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第三街2》米星星

122、46（上）

　　46（上）

　　张郁贤已经将度假村的项目交接给了另一个高层和助理，裴盛炎知道还有一个月，张郁贤就要带吉西去巴黎。虽然求人的不是自己，但依旧是苟且卑微的讨来的安宁，且正因不是自己，他更愧疚和愤怒。而在这件事上，张郁贤依旧拥有主动权，可他更懂毒瘤不除后患无穷的道理。

　　他向来必须要掌控一切，才能拥有真实的安全感。

　　这日。
　　烈日当空。

　　刚在裴氏结束度假村的项目会议，高层们逐个离开。
　　最后走的是裴盛炎、张郁贤和吉西。

　　裴盛炎问：“你们去巴黎的事都办妥了吗？”
　　张郁贤牵住了吉西，“嗯，都办好了，其实可以随时就走，不必等到三月。”

　　裴盛炎惊讶的看了一眼吉西，她只是微笑的说，“我听郁贤的。”
　　这样的笑容不知其因的人，定会认为是幸福的，但她最后低头的一丝苦涩，被裴盛炎捕捉到了。

　　吉西刚按好电梯，准备送张郁贤下楼。电梯刚好上来了，可走出来的是吉南和尤里，吉南上来就给了张郁贤一拳。
　　这一拳下手很重，张郁贤的嘴角出了血。

　　吉西和尤里都护住了张郁贤，吉西连忙从工位取了纸巾，替他擦着嘴角的血。他取过纸巾自行随意一擦，低头时眼神有多阴暗，抬头就有多温和。
　　吉南只是冷笑盯着张郁贤，是对他的唾弃。

　　裴盛炎站在一旁未说一字，只是安静又漠然的看着。

　　“小南，你在做什么？”
　　吉西对张郁贤的维护，让吉南很不悦。这段时间，他值班很忙，但休假回家，看到谢芳宝心情很低落，甚至连饭都吃不下，问了几嘴才知道原因，他没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做出这种荒谬的决定。

　　张郁贤温和的安抚着吉西，“可能是小南知道你要和我去巴黎，有点气，很正常。”
　　转眼，他更温和的对吉南说，“去巴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想姐姐了，你随时过来找她。”

　　这些虚假的话，吉南听了只想吐出来。他没什么好态度，往前走了一大步，用力的揪起张郁贤的领口，警告他：“我告诉你，你敢在巴黎耍花样，敢欺负我姐姐，我去巴黎就不是玩了，是让你死。”

　　这是弟弟第一次如此维护自己，吉西震惊又感动，但也有无尽对家人的愧疚。

　　张郁贤此时的手在紧紧的怒颤，但面对吉南，他抽搐的嘴角却还是扬起了温和的笑，“你放心，我想要活命，我会对你姐姐好一辈子的。”
　　信不信，吉南暂时也只能如此。

　　停车场里很冷。

　　张郁贤和吉西坐进了车里，吉西在隔壁药店买了一点药水，正在他涂，他疼得皱眉，她吓得松了手，“对不起啊，小南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望着她，知道她答应和自己再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但只要她愿意和自己走，愿意和自己钻进那个没有人打扰的小世界，他不介意她的理由是否纯粹。

　　忽然，张郁贤抱住了吉西，眼周红了一圈，声音温柔至极，“我知道你现在还怕我，好多时候也不是真的开心，但你相信我，等我们去了巴黎，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也可以有一个家。”
　　过了几秒，她笑着嗯，“好，我相信你。”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吉西整理了一下情绪才上楼。她知道办公室里有人在等一个答案。

　　吉西刚推开门，果然吉南就按耐不住愤怒，走到她身前，直直的问：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根本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大概用了几分钟，吉西将当年的事都告诉了吉南。

　　吉南根本不信，带着泪冷笑：
　　“不可能，不可能，爸爸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人。”
　　他很愤怒的指着吉西，“爸爸是很伟大的医生，他救死扶伤，他那么善良，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是赌徒，他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吉南根本没办法消化这样的事实，冲出了办公室，尤里追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了。
　　但气氛并不轻松。

　　裴盛炎和吉西就这样看着彼此，他知道她做好了顾全大局的决定，所以他先开了口，语气很严肃：
　　“吉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

　　裴家。

　　过完年就要去香港拍戏的蓝天鹰，这段比较清闲，时间全都留给了两个家。此时，他正在帮佣人打扫院子。

　　“蓝先生，快让我来。”佣人哪敢让他碰这些活，“要让小姐知道了，我工作怕是要丢了。”
　　蓝天鹰还是拿着水管，“没事，你进去忙别的吧。”

　　佣人走了，穿着运动衣的蓝天鹰正在给草地喷水。这段时间，他习惯住在裴家了，也习惯了裴尹荷不在的时候，融洽的和裴正奎相处。

　　裴正奎走到了院子里，笑着一哼，“你啊，真是闲不住，晚上浇什么水，快进来吧，太冷了。”
　　蓝天鹰放下水管，关上水龙头，然后和裴正奎先后脚进去了。裴正奎吩咐佣人，“去拿点热水给姑爷。”

　　蓝天鹰差点被这个尊称吓到，取过茶杯的时候，还特意和佣人说，“岚姐，别叫得这么隆重，还是叫先生，或者天鹰也行。”
　　“你这个人真是……”裴正奎指着他，“……一辈子都是住在第三街的命。”

　　蓝天鹰喝了口茶，笑着反驳，“裴董，我看你好像更想住在第三街的吧？三天两头去找梅姨。”
　　他挤眉弄眼了一下，“怎么？要我帮忙吗？”
　　“你……”裴正奎被堵到哑口无言，扭头看到沈怡梅进来了，立刻警告蓝天鹰，“你给我闭嘴。”

　　裴正奎帮沈怡梅殷勤的拿东西，心情大好，“你提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我可以让佣人过去取，或者……”
　　他声音小了点，“我去取也行。”

　　沈怡梅把东西给了佣人后，对裴正奎说，“这里面是第三街街坊给的一些熏肉和干菜，天鹰和小荷都喜欢吃，我拿了一些过来。”
　　裴正奎嗯了声，“我会让佣人给他们做的，或者，你来做也行。”

　　沈怡梅有点烦了，“你这缠人的性格真是几十年都没变啊。”
　　裴正奎竟还有些不要脸，“那时候你不也挺喜欢我缠着你的吗？ ”
　　她懒得理，走出了厨房，他跟过去，又笃定的说道，“我后面算半退休了，有得是时间。我就把话放这了，你必须得跟我回这个家。”

　　沈怡梅全当耳边风了，看到茉莉、炎儿和小荷一起来了后，连忙走了过去。她看到裴尹荷手上的钻戒，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怎样，我儿子表现还可以吧？”
　　裴尹荷摸了摸钻戒，傲娇的点点头， “算是满意吧，未来也不能马虎。”

　　见蓝天鹰没出声，她冲饭桌旁的他喊了一声，“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他点头应道，“不马虎，不马虎。”

　　这是苏茉莉第一次来裴家，一路都在感慨这里的气派，裴盛炎好像有点不悦，“怎么？我那里不好吗？”
　　她皱眉回，“你那里像阴间。”
　　“……”

　　蓝天鹰正在嘱咐佣人晚上给裴正奎服药，这时，苏茉莉蹦跶了过来，吓了他一跳，“小姐，你现在不能这样蹦蹦跳跳了，注意点。”
　　她才不在意，凑过去像说秘密一样，说，“天鹰哥，你真的是嫁入了豪门。”

　　他没生气，还笑了笑，“怎样？天鹰哥有出息吧。泼一次红酒，就能换一个豪门生活。”
　　她被逗笑了，朝他竖起大拇指。

　　因为这是第一次在裴家聚餐，所以，裴正奎特意吩咐佣人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餐。
　　长桌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落座后，裴正奎先照顾的是苏茉莉，“茉莉，这虾特别好，多吃点，你怀孕了，要多补充点营养。”
　　苏茉莉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的关爱，她笑容很客气，“好的，我会多吃的。”

　　裴尹荷阴阳怪气的一下，“爸爸已经开始偏心了哦，小荷吃醋了。”
　　裴正奎笑着说，“你要是也有了，我每天做梦可能都会笑。”

　　“听到没？”裴尹荷用手肘随意顶了下蓝天鹰。
　　大家瞬间看向他。
　　他刚吃了两口，然后停下来，看着大家，“所以，现在是在给我压力吗？”

　　大家没出声，但都绷着笑。

　　“哦，我知道了。”
　　蓝天鹰放下碗筷，然后准备带走裴尹荷，她一惊，“干嘛？要去哪？”
　　他指了指楼上：“现在就去努力造人，不至于输太多。”
　　她扯住他，知道他是开玩笑的，害羞的笑了，“有病。”

　　一阵哄堂大笑。
　　这间别墅里，充斥的向来都是利益、钱权的冷清，鲜少有过不成规矩的热闹。

　　晚饭过后，苏茉莉拉着陶秀文上楼，其实陶秀文在接触她之前，因为儿子和沈怡梅的关系，对她没有好感。不过接触后，很难不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女孩。

　　“文姨，快点，我好想看。”
　　苏茉莉今天来这里有一半的原因，都是想看阿炎小时候的照片。陶秀文推开裴盛炎的房间，“好，别急，特别多。”

　　苏茉莉坐在床上，随后，陶秀文就拿出了厚厚的相册。
　　她一张张的翻看着，津津有味。
　　她指着一张照片说，“文姨，他小时候眉毛就这么浓吗？小时候长得就又冷又凶。”

　　陶秀文慈祥的笑着，“少爷的确不是柔和的人，打小就不扭捏，果断，目标明确。”
　　“五岁就看得出这些？”苏茉莉惊了。

　　“当然啦。”陶秀文点头，“天生的性格从小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你看，他长大了，性格果然没变。”
　　苏茉莉笑笑，“有变，变得更凶了。”
　　陶秀文都被她逗笑了。

　　“躲在这看什么呢？”
　　大家看不到苏茉莉，找了半天，裴尹荷就带着大家上来看看，意外发现她在裴盛炎的房里。
　　苏茉莉把相册举起来，“看阿炎的照片。”

　　裴盛炎走去了她身边，低头看着相册，她指着一张照片，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竟然还有你穿开裆裤的照片。”
　　“小男孩穿开裆裤很正常。”说完陶秀文也没忍住笑了，“都忘了，是谁给炎儿拍的这张照片了。”

　　“让我看看。”
　　听后，沈怡梅走了过去，看着相片说去，“这是我拍的吧，当时炎儿两岁，他爬地上玩玩具，我就随手拍了一张。”
　　这时，裴正奎已经走了过来，生气反驳，“怎么就是你拍的了，这明明是我拍的。”

　　沈怡梅：“你拍的？”
　　裴正奎：“对啊，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炎儿在闹，我给他买的新玩具，当然是我拍的。”

　　他们的争执其实是温馨的。
　　但对于裴盛炎来说，心情起伏肯定有，但也没有很大。因为，他心中始终留有原则和底线。对于他五岁前在这个家里的回忆，从被抛弃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要割舍得干干净净。

　　苏茉莉知道他不开心，就拉了拉他的手，冲他眯眼笑着，小声的动着唇，“对不起，阿炎，是我想看的。”
　　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并没生气，“看吧。”

　　突然，她换了一个话题，摸着小腹，盈盈笑着，
　　“好想知道孩子会长得像我还是阿炎。”

　　大家瞬间被这个话题吸引住。
　　苏茉莉趁这个时候，立刻将相册合上，塞到了被子里。

　　沈怡梅笑着，“长得像谁都好看。”
　　蓝天鹰倚着门，“长得像谁不重要，关键是性格随谁都有点……”
　　他皱紧眉摇头。

　　苏茉莉冲他撅嘴，“我性格不好吗？多活泼可爱啊。”
　　他双眼眯得更紧了，开玩笑的嫌弃了一嘴，“关键就是太活泼，一会翻围墙，一会见义勇为，一会和京爷对着干，小时候带你没把我累死。”
　　她朝他不停地做着鬼脸。

　　屋内一阵笑声。

　　最后，陶秀文摸着苏茉莉的小腹，竟然还红了眼眶：“不管长得像谁，性格像谁，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健康成长，还能有这么多人爱他，就是有福之人了。”
　　她的言下之意，大家明白，也都笑了。

　　*

　　裴家的热闹持续了一会就散了。

　　苏茉莉和沈怡梅刚上车，裴盛炎就接到了权海的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他小声对苏茉莉说，“今晚你在猛京阁睡，我有点事。”

　　她有点担忧，“什么事啊。”
　　他没说话，但是她从眼神里大概知道了什么。怕沈怡梅多心，便没再多问。回头就冲沈怡梅撒娇，“妈，我今天晚上想和你睡。”

　　沈怡梅在看信息，随口一问，“怎么了？”
　　“突然好想明天早上吃馄炖。”苏茉莉笑着。
　　沈怡梅发完信息后，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

　　裴盛炎将她们送去了猛京阁后便去了北郊。

　　晚上十点，已是月黑风高。
　　冬夜的风是刺骨的疼。

　　裴盛炎将车在别墅外停稳，权海就走了过来，激动的说，“谭医生说，疯刀已经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情况好了很多，而且他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走。”
　　裴盛炎疾步穿梭在别墅长长的走廊里，直到走到最后一间房外，他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疯刀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看上去好了很多，不过，一只眼的眼球被打爆，瞎了。

　　“龙哥。”疯刀虚弱又激动的喊着裴盛炎。
　　裴盛炎先站着盯了他几秒，然后将大衣脱下，往沙发上一坐。

　　这时，窦霆也赶来了。
　　他脱下了大衣后，在裴盛炎的身旁坐下，还沏了两杯温热的茶。
　　慢慢听戏。

　　疯刀几乎都快哭了，“龙哥，谢谢你。”
　　裴盛炎冷声问：“谢我什么？”
　　这段时间对于疯刀来说，就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张郁贤太狠了，他找了道上三家人，就怕同一家会被你收买。但里面有瘸子张的人，我认识，应该也是你的人。”

　　裴盛炎假装好奇，“哦，为什么这么说？”
　　疯刀：“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最后一刀刺偏了，我不可能有命逃。”

　　“看来，你还不算蠢。”
　　裴盛炎说完，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抬起眼，说，“张郁贤不讲什么江湖规矩的，他没有情义可言。你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他都折算成了钱给你，所以，你拿了钱，潇洒过了，就不要怨愤，有天他不爽了，直接杀你灭口。”

　　疯刀紧紧的咬着唇，久久没出声，这的确是他没有料到的结果，他需要承受后果。九死一生后的他，立刻像裴盛炎表了态，“龙哥，我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裴盛炎冷冷的挑眉，“你确定？”
　　事已至此，疯刀已无路可走，他肯定的点头，“我确定。”

　　这一切都在裴盛炎的计划和意料之内。他向沙发上一靠，翘着腿，手向前一指，冷眼盯着疯刀，命令道：“我要知道当年发生的所有事。”
　　疯刀咬咬牙，“好。”

　　狭小的窗外，夜色浓黑到可怕。
　　里屋透不过气。

　　疯刀一直说着，裴盛炎和窦霆听后大为震惊。
　　尤其是提到狗荣撒了谎，裴盛炎是震怒：“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疯刀字字用力，“当年，狗荣在宫氏混得很差，总想搞点大事让火爷看到，但没脑子还爱撒谎，就只能跟着瘦子陈、肥陈和丧坤屁股后面，收点保护费。”

　　他再一唾弃的冷哼，“他这辈子做得最胆大的一件事，不是杀了苏家怡，是为了活命，骗了张郁贤十几年。敢信誓旦旦的跟他说，强/奸苏家怡的第四个人是你，也是你命令他杀了苏家怡。”
　　最后的笑更是冷入了骨，“不然，你以为张郁贤为什么这么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