《纵使相逢应不识》沉檀轻注

4、第四章 斗琴

　　秦嫣自小对自己的相貌就自信十足，在同龄人中她永远都是最美的一个，有她在所有人都会成了陪衬。因此也养成她骄傲张扬的性格，不过都是秦家人，秦嫣又岂是无脑之辈？对于大殿之上众人的反应，无理的注视，秦嫣也充作不问，傲然的在秦默的下位做好。
　　繁复的礼节过后，就是各个国家使节的献礼，无非是些稀罕的珠宝玉器，美人罢了。小国家自然是一晃而过，到了南枫国就不一样了。这象征着两国在未来交往中的态度。
　　“南枫国献礼——”礼官平和的声音念到。
　　这时，沈修延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说道：“修延，代父皇向秦皇表示祝贺，遂献上南枫国美人十二，珠宝若干，黄金万两，聊表心意。”说完后，沈修延啪啪手，一阵香风袭来，众位南枫国美人半掩着面，上殿行礼。
　　南枫国位于南方，温润的气候自然养美人，虽不及秦嫣那般明艳，但也都是赏心悦目之姿。一阵香风飘过，各国的使节皆被这些秀女，吸去了目光。
　　秦嫣不屑的一笑，南枫国的所谓美女也不过尔尔。很是轻蔑的看向殿中的秀女。沈修延淡淡的看了一眼秦嫣的反应，也不在意，只是温文一笑，直视着秦默。
　　秦默依旧目光淡淡，但精神似是不大好，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没有回话，暗中使眼色，让百里文渊去处理。百里文渊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秦默，秦默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聿修将典礼继续进行下去。
　　沈修延见秦默未有回话，眸色一深，秦皇竟然会有这般失礼的行为，这样的把柄怎能放过。沈修延幽幽一笑，说：“陛下怎可如此对待我南枫？我南枫国诚心献礼，陛下却置之不理，可是看不起我南枫？怎么连看一眼都不看，莫非是嫌弃我们的献礼？”
　　百里文渊上前，朗声回道：“梁王爷，自是多虑了，君上日理万机，为了今日的典礼，昨日很晚才休息。今日的典礼繁长，进行到这儿自然是有些倦了，南枫乃是大国想必自有雅量吧？”
　　“是我疏忽了，”沈修延温文一笑，可言语中尽是犀利，“可陛下为何专挑早我南枫国献礼时倦怠，莫不是认为我南枫国不如别国？”
　　百里文渊见沈修延，依依不饶，知道他是成心添堵，遂不愿再客气，想予以回击，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华丽而冷清的声音打断，“想必这就是梁王爷吧。”秦默漫不经心的说道，“孤，对待各国都是同样的标准，梁王爷口出此言，难道是提醒孤南枫国地位卓然不成？”
　　“修延自然无此意，陛下多虑了。”沈修延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淡淡一笑，不再继续，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委屈，再三就是矫情了。这个秦默真是不好对付啊。
　　秦默也不在说什么，只是唇边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继续吧。”
　　聿修会意，暗自冷笑。然后命礼官继续下去。
　　秦嫣自小便被捧在手心里，哪里见过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沈修延这般挑衅，秦嫣性子骄傲，自然是看不过眼，遂向秦默使眼色，想要惩罚一下这个可恶的人。
　　秦默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但也算默许了，秦默一向纵容自己这个妹妹，而且秦嫣并非鲁莽之人，懂得分寸，一般不会出大乱子。秦嫣见秦默并无不悦，这才在心中拟定计划。
　　献礼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的是各国献上的表演。北辰作为东道主，自然是第一个。
　　秦嫣站起身来，盈盈一行礼，说道：“今日陛下登基，可谓是大幸事，皇妹无所恭贺，只好献丑一番，供陛下和各国使节赏乐。”
　　秦嫣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大殿之上的人又开始了蠢蠢欲动。秦嫣不以为然，运起轻功漂亮落到大殿中央，抱起了一把华丽的琵琶，坐下随意的拨了两三声琴弦。信手弹来一曲《汉宫秋月》，丝丝入耳，余音不绝。
　　琴声响起，在场的人随之变得安静下来，都为这曲所征服。云卿也觉这琵琶弹得是极好的，技艺简直华丽到了极点，可却少了一丝感情，多少有些遗憾。
　　一曲奏完，秦嫣放下琵琶，未曾离开，而是看向南枫国的使者位子，朗声说道：“皆知梁王爷擅长音律，本宫也略通音律，偶得了几件不错的乐器，不知可否向王爷讨教一二。”说完美艳的眸子有些挑衅的看了眼沈修延，她的武功不弱，而且又对音律颇有研究，自然是自信至极。
　　沈修延面对秦嫣这般明艳的美色，却不为其所动。眼神澄澈而平静，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淡定的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公主有这番雅兴，自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秦嫣见沈修延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冷笑一声，拍拍手，命人将乐器抬上来。不一会儿，几个工人便拿来了乐器。一共三样皆不是凡品：紫凝玉箫，鎏钰琵琶和圣雪琴。
　　秦嫣红裙飘渺，一瞬间芳华尽显，美艳无双。毫不客气的取了鎏钰琵琶，等着沈修延选择。不过秦嫣还真是适合这把琵琶的，常人拿只怕会被乐器遮了光彩，不会这样锦上添花。
　　沈修延擅长吹洞箫，本来自己就有一根质地上乘的玉箫——晨曦，可今日来看，却远远地逊于了紫凝玉箫。这般好乐器，好音律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所以沈修延选择了紫凝玉箫。
　　虽然只是远远地一撇，云卿是还是感到深深的震惊，这三件乐器都是极品，皆是难得之物，那把圣雪尤甚，品质之高竟是她前所未见的。连父亲的“岚山”都要逊色“圣雪”一分，要说能找出比得上它的，唯有在那里了……
　　云卿眼神中细微的波动却被秦默纳入眼底。秦默的确身体不适，姿态有些慵懒，但是他的神经却没有松懈。表面看似漫不经心，但其实他一直在打量着大典之上的人，而引起他关注的不只有沈修延，还有一人就是云卿。百里文渊曾传音给他，说南枫国的公主不凡，事实上确实。
　　这大殿之上会武功的人不在少数，而真正称得上高手的不过十人。其中只有云卿让他看不透深浅，气息飘渺的很。如今见她眼神波动，更是让秦默起了兴趣。
　　在外人看来，论成色还是音质“鎏钰”都是最好的，“紫凝”与之旗鼓相当，而“圣雪”次之。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圣雪”的价值远非鎏钰琵琶和紫凝玉箫可以比拟的，如果不是深通音律的大家，是看不出来的，那制作琴身的玉石乃是千寒玉的玉髓，琴弦乃是最好的天蚕丝所制。
　　当初秦默偶得这把琴的时候，他师父告诉过他，那把琴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的了得。器乐到了那个品质，便就有了一定的灵性，而这把遗音圣雪尤为特殊，它不仅是乐器，还是武器，对于精通音律的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圣品。
　　秦嫣和沈修延的斗琴已经开始了，秦嫣奏的是《十面埋伏》，不得不说她的功夫确实了得。霎时间肃杀之感便向沈修延袭来，沈修延也得大意，用箫附了上去。
　　曲子未到一半，两人之间的气场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度，大殿之上，会武功的还好，不会武功的人已经被这气场压迫的冷汗湿襟了。
　　云卿深通音律，这点程度对她自然是无妨，秦默等人修为高深，但对其他人就不尽然了。聿修是文官，不习武，这时早已脸色发白，百里文渊不得不分神去照顾他。
　　曲过一半，云卿暗叫不好，已经有人经不住压力昏厥过去了，在这样下去是会出大乱的。可是她现在未带古琴在身，无法出手，正在心急之时，猛然见了不远处的圣雪琴，顾不上其他，云卿一闪身来到了遗音圣雪琴边——
　　再说秦嫣和沈修延，两人之间的气场越来愈不稳定，不同的两股内力交织在一起，随着肃杀的气氛已经开始外泄，武功稍弱的人已经吐血昏厥。
　　沈修延已经觉察出了失控的现象，但又收不回来，而且收回内力必然会造成更坏的后果，所以只能继续下去，但这样高强度的内里输出，即使对于沈修延来说也是十分吃力的。秦嫣此时就显得狼狈的多，脸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如今已是场面失控，秦默微微蹙眉，此时百里文渊等人分身乏术，那就只有他出手了，可是他……不能再拖了，秦默刚想强行出手，打断两人之间的内力联系。只闻得一阵飘渺的琴音传来，平和的内力帮助二人理清了纠结在一起内力，并将多余的力量慢慢散结在空中。一曲《幽兰》拂去《十面埋伏》带来的肃杀之感，让大殿上的众人心绪平定了下来。
　　从肃杀之感中恢复过来的众人，感觉自身似是身临幽谷，清新之感扑面而来，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秦、沈二人因为云卿的插手，得以空隙，慢慢收回了内力。秦嫣气息不稳的喘着气，眼神很是复杂的看着云卿。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没想到这个女子在音律上，竟会是如此了得。她自小就是天之骄女，这样的挫折她还从未经历过，手到现在还因为脱力而颤抖，咬了咬唇，强忍着无力感倔强的离开了大殿。
　　沈修延则是调理着内息，看着大殿之上的云卿眼中写满了惊讶，他只知道云卿医术不凡，从未想过她还会武功，而且内力竟是这般高深。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再说云卿，刚才在乱流中她内府已受震动。秦，沈二人的内力缠续过多，单凭她一人来抵挡，若是没有圣雪琴是万万不能的，但即便有了，对于云卿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荷。可情况危急，不容她考虑，她若不出手，这殿上不会有多少人活下来。伤上加伤，加上如此的负荷，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一曲还未结束，云卿只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在她金色的面纱上留下了一抹殷红，因为脱力再加上内伤，云卿一下子便失去了知觉。在她晕过去之前，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向她奔来，再接着便陷入了一个泛着檀香的怀抱里，只觉得那檀香莫名的使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