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第三街2》米星星

93、36（上）

　　36（上）

　　天鹰出院了，再加上茉莉入围了决赛，沈怡梅很开心，特意叫大家一起来猛京阁吃晚餐，也叫来了邹甫绫，以表谢意。
　　阁楼里很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蓝天鹰、苏茉莉和裴尹荷三个人在院子里聊得很起劲，裴尹荷还时不时瞟了瞟坐在书房里的裴盛炎，她这坏笑，他自然明白又是在说那件事。
　　像他这种人，难得被捉弄一次，他们抓着一件糗事，来来回回说也不嫌腻。

　　裴盛炎把沈怡梅叫到了书房里。

　　刚还在厨房忙活，她连忙擦了擦手，“什么事啊，炎儿。”
　　他盯着苏猛京的遗像看了很久，细细琢磨了一些事，依旧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于是问了一句：“有些事想问你，可能有些冒犯。”

　　沈怡梅一惊，在裴盛炎身旁坐下，握着他的手，有点紧张，“出什么事了吗？你别吓我。”
　　他很直接的问去：“京爷，除了茉莉，还有没有女儿？”
　　她很肯定的摇头，“没有。”

　　“你肯定？”
　　“我非常肯定，京爷在这件事上不会隐瞒我。”

　　彼此沉默下来。

　　过了会，沈怡梅更担忧了，“炎儿，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裴盛炎并没有隐瞒她，“我怀疑，五年前杀死京爷和小瑞的不是温姝。”

　　沈怡梅惊讶的啊了一声，心底一阵慌乱。而后，裴盛炎又继续问，“那，京爷是否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什么，她低头，慢慢说道：“跟了京爷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他的家人。不过，的确有一次听到他打电话，很愤怒的对电话里的人说什么，那是他的丈母娘，为什么要我管？”

　　裴盛炎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用信息，有些激动，“然后呢？”
　　沈怡梅努力回想着，“后来我随口问了京爷一句，他也只是简单说了说，说，他有个弟弟，之前死都不愿意和他干黑/道生意，很看不起他这个哥哥，关系闹得很僵，后来他弟弟就去了台湾，他们再也没联系。”

　　“京爷就说了这些？”
　　“嗯，他好像很不爱提家里人这些事。”

　　裴盛炎点点头。沈怡梅担忧的握紧了他的双手，“炎儿，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查这件事，但一定要小心。”
　　他嗯了一声，反握住她的手，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再看着她，“我会让阿海去一趟台湾，放心，不会出事的。”

　　*

　　沈怡梅回到厨房又忙了起来，锅里的浓汤，香气四溢。邹甫绫说把一部分垃圾先拿去倒了。不管是以什么理由被邀来吃饭，他都是开心的。不过，他刚在门外倒完垃圾，却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裴正奎。

　　裴正奎一脸震惊，“你怎么在这？”
　　邹甫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急不慢的说，“茉莉进决赛了，玉萍想感谢我，请我来吃饭。”

　　“说得真是有理有据。”裴正奎哼哧，“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邹甫绫笑了，“我们几十年没联系，我的心思你还能猜到？”

　　裴正奎：“你不就是看苏猛京死了这么多年了，是时候再接再厉一把，补个年轻时候的遗憾。”
　　邹甫绫盯了他几眼，随后便笑着说，“是，我是有这个想法。”

　　裴正奎眉头瞬间紧皱。
　　邹甫绫慢悠悠的走到了裴正奎身边，“玉萍早就和你没关系了，你不要一副谁抢了你妻子的样子。”

　　“邹甫绫，行，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对我讲话这么不客气了。”
　　裴正奎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邹甫绫只是比较淡泊名利，但不是没脾气。他没一般见识，只是在走进门前，指了指门：
　　“你要进去吗？”
　　裴正奎犹豫了。

　　过了一阵。
　　沈怡梅见邹甫绫还没回来，便想出去看看，但刚走到大堂，就看到了裴正奎。

　　邹甫绫笑了笑，“玉萍，来客人了，得多准备一双碗筷了。”
　　“习惯了。”沈怡梅懒散的说去：“这位客人总是喜欢不请自来。”

　　好面子的裴正奎是不可能低头的，冲他们说了句，“我是来找小荷的。”
　　谁都知道他什么德行，也都没戳破他。沈怡梅向身后的余琴喊去，“来客人了，我今天开心，再多做一个菜，多准备一双碗筷。”

　　随后，裴正奎朝院子里瞅了几眼，看到他们四个在聊天。小荷挽着蓝天鹰，苏茉莉趴在炎儿的腿上。和煦的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他们身上。他着实有些感慨。
　　好像只是一瞬间，孩子们，都长大了。

　　裴尹荷看到了他，挥了挥手，笑着喊，“爸。”
　　刚刚聊得太开心，以至于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蓝天鹰和苏茉莉都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裴盛炎对他，始终带着疏远。裴正奎难免有些心灰。

　　邹甫绫拍了拍裴正奎，“和我喝点茶？”
　　他们从小玩到大，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这隔阂一有就是二十几年。不过，也都该过去了。裴正奎点点头，随他一同去了大堂，沏茶，倒茶，心平气和的聊了起来。

　　晚餐中。
　　邹甫绫成了调解气氛的人，温和又幽默。苏茉莉调侃，师父不结婚可惜了，谁嫁给他一定很幸福。也是这顿饭，才让他们几个孩子知道，原来邹甫绫和裴正奎是发小。不过其他的事，大人们还是点到即止。

　　其他人聊着，蓝天鹰见裴正奎有些像局外人，他便给裴正奎乘了一碗大家都没怎么喝的芹菜萝卜汤，很小声的说了句，“我让琴姨单独熬了点芹菜萝卜汤，盐也少，对降血压有好处，您试试。”
　　裴正奎看着汤，愣了一下，然后喝了几口，味道不咸不淡，对蓝天鹰笑了笑，“谢谢你。”

　　随后，蓝天鹰又多说了几句，“高脂的食物要少吃点，多吃点水果蔬菜。”
　　还是头一回被外人这么照顾，再想起沈怡梅夸的那些话，裴正奎有点感慨，他笑着点头。

　　*

　　晚饭后，苏茉莉想看个电影，就和裴盛炎先走了。他开着车，她玩着手机，突然对他说，“你是不是帮我教训了于晴？”
　　他点头，“她和你说了？”
　　她嗯了一声，“今天给我发了信息，说你恐吓她。”

　　裴盛炎语气有些冷，“下次她再针对你，我会更不客气。”
　　没在意这句，苏茉莉问了重点，“你为什么要派阿海跟我？”

　　他怔住。
　　她追问，“你知道颜青去加班，觉得我在骗你，所以派他来盯我是吗？”

　　过了会，苏茉莉换了个语气，戳了戳裴盛炎的手臂，“阿炎，我没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怕我出轨，你是怕我出事。但是你不可能一直保护我的，以后如果我去了英国，难道你要派保镖24小时保护我吗？”
　　他抬起下颌，挑挑眉，“我还真这么想过。”

　　“有病。”她被逗笑了，随后又认真的望着他，“真的不用这么紧张，该来的躲不掉，正常开心的过每一天就好了。”
　　“主要是。”她靠到了他肩上，语气柔柔的，“我不想让你太累。”

　　裴盛炎懂她的意思，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拐了一个弯后，哼了一声，说去：“你让我同时做两个猫的奶爸，又要喂奶、喂猫粮、还要铲屎，这你怎么没怕我累？”
　　“那是给你退休生活找点事做。”苏茉莉瞅着他笑了笑。

　　“真不让我去英国陪你？反正我也没事做。”
　　“不要。”
　　“你要是再敢在这件事上这么拒绝我，你信不信，我会让你边留学边带孩子？”
　　“……”

　　*

　　猛京阁里安静了下来。

　　天还有些凉，沈怡梅把大堂的门关上了，然后去厨房里洗碗。这时，裴正奎走了进来，总不能好好说话，“你腰都这样了，还做这些粗活。怎么，苏猛京死了没给你留找佣人的钱啊？”
　　她没理他，继续洗着碗。

　　“梅姨我来吧。”
　　裴尹荷冲了进来，不想让沈怡梅太累。
　　见到自己富养长大的女儿，竟然在别人家洗碗，裴正奎急得吼了起来，“沈玉萍，我是同意了小荷和你儿子蓝天鹰在一起，但不是让你指示她来干这种活的。”

　　听到吼声，蓝天鹰和邹甫绫都进来了，沈怡梅给他们使了眼色，让他们一旁呆着。她走到裴正奎身前，眼神变得凌厉，
　　“不要一来我家就大吼大叫，怎么，你女儿住苏家的，吃苏家的，洗个碗怎么了？”

　　裴尹荷知道梅姨是故意的，还补了一句，“是啊，爸，我住在这里，什么活都不让我干，洗洗碗也没什么。”
　　“不行！“裴正奎就是护女心切，”我女儿名门闺秀，怎么可以碰这些油渍。”
　　他连忙让小荷洗手。

　　“不让小荷洗也行。“沈怡梅想了想，“女债父偿，你来洗。”
　　裴正奎指着她，“沈玉萍，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这时，邹甫绫走了进来，让裴尹荷洗手出去，然后一把扯过裴正奎，“大男人，喝了人家家里的上好茶叶，刚刚又那么多汤，吃了人家那么多肉，洗个碗怎么了。”
　　裴正奎气上来了，“邹甫绫，我们关系并没这么好。”

　　邹甫绫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交给我和裴董。”

　　大家笑了笑，然后都出去了，并且紧紧关上了门。

　　裴正奎还在闹情绪，邹甫绫用力的拍了拍他，“洗吧，哪那么多怨言啊。”
　　看着这些脏碗，裴正奎哪里愿意碰。邹甫绫看着他这表情，想起了他们二十岁的事，“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洗碗就是玉萍让你洗的。”

　　裴正奎想起了那年的事。
　　那时，他以为沈玉萍一个唱戏的，长得温婉漂亮，没想到很有个性。他追她的时候就费了很多力气，她指着茶楼后面的脏碗说，如果你这个大少爷愿意洗完这两桶碗，我就和你约一次会。那会，为了拿下美人，他真的第一次卸下面子，拉着邹甫绫一起洗。

　　一晃就过去了几十年。
　　裴正奎看了看自己双手上的皱纹，然后看了看身旁邹甫绫的白发，原来，他们早就不是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了，都老了。想了想这时间的流逝，他心底叹了口气。

　　邹甫绫边洗碗边说，“那天我看玉萍唱戏的那个茶楼，又重新开业了，咱俩要不要改天去坐坐。”
　　裴正奎面子劲又来了，“你这是在挽回我吗？”

　　邹甫绫笑了，“你这说得，像我们谈过恋爱一样。”
　　裴正奎沉默了会，想了想，然后清了清嗓，点点头，“你定具体时间吧。”
　　说完，他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

　　大概过了三四天。
　　权海按裴盛炎的吩咐查了一些事，他带着资料赶来了裴氏。裴盛炎也叫来了尤里。他迫切的想知道，坐在沙发上，问去：
　　“怎么样？”

　　权海把资料递给了裴盛炎，“苏猛京果然有一个亲弟弟，叫苏文京，是一名语文老师，但早在88年左右就去了台湾，和一个教芭蕾的舞蹈老师结婚了。”
　　裴盛炎看了看资料，看到了一张初中毕业照。

　　权海顺着目光看去，解释道，“第二排最中间的女孩，就是苏文京的女儿，苏家怡。她也是跳芭蕾舞的，不过身体不太好，得了场大病后失声了，也没跳舞了。”

　　尤里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觉得很面熟，她以为是自己认识的人，但瞅了一眼门外，想了想，对裴盛炎说：
　　“你不觉得，这个苏家怡笑起来，还有点像吉西吗？”

　　裴盛炎又看了看，虽然照片里的女孩才14岁，但齐肩的短发，笑起来，的确和吉西有几分相似。他声很冷：
　　“继续。”

　　权海其实目前查到的就这么多，他把剩下的说完，“苏文京身体不好，在苏家怡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苏家怡和妈妈一起生活，但这女孩命也是不好，妈妈没了支柱，自杀了。”
　　“那苏家怡呢？”裴盛炎很惊讶。

　　权海：“她和外婆一起生活，初中毕业，就和外婆一起去了香港生活。”
　　“香港？”裴盛炎更惊讶了，“他们在香港有亲人？”

　　权海摇头，“没有，两个人住在元朗的村屋里，但是……”
　　“但是什么？”裴盛炎一急。
　　权海皱眉继续：“但是，苏家怡高中却读的是很好的学校，不像是她那个家庭条件能出得起的学费。”

　　裴盛炎嗯了声，低头端倪，再问道，“去香港把苏家怡找出来。”
　　这下，权海却沉默了。
　　裴盛炎抬眼问：“怎么了？”
　　权海说去：“她死了，19岁死于重病。”

　　三人沉默。
　　气氛僵化。

　　过了会，裴盛炎让权海先走了。他问了一些尤里关于张郁贤的事。但是尤里很无能为力的说，“你知道的，我小学毕业就被爸爸接去了美国。我和我这个弟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对他感情的事，那知道得更少。”
　　她沉了口气，“唯一一次闹得整个家里都知道的事，就是他十九岁，突然从艺术专业改为了金融，主动要求去美国留学。外公对他终于有了点喜爱，还特意叫我回来一起庆祝。”

　　裴盛炎明白得点点头。

　　没过一会，裴盛炎送尤里下楼，在门外碰到了吉西。吉西好像有话要说，但又欲言又止。裴盛炎问去：“怎么了？“
　　吉西愣了下，然后拿起手中的汤说，“今天的工作我都完成了，我想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医院找一下我弟弟，给他送点东西，可以吗？”

　　听到找弟弟，尤里眼睛亮了，裴盛炎向吉西示意了一下，吉西懂了，笑着对尤里说，“是我忘了，我和裴总还有点事聊，尤医生如果有空，可以帮我把汤送去医院吗？”
　　“当然有空。”尤里笑了笑，毫不犹豫接过汤。

　　尤里走后，吉西本想回到工位，但在桌前踌躇了半晌，裴盛炎早就看出了她今天不对劲，问去：
　　“吉西，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吉西又犹豫了一番，回过头，双手握得很用力，“嗯，我有话要想找你谈。”

　　他们又回到了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裴盛炎坐在沙发上，目光凛然的看着吉西。他一眼就能看出吉西刻意装出的自然。听完她说的话，他非常费解：
　　“你确定，你要离职？”
　　吉西沉了口气，“嗯，确定。”

　　裴盛炎目光很紧，“是要和张郁贤去巴黎吗？”
　　吉西咬了一下唇，再次点头，“嗯，是有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