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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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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周年庆,今年办隆重一点。”
“有用吗?”
“比什么都不做有用。”
好几秒之后,张梓桐的声音才传来:“好,我会安排。”
恒信集团是他一生的心血,为了这份事业忽略了家庭,甚至连那个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看着那张慢慢泛黄的全家福,张恒信才恍然惊觉,已经十六年了。
在这种内忧外患,身处风口浪尖的时候还从公司翘班,张梓桐自我催眠般甩甩头,把困惑在公事中的思维抽离出来。
这种时候大概不是来墓园的恰当时机吧,正午阳气正盛,连本该阴冷的地方都笼罩上夏季独有的焦灼和燥热。
白色的菊花,在夏日的微风中缓缓晃动,折断了根茎,却依然鲜活得让人心醉。重复着每一次都要进行的动作,轻轻拂去黑白的照片上那层薄薄的尘土,过了那么久,他还是那样,桀骜不驯中带着阳光的笑容,正当青春的容颜,却在荒郊里散落了年华。
本以为这种时间只有自己会来这种地方,却下山的时候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存续也没有想到会在墓园遇见张梓桐,稍一点头之后便与她擦身而过,并不赘言,这种地方的确不适合多说话,张梓桐也只是停顿了一下,随后直接下山。
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时候再回公司也没有必要了,想起在恒信集团听到的污言秽语,张梓桐把方向盘一转,去了清溪公司。
STOP规模不大,三十层办公大楼独占一层,好在人不多,一层楼也不会显得小,学建筑的人,室内布置的品味自然不会差,看起来竟然比恒信集团的办公环境更加让人舒心。
然而无论环境如何让让人舒心,张梓桐也是隐隐有暴怒之势。
正赶上下班时间,陆续有职员从里面出来,习惯了边走边聊的人说起话来也没有多少顾忌,八卦,应该就是公开地讨论隐私而不用避开当事人。
“真的看不出来啊,看起来清纯温柔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脸上又没刻字,当然看不出来了。”
“我一直以为只有那种看起来像男的那种女人才会是同性恋,真不知道还有她那种。”
“男人也不是只有长得文弱那种才是GAY啊,不也有攻吗?现在同性恋很正常了,主要是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男的我还觉得能接受,可是女的我真的觉得好恶心啊!”
“我也觉得女同性恋很恶心,特别是那个的时候,想一想都觉得全身发麻。”
“你好猥琐啊!”
张梓桐就站在STOP的接待门口,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知道那几个讨论着清溪的女人是没有看见她还是没有认出她就是照片中的另一个人,又或者是看到了也认出来了,只是对于她是否听见毫不在乎。
只是毫不在乎的,仿佛还有一个人,就在张梓桐眉头紧皱的时候,她看见了和李真一起,走在后面一点的清溪,看李真不悦中带着尴尬的神情,张梓桐知道,听到的不只她一个。
肆无忌惮的谈论声,这些下班的人流中,又有几个会没有听见呢?她看着清溪,想从那张恍若未闻的脸上找出一丝碎裂的情绪。
几天之中,即使有再多不堪入耳的流言也已经习惯,更何况他人所讲并非流言,只是事实基础上的自我揣测和个人看法,但凡有私人情绪的东西,都是不必计较,也不能计较。
清溪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公司玻璃门内巨大的绿植旁边,挽袖设计的黑色OL衬衫,卡其色长裤,八厘米高跟,秀眉轻蹙,目光紧紧锁定在一个方位。
清溪突然愣住的模样让张梓桐心里一滞,又在清溪唇角微微上扬的一瞬间松开,被另一个掌控情绪的滋味多少有些跌宕,却也饱蘸甘甜。
走过去,轻微抬目才能看见张梓桐的眼睛,含着淡淡的笑容:“今天这么早下班?”
周围人被清溪主动走到张梓桐面前的举动所吸引,或多或少都刻意放缓了脚步。
专注晶亮的双目,淡雅清甜的笑容,以及寻常而充满细小关心的话语,这样的赵清溪,不至于像是坠入爱河的小女人,却也有了恋爱的踪迹。
忽略掉清溪所问的问题,深深的一眼,里面包裹了浓浓的疑惑和询问,张梓桐无法理解,为什么清溪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容忍是有限度的,她和清溪谁都可以因为爱上了彼此而挣扎,而其他人却没有任何权利用性取向来中伤和质疑清溪的任何一点。
清溪能够独自咽下委屈,而她不能允许有委屈出现在清溪的世界。男人需要为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女人也同样有责任为自己的爱人铸造一个可以依靠的安全港湾。
神色一凛,把视线从清溪身上挪开,张梓桐看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到她们面前。
“要发表见解,就到我们听不见的地方。否则……”收缩的瞳孔,寒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法律碰不了的,暴力可以。”
扫视一周,张梓桐拉着赵清溪,在各种各样意味不明的眼神中离开,是不是不回过头,就不会被背后锐利的目光刺伤?这是一个不能逃避的社会,她们所想要的,也是一段不用逃避的感情。
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张梓桐却不急着把车开走,听着路边行道树若有似无的沙沙声,她看着前方泛着热气的路面,问清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恒信集团的总经理,我还会是你认识的张梓桐吗?”
清溪澄澈的双目微一闪烁,也将目光投向了前面的马路 ,“我认识的,只是张梓桐。”
“呵!”张梓桐突然偏过头一笑,“清溪,如果我一无所有,那还算是张梓桐吗?”
这种不成事实的问题有着怎样的目的,她知道清溪会懂,她更知道自己也懂,如果不是试探,这还能是什么。
明知道清溪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却依然想要钻牛角尖,是不是一旦遇上危机,首先想到的都是让别人放弃自己,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自我放逐,最后苦大仇深地站在世人面前深情款款地说:“看,我多可怜,为了不连累爱人而选择一个人悲伤。”
所谓高尚,不过是裹着一层亮丽光鲜的外衣光明正大地自私。
越是了解,越是想笑,笑得有些诡异,却丝毫没有人在意。
张梓桐的笑容没有感染到赵清溪,她看着张梓桐略显迷茫的眼睛,温婉而认真地说:“没有人规定……张梓桐必须要有什么。”
轻缓的话语,像清泉涤荡,张梓桐莫名的笑凝在了嘴角,没有人规定她必须要有什么才是张梓桐,更没有谁说张梓桐必须去拥有什么,即使失去一切,她还是她。
而事实上,除了赵清溪,失去任何的张梓桐都不会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