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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卢生2 ...

  •   让人挂念已久的流故唐间终于在秋风朔朔的一个午后赶来郑国与我们会和,同时还带来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比较接地气,总的来说就是证实了一项江湖传言。说原来余经帮的帮主确实是死了,且死得透透的,不存在将来诈尸的可能性。

      第二个消息就实在匪夷所思,说一向清静寡为的北少林主持近日要招亲。

      大家很是唏嘘,不理俗世的主持为让少林发扬光大名垂青史竟甘愿以身相祭,世道发展到了多么扭曲的地步真是叫人不忍深思。

      一路南行,渐渐听到更多消息,最后我们欣慰地落实一点,原来并不是北少林的主持要招亲,是少林主持捡回去的一个姑娘要招亲。

      因少林自古便以曲径通幽处禅房睡意深的高洁形象示人,这回好不容易牵涉到了一点风月,纵然只有一小撮风月的影子,已足够把江湖搞得很轰动,一时间各路豪杰涌入少林,愣是将佛门净地点化成了当红旅游风景区。

      我们一行商讨一番,觉得这桩稀罕事实属百年难见,左右无事,决定奔走北少林。

      山一程,水一程,几日后就已悠然坐在半牧河的乌篷船上闲赏芭蕉,残荷听雨。

      可惜的是流故没有摊上赏蕉听雨的好事,原因很简单,师傅说起在蜀国有个什么活计,她便自动请命北上了。

      不难猜到她的心思,她在躲唐间,也在躲自己心里的魔障。
      凭着这样的念头,我想当她听见师傅嘱咐唐间随行的时候一定很崩溃。

      世上那么多事,遮遮掩掩其实最是无用,万水千山行过,想放下了,自然会放下。

      我和师傅惬意地下了乌篷船,预备寻个客栈打尖,将将上岸却被身后一声大吼叫住。

      身后有人高呼“萤姑娘,留步 ,留步哇。”

      我正自犹疑是哪位好汉将我的名字叫得这般荡气回肠,面前蓦地扑腾过来一个白晃晃的影子,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顿住,躬身作揖。

      我朝他脸上细细辨认一番,借着水光认出这好汉是即近两月未见的卢生,于是熟稔地同他招呼“嘿呀,卢公子,许久未见,诸事安否?”

      卢生大约奔得急了,额头冒出些微虚汗,喘吁吁地有些害羞“尚好尚好,在下的夫人得了隐疾,在下的兄弟有了身孕。”

      ···

      他掏出巾帕抹抹汗,做出纠正“不不不,在下的夫人有了身孕,在下的兄弟却,唉,实不相瞒,卢某正是要为他去请个大夫。”喘口气,客气一回“前番匆匆一别,竟未能郑重向萤姑娘谢过,卢某每每思及,异常遗憾,今日好不容易遇见,烦请萤姑娘让卢某略尽个地主之谊。”

      我觉得他实在忒客气,回身瞅瞅师傅的神色,但见他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悠哉看着我,于是很不客气地应承了下来。

      除却想去蹭一顿饭,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拜入师门学医这许久,一直未能亲见个什么疑难杂症,导致我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分外寂寞,这回听说了有人身患隐疾,说什么也得跟去凑凑热闹。

      待到了卢生府上,他惭愧地说起自个儿夫人,也就是那杜小姐,前几日被他送回老家静养安胎了,这回不能得见,当面拜谢我劫人之恩,实属憾事。我挥挥手表示不碍事,目光炯炯看向他“卢公子,你兄弟如今在哪里 ”

      师傅咳了一声。

      设身处地一寻思,师傅定是觉得我这么直接地问起一个男子丢了师门的颜面。想了想,只得另择了个委婉些的句式“卢公子,你介不介意让我看看令弟卧病的芳容?”

      ···

      望闻问切一通折腾,我挪出房门同守在外头的卢生说了三个消息。一是令弟昏睡多日后现下终于醒了想见你。二是令弟含蓄表示我扎醒他的针法让他产生难以言喻的心理阴影短期内再不想见我。三是令弟的病还是请我师傅出山比较靠谱。

      说完就淡定回房洗洗睡了。

      第二日神清气爽推门出去用早膳的时候,骇然发现卢生就直愣愣立在门檐下,见我出来,赧颜向我笑了笑。

      我被他笑得简直毛骨悚然。

      卢生开口道“萤姑娘昨日睡得可还好?”

      我谨慎道“挺好挺好。”

      卢生又说“舍下清寒,难得姑娘不嫌简陋。”

      我当即摆手“卢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卢生上前一步“舍弟此前已昏沉近半旬,昨日居然就醒了。姑娘果真是医术精湛。”

      我看着他那殷切的样子,着实不忍心告诉他他弟弟是被我胡乱扎醒的。于是含糊道“唔,我师傅应该也去瞧过二公子了罢?师傅他比我高明许多,想来二公子不日便能痊愈了。”

      卢生惊喜道“姑娘原来也挂念着舍弟?”

      我说“自然自然,行医么,那就是要兼济天下病患的。”

      卢生又上前一步“萤姑娘先是于我有恩,于青儿有恩,这回又救下了舍弟,姑娘的大恩我们一家真是无以为报,”说到这里,又憨厚朝我笑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止了半日没有止住,一口气续道“舍弟昨日同我说,他睁眼见到姑娘,顿觉十分亲近。我揣摩着他那样子,竟像是对姑娘情根深种了,不知姑娘,可愿屈身下嫁?卢某自知这样唐突了姑娘,万望姑娘莫要责怪。”

      我震惊“令弟昨晚还说短期内不欲再见我,今日怎的就改了口风?”

      卢生了然道“姑娘有所不知,舍弟一向有些害羞,他的话皆须反着听才是。”

      我想他真是一个矛盾的青年。

      行走江湖数月,第一次遇到有人想委身于我这样的状况。盛情之下,决定给他拒绝得客气一些,莫让人平白丢了面子。

      踌躇半晌,真诚望向卢生“二公子英姿如玉,我十二万分地不敢高攀。”

      卢生谦虚道“不高攀不高攀,只恐是舍弟委屈了姑娘。”

      我违心道“纵然二公子的心意让我很是触动,但我听说,结亲一事,尚须禀告父母高堂,择良时纳吉礼。一般来说父母相中了才算好,我们做子女的,其实没什么发言权。”

      卢生说“这也不错,不知姑娘家在何处?父母何方?”

      我沉痛道“唉,是这样,前事我全都记不得了。这山长水远的,兴许哪天突然就能想起来了。只是我也不晓得这个哪天究竟是哪天。我这么一直耗着,若耽搁了二公子却也是桩罪过。”

      窃以为,这番话说得很是礼数周全,何其婉约地表达了谢绝的意味。

      卢生乍听了我这话,垂首沉思不语,沉思半日,倏忽抬头朝我憨实一笑“萤姑娘说的这些,卢某倒有个法子解决。虽则姑娘暂时想不起父母何处,可人说师长如父,这桩事尊师若肯应允,便也差不离了,卢某这就去问问尊师的意思。”

      我抖了一抖。在抖的空当一恍惚,卢生已兴冲冲跑远了。

      我茫然立在原地,暗自揣度这种时候,是该娇羞地跟过去偷看,还是该娇羞地掩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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