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市（一）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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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后，芷岚指挥这玉茹将一个原来养鱼用的大缸清理干净，里边铺上厚厚的一层干草，再放上些棉布用石子压上，边上放着慢慢一碗水，算是小乖的临时住所了。
一边和玉茹一起收拾，芷岚一边想着刚才的情景：刚上车的时候，想是雷大哥将小乖的事情告诉了大哥纪辰，温文尔雅的纪辰虽然脸色如常神色宁静，可是不时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平素冷嘲热讽的姐姐难得闭上了嘴巴，紧紧靠着大哥不敢作声。
待到了家，刚刚提出要把小乖养在家里当宠物，就遭到了父母的反对，旁边侍侯着的丫鬟婆子们虽然没有看到小乖，可是已经吓得浑身发软面无人色了。
芷岚反复保证小乖不是毒蛇、小乖一般是养在房里不会放出来......讲得口干舌燥之后父母虽然不再坚决反对可是依旧面带不豫之色，大哥姐姐没有明确表态，想来也是反对的。最后还是二哥爽利：“君子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区区一条小蛇又有什么可怕之处？何况平素又不放出来。岚儿想养就养着好了。”算是一锤定音了。
因为怕照顾不过来，所以还要交代玉茹帮忙，本来以为玉茹会哭天喊地晕倒拒绝，没想到小丫头是在乡下长大的，蛇见得多了，见到小乖，及其纯熟地抓住七寸提了起来，爽快地答应下来。
光是安置小乖这件小事就称得上是峰回路转，令人回味啊。
待从饭厅出来，芷岚拉住二哥称谢，纪坤豪爽地挥挥手：“岚儿小小要求岂能拒绝？两天的事情二哥都知道了，干得不错，直爽伶俐，这才是我的好妹子。”
“嘻嘻，二哥过奖了。”果然是好相处合得来的个性：“二哥，这里可有夜市吗？”
纪坤点头：“自然是有的，想出去看看？”
“嗯，二哥可以带我去吗？我想修修琵琶，还要给小乖作个木头盒子。”其实芷岚心里十分诧异，看着这里的种种物件都不是很先进，可是夜市是贸易十分发达的宋朝才有的，宋代之前，中国的城市实行“坊市制”，“坊”是指市民生活区，“市”则是商业交易场所，两者之间有高墙环绕，朝廷对市场实行宵禁，晚上不许营业。直到宋朝，在开封、东京登大城市才开始出现“侵街”现象，在“坊”中开设商铺，也渐渐开始在晚上营业，朝廷屡禁不止之后，宋仁宗下旨将市墙推倒，彻底终结了“坊市制”，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夜市。
看着妹妹又在出神而且面带诧异，纪坤拉住她的手：“怎么了，我朝开国初期就不曾设立宵禁，久而久之就有了夜市，通州处于交通便利之地，这里的夜市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热闹极了，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因为大汉朝男女之防并不过分，而且芷岚年纪尚幼容貌仅是清秀，所以只是略略打扮了一番，仍是女装，也没带面纱，兴冲冲跑了出来。
纪坤早已等在角门，见妹妹一身浅蓝色，脂粉不施，唯有鬓角带了朵白色珠花，更衬地肌肤细腻容色娇憨，普普通通的装扮却偏偏别有少女天真脱俗的风采，不由得暗自点头。
“哥哥，是不是等了很久？”提起裙子跑了过来，芷岚生怕让二哥久等。
“慢些不急，二哥刚来而已，小心把头发弄乱了。”
“那快走吧。”见抱着琵琶盒子的玉茹跟了上来，芷岚拉住哥哥的手就往外走。
示意身后的小厮将玉茹手里的琴接过来，纪坤这才拉着妹妹出门。
芷岚发现虽然和昨天一样有不少平民百姓主动问好行礼，哥哥也丝毫没有轻视他们的样子，可是她总觉得似乎有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了两方的交流。朴实的脸上充满了欣喜、敬畏甚至几不可现的畏惧，局促不安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怪异，虽然态度是友好热情的，却总是无法亲近。
“岚儿？又在想些什么？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小老太婆。”
芷岚抬头，纪坤柔和的面部线条在烛火映照下分外清秀，灼灼有神的眼睛明亮清澈，年青的面庞充满了果敢坚毅，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如此突出，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是与众不同的，这种明显的贵族气质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情：“哥哥，我朝的户籍制度是怎么样的？”
其实芷岚想知道的是这里的等级区分是否明显，这也关系到将来自己为人处事的态度，其实早就应该打听清楚了。
纪坤唇畔含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岚儿好聪明，我朝实行的是九等户籍制度，按照资产多少分为九等纳税。其中......”
一番解释，芷岚心中大致有了个底，果然阶级的分界是很严格的，自家可以算是特权户种了，可以在做官资格、税收的减免、差役和刑罚的免除方面享受特权，所以和这些民籍户种、贱籍户种之间自然隔阂不浅——即使全家人从未仗势欺人也是一样。最让芷岚觉得难受的一点就是和中国古代一样，户籍是世袭的，也就是说不同等级、职业间的人员流动是受限制的。杂户（拥有各种技能的专业户）、匠户（手工业者）被明确规定要子承父业，不得进学受教育。这样一来，婚姻也会受到一定限制，也就是重视所谓的“门当户对”，所以，想要摆托自己的婚事恐怕还是比较艰难的。
想到这里，原本雀跃的心情低落了不少，也没心思四处观看周围景色了。
纪坤倒是不知道妹妹的这番心思，见她只是低头不语神色黯然，便体贴地拉着她不再开口，直到走到了城东：“潘楼街到了，这里是著名的市集，各种商品应有尽有，各类匠人也大都在街尾落户。”
那岂不是所谓的商业街、步行街？芷岚颇感兴趣地抬头四望，反正早就知道毁婚并非易事，现下还是把烦心事抛在脑后，好好游玩一番吧。
街道两边全是二三层的高楼，屋檐飞翘、红灯高悬，一楼店门里透出的亮光合着街边小摊上的烛火竟将这里照的犹如白日一般。背上背着各类小食品的商贩们吟唱着小调沿街而行。卖茶汤的老妇人化妆成“仙姑”，和着宫调叫卖香茶鲜果。算命看相的术士倚在角落里打盹闲聊。还有落魄文人自设摊位，摆开自己的作品与人讨价还价......
再走进些，便是全国有名的商铺酒楼，有卖珍珠布帛的，有卖书画珍玩的，甚至还有经营獾儿、野狐肉的店子，看着里边有不少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肉，芷岚只觉得心痛不止，赶紧拉着哥哥走人。
再往里走是一个大型的桑家瓦舍，也就是古代的综合性商业市场。纪坤拉着妹妹往里就走，里边人山人海，拥挤非常。大小勾栏（勾栏可不是所谓的妓院哦，而是表演戏剧、音乐歌舞的小剧场，不要想歪了）里传来隐隐乐曲之声、客人们叫好拍掌之声......据说其中最大的象棚足以容纳数千人，规模之大令芷岚瞠目结舌。
瓦舍里还有各类摊铺，有卖药的、算卦的、搏艺的、唱曲的......最吸引芷岚的就数贩卖各类食品的小摊了，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虽然刚刚才用过晚膳，她还是觉得垂涎三尺。
纪坤看着妹子一直盯着美食不放，哪还有半点不豫之色？暗自好笑，拉着她来到边上，熟悉地介绍起来。荤的有盘兔、野鸭肉、腰肾鸡杂、猪内脏，素的有辣脚子姜、辣萝卜、细粉素签、水晶皂儿......还有盛在梅红色匣子里的各类杂嚼：荔枝膏、梅子姜、金丝党梅、香橙儿......卖相极好，引得芷岚买了不少，都丢给了纪坤的小厮，可怜的小厮捧着琴盒子，还得拎着各类食物......愁眉苦脸的样子引人发笑。
见芷岚的好奇心满足得差不多了，纪坤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要找工匠修你的琵琶？”
“嗯，就在这里吗？”芷岚点头，也该干正经事了。
“走这边。”纪坤先头带路，没多久就到了一家铺子门口。铺子的位置虽然比较偏僻，可是这么晚了还是灯火通明，可见生意之好。
进了铺子，檀木的香气迎面而来，这种自然的气味让芷岚心情舒畅起来，开始细细打量这这家店铺：简单的陈设古朴典雅，四个角落摆放着的青松盆景凭添生趣，木质台子上的则是各位古琴，粗粗看过，倒都是上品。
芷岚正在打量，一个身着棕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迎了上来，热络地和纪坤打着照顾：“你这家伙，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
纪坤招手示意妹妹过来：“我妹子想找人修琴，柳师傅在吗？”
“在里边，请。”男子领着他们进了里屋，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桌子后边，低头看着一把古琴，良久才抬头，淡淡地道：“坐。”
芷岚见这个男子面貌普通，并不引人注目，但是身上气息平和舒缓，气质沉静，倒是天生适合作这一行的人。再看看他放在桌上的一双手，手指纤细修长、肤色白腻，可以算是他全身上下最出众的地方了。
柳师傅将桌上的琴细心收好，才转身坐下：“不知几位来这里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