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云小七

21、心中佳人（二）

　　状元爷言之凿凿，声泪俱下的指控北楚帝的时候，云九正在跟四大侍卫宣布接完北楚这单生意，她就要隐退嫁人的消息。云九觉得，既然冷寒凌这么钟情于她，而她也早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定是要成全他的心意的。只是唯一有点为难的就是像她这般既好看又心狠，既能坦荡撒谎，又能无耻耍赖的顶梁柱实在不好找。且，依照规矩，还必须是皇室中人……
　　她将这个选择继承人的条件大致说了下，从宫里坐粪车回来的雾香摸了摸她的头，确认她没发烧，摇了摇头又走了，走到门口问了句：“冷寒凌是哪块干粮？”
　　弟弟雾泽还愣神反应不能，听他老姐这么一问，无奈的笑道：“嗯，是块难啃的干粮。”
　　扶疏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张了张口被雾泽止住，追影还是立在旁边，听见跟没听见一样。
　　大厅外有影卫回禀了状元爷入狱后各派的动向，一会儿一个阴影刷刷的划过晴空万里，状元爷这个引子只要点燃了，便是大水淹了整个北楚，云九的计划都不会停下来，此刻她的心情也就是看一出自己写的戏本子，看戏固然精彩，可若知道结局，也难免乏味。
　　云九捧了旁边一碗茶水，品了一口茶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主子，状元玉敬当庭骂圣，已经被关入天牢了。宁王得了消息，已经着衣入宫。”门外，有影卫报道。
　　“他这时下床倒是利索。”云九笑道，“宁王妃那怎么样？”
　　“宁王妃也随宁王殿下入宫了。只是，在路上遇到了文人暴动，宁王妃的马车与宁王走散了，属下等人也就跟丢了她。”门口那人回道。
　　“跟丢了？”云九把玩着手上的茶杯。雾香“啪”的一声捏碎的手上的茶碗，这动作让云九一怔，想到了昔日的小叶少侠，也有捏碗的乐趣，不由得笑了笑。从今之后，做久久，做他的妹妹，长长久久。

　　厅外，一只海东青啄了几下窗棂，一直离着窗子最近的追影走上前去，取了海东青脚上系的密函，皱了皱眉道：“安置在永安镇的刘浅浅被人劫走了，负责保护她的人全部被杀。刘浅浅去向不明。”说着将纸条递给云九，“按照时日，这事发生在六天前，我们还困在凤鸣山的时候。”
　　云九抬起眼，看着追影：“谁干的？”
　　“还没查到。”
　　她缓步踱到门前，推开大厅的六扇单门，深秋已经光秃了大半的枝干在风中摇曳，她眯了眯眼，看着天上白云朵朵，“司徒家胆子也太肥了点，我云氏一族插手的事情，他还敢来抢人，当真是活腻歪了。”说着正要吩咐人备马备车备船去西周，就看到门外匆匆而来的意外之客。
　　宁王楚义霄与门口守卫拆了几招，发带绑的也不甚利索，露出两缕碎发，风扬的有几分风流，“云公子，我今日来只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是不是你骗子期，让他为玉尚书平反的。”
　　云九冷眼扫过刚刚还回禀说宁王已经入宫的属下，转瞬又笑道：“怎么会，我与状元爷素昧谋面，纵然是我想骗他入局，他可是你北楚十年寒窗苦，选出来的国之栋梁，怎么会听我一面之词。”
　　宁王无奈笑笑：“云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就凭你面具下的这张脸，莫说是一个不经事的状元，就是坐拥六宫粉黛的君王，也会心甘情愿听你任你！玉尚书一家只剩这一脉，还请云公子高抬贵手。”
　　“你这是在说我长得好看么？”云九显然听错了话的重点，很是开心的问道。冷寒凌还没见过她的真面目就已经对她喜欢的不得了，要是见到她长的这么漂亮，定然会更喜欢她。云九听着宁王的话，心中很是高兴。
　　“云公子这是要与本王装糊涂到底了。”宁王心中急切，却也不敢太惹毛了云九，他妻子如今不知所踪，子期又在天牢。
　　“怎么会。”云九诚恳道，“只是突然想到了王妃。说起来本公子与宁王妃还有笔旧账要算。”说着看了眼雾香，刚刚宁王来的急，并没有注意到雾内把玩茶碗的雾香，如今顺着云九的目光看去，那一袭紫色的衣角让他不禁失笑：“原来是王贵人。不知道王贵人与王妃又有什么过节。”
　　雾香在宫里顶了王贵人的头衔，这个王贵人本就不受宠，已经被冷落了三四年，早已经病的差不多要进棺木，后来燕小萝的就被软禁在这里，雾香为了和她长久谋划，便一把火烧了整座宫殿，还烧死了几个挺受宠的小主，皇上心疼了两天更不待见这个扫把星一样的被烧的半死的王贵人，可燕小萝却说医者父母心，定要医好这位在大火中护住她的王贵人，皇上没办法，只能将她们二人暂且关在一处。真正的王贵人早就成了一把灰，宫中本也是无人记得这个人，没想到宁王的眼睛竟然如此的尖。
　　雾香上下打量他一番，一口茶水涮了涮嘴，吐掉以后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三年前在你宁王府挨了一掌，跟阎王攀了点交情，一直惦记着这事，看看近日能不能送个人下去，替我向下面的阎王爷先问声好。”
　　雾香极少说这样绕弯子威胁恐吓人的话，偶尔说一次，颇有新鲜感。怪不得她弟弟老是阴阳怪气的“提点人”看着宁王阴晴不定的表情，她此刻也觉得阴阳怪气一点，也是很爽快的。
　　“三年前，劫走玉羡的人不是他而是你？”宁王不确定的问道。
　　“什么他？”雾香也觉得好笑，突然又想到三年前那个黑衣蒙面人，心中也就明白了几分，问道“原来王爷也知道王妃在外面有个奸夫。”
　　带了绿帽子的宁王殿下却只是很疑惑的看着云九，半晌道：“三年前王妃确实失踪过一段时日。我原本也怀疑是他，只是那些日子云公子的人多次阻挠，倒是让我分了神，一直以为是云公子与玉羡有过节。”
　　“诚然，我们确实是有过节。”云九肯定道，“而且本公子向来喜欢把惹我不顺心的人当节过。”
　　“云公子，此事暂且不说。”他无奈的笑道，“玉氏一脉……”
　　云九似笑非笑道：“宁王殿下逃命的时候聪明的紧，怎么这个时候要与本公子装糊涂呢？以宁王的身手能在一堆乱箭里面捞一个半死不活，不就是想置身事外，北楚皇帝一死，你这个宁王做的会更稳些，真要做个权臣，这便是个机会，本公子还没跟你收一份钱财，你倒是长了一张脸来找本公子要人了。”
　　宁王摇了摇头：“我若说父皇死时并没有予我兵权，旁人不信，云公子定然也不会信了。父皇虽然较之其他皇子十分疼我，但也不会因此而将兵权给我，这终是为祸我北楚社稷的隐患，长兄是父皇亲选的太子，我从未想过要夺他的江山，云公子，作为一个男人，我要守的，只是北楚的国土，以及自己的亲人。云公子高估我了。”
　　云九看着他，看他将“本王”的称谓舍弃，为的只是一个天牢里的小舅子，是他宁王当真有情？可这世上，帝王家哪里会生出什么情义。她倒要看看，宁王楚义霄玩什么把戏。
　　扶疏取了一件披风给她盖上，风卷了红叶挂在她的长袖上，云九轻声笑了笑：“好，我把状元爷还给你。”

　　是夜，天牢门口雾泽拉上面纱，看着月色正好，下面的蒙汗散也开始发挥药效，抡起袖子别好扇子就跳下去准备劫天牢救人，另一条黑影也刷的一下闪了过去，正是三年前救走宁王妃的黑衣人，雾香捏碎了一片瓦，拉过她亲弟弟道，“人你自己救，姐去砍人了。”
　　云九留了宁王吃晚饭，吃完晚饭估计着雾香雾泽这对姐弟就该把人劫回来了，正好让宁王直接领走，免得坏了她的计划。谁知道子时刚过，就看到一束烟花从天牢方向冒了出来，扶疏长剑一挥，就夹在了宁王脖子上，云九打了个哈欠：“状元爷这个饵真是物尽其用，宁王殿下诓了我两员大将进去，单单你这一颗脑袋可赔不起。”
　　扶疏的剑，又近了一分，在他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云公子，如果我真是皇兄派来的，要的也该是云公子你的人头，不过是两员大将，能让皇兄力挽狂澜吗？”他优雅的举了只酒杯，对她邀酒。
　　月光皎皎，生死一线，这是皇家尊严。
　　云九看着他，以茶代酒，敬一国之尊。

　　自状元当庭骂圣之后，各方反贼都蠢蠢欲动，楚城宵禁戒严，突然天牢放烟花，是个人也知道是哪一方出手了，于是百姓的门捂的更严，受了伤的雾泽血流了一地，头都开始发晕，脚步虚浮，却没有敲开一扇门……

　　未时的时候，自称冷府的人请云九过府一叙，追影同行。马车里燃了安息香，云九抬了抬手，取了杯茶水，熄了。冷家的小厮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放下帘子命人继续赶车，赶着赶着本是跟在马车后骑马的追影渐渐没了动静。这倒不是云九与追影多么心意相通，而是每逢这种时候，云九和他的随行侍卫都会有一根银线相牵着。线的一头就是系在云九左手腕的脉上，若是追影骑马，必然颠簸，云九腕上也定然会有知觉，她扯了扯线，发现不知何时，早已经断掉。又或许，上马车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切断了。
　　云九倚在马车上，渐渐笑了。
　　是谁在玩什么样的把戏，妄图平息这即将要起的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