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十七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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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传书世间新约立，
齐天大圣始成名
闲话休叙，但见镇元子端坐席上，头戴紫金冠，身披丝鹤氅，脚蹬麻鞋，丝绦束腰。貌如童子，面似美人，三须飘颔下，鸦瓴叠鬓边，尽显仙家气度。
悟空见白吃了结义兄弟镇元子的半个草还丹，对他又无尺寸之功，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以神念与杨戬对答一番，杨戬会意，衣袖一挥，席上出现一个紫砂壶，壶边围着一圈十二个紫砂杯，对镇元子道：“大仙深谙世间妙物，原不应班门弄斧，只因无物相报，便请大仙品一品我灌江口的茶如何？”
镇元子品道：“好茶，针针羽立，有如云毫！香气氤氲，绿云升腾，真如仙家之随意天成。”
悟空笑道：“哥哥过奖了。如既然你喜欢，今后可常来往，二郎一定煮茗待客，喝饱管够。”
杨戬大笑道：“不是我舍不得这茶，而是如此好茶，一杯为品，二杯解渴，哪能如你一般牛饮！”众人大笑，连侍立于座下的道童都相顾莞尔，掩嘴而笑。
正笑间，悟空忽然叹气道：“只可惜世间人心性，未必都如哥哥呀。”
镇元子也是个极聪明的，见悟空如此，便知话里有话，因问道：“此话怎讲？”
悟空叹气道：“多亏老哥深明大义，可这世间人，心性如哥哥一般的，实在屈指可数。倘若换一个人，想必会如此言说：‘哎呀，我弟子当日上门相逼，确实有愧。至于其中原由，既然已经说过，所幸未伤及任何人，此事，也善结善解了罢，赔你些事物，此事已了，以后莫提了！送客！’”悟空言笑晏晏，装模作样，众仙家又笑起来，可这笑中，明显含着思索之意。
悟空又道：“倘若老孙再追问，你的徒弟到底错在何处？多半就讨不了好去了。”
镇元子哈哈大笑道：“我说老弟，有话便直言罢，这般吞吞吐吐七拐八弯的可不似你的心性。你问的颇为尖锐，可不太好说到底哪里错了。”
悟空以神念相答道：“跟老哥你说，自不必这般拐弯抹角，可若不这样，老哥门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杨戬也道：“无论如何，这事虽有前因却并无后果，何况镇元大仙已惩罚二徒，赔礼道歉，最好莫再追究了。继续纠缠下去，不论结果如何，对两方都毫无益处，不是修行人所为。”
梅山六兄弟也一起点头称是。
谁知镇元子摇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谢杨真人体谅。可对于这事，贫道心中亦有疑惑，既然老弟提及，不如干脆就此说清。”
灵珠子想了想道：“既然大仙如此开明洒脱，那小将有一言讲：高徒报旧恩是不假，但为报恩，是否可以胡来？今日如不是有大仙赶到，加上孙老哥巧舌如簧又杀伐决断，万一说不拢了鱼死网破，那又如何是好？当年鲜虞大夫的祖上对清风明月有恩，但为了报恩便让他人面临如此险境，恐怕……不过好在没有酿成祸端，此事大可以不必计较。”
镇元子沉思半晌，忽道：“要计较！此事怎能不计较？”
悟空也点头附和道：“既然大家都是飞升成仙的得道之人，今日又有缘凑在一起开此还丹盛会，不妨一并说透，弄他个清楚明白。”
镇元子点头道：“老弟所言，深得我心。”
杨戬起身长揖道：“非是我等不想将此事弄明，而是这点恩怨于修行人而言，根本就是过眼云烟。何况大仙于此本无过错，却被牵扯其中，我等实在过意不去。不想大仙气度超然、不以为烦，杨戬在此谢过了。”
镇元子拱手还礼道：“倘若诸位来是为了找麻烦，贫道自然并不欢迎。可今日之事绝非意气之争，贫道在灵台中推演一番，竟然意义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
仙家高人之间论道讲法，自不会像破皮流氓那样抡着板砖挥着砍刀群殴，也不会如无礼泼妇一样吵得面红耳赤，只在灵台中相互印证。悟空便开口道：“请问老哥，二位高徒当日所行，实是在报恩否？”
镇元子长叹道：“清风、明月所作所为，真在是愧对恩人！”
天蓬奇道：“此话怎讲？”
镇元子慨然道：“于灵台中稍作推演便知。这鲜虞大夫既然请了清风明月出山，势必被举国寄以厚望。可鲜虞弱而晋国强，鲜虞国灭只是时间长短问题。鲜虞国灭之日，便是此人鲜虞唾骂、晋人嫉恨之时，恐怕祖先也会受到牵连。”
果然如此。后来鲜虞大夫回国后，满朝见他能请动清风明月这样的修为高超的道士，一时间奉他为鲜虞的救星，仿佛国运兴衰只系于他一人身上。此人也随之飘飘然起来。可毕竟两国国力悬殊，仅凭几个修行人根本无法成事。晋国灭掉鲜虞后，对王大夫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将他杀了后，连王大夫的祖坟都掘了。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原鲜虞人也痛骂他没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怜鲜虞大夫的先祖，竟然被儿孙连累，落得这样下场。
卷帘也明了道：“二位高徒也是被旧恩挟持，为守当年之诺而无可奈何。进退为难纠缠于此，对二位高足的修行亦大大不利，真是自损修为，劫数自受，可惜可叹。”
谁知悟空拍案摇头道：“卷帘大哥，此言差矣！修行劫数，是修行人自承自受之事，并不能因此取代世间行事之道呀！世间事，有世间律法约束，可世间律法约束不到修行人；修行事，有修行戒律约束，可对于这等事，世间修行各派并无管束。说白了就是世间法管不着，修行律亦无法管！长此以往，绝非修士之福，更非世间之福。”
杨戬忽一拍悟空肩头道：“悟空啊悟空，此番我可是明白你葫芦里卖的药，心里头打的算盘了。你该不会又想与收服精怪那次一般，立个戒律罢？”
悟空肃然起身，对镇元子长揖道：“此事发生之后，老孙一直在想，如何不让此类悲剧重演？”
梅山六兄弟中有人插话道：“孙大哥是否多虑了？修行之人求超脱世间而长生久视，就算偶起冲突，也不会无缘无故牵涉无辜之人，今日之事算是特例。”
杨戬摆手道：“兄弟之言差矣！修行之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可今日清风明月挟持六位兄弟，分明是‘有缘有故’！”
悟空点头按掌道：“二郎说的不错，此事不该有任何借口！假如此类事情再度发生，我等修为再高也防不胜防。就算事后上门理论乃至出手报仇，又有何用？无所得，反受劫数所累，而所失者已失！”
镇元子也站起来道：“贫道思想至此，也算明白老弟之意了。既然事后无可补救，便只能解决事前之事，杜绝此类悲剧重演的可能。只是不知老弟有何妙法，能解事前之事呢？”
悟空苦笑摇头道：“哪有妙法？笨办法倒有一个，不知诸位愿闻否？”
众仙家皆道：“愿闻其详。”
悟空继续苦笑道：“实在是‘详’得很哩。”即刻便将荆楚之地降妖除魔之事印入众仙家灵台，众人消化了一盏茶工夫方缓过来。
灵珠子托腮道：“孙大哥好手段，但不知与眼前事何干？”
悟空正色道：“立戒立约。”伴随着仙家妙语，给众人详细解释了一番。
悟空当日给荆楚一带的精怪立了三条戒律，并在荆楚一带下了灵引，一旦有精怪违反戒律，悟空便知。
镇元子捻须道：“此法虽妙，可天下人千千万万，老弟也管不过来呀。”
悟空笑道：“这是自然，老孙一个人毕竟能力有限，可这戒律不归老孙管，而是天下人共守之戒。”
镇元子问道：“如何共守？”
悟空一字一顿道：“如以道法神通损人利己，此缘一起则当诛！若让此人跑了，则天下人共诛之！”
此言一出而众仙家变色。太狠了，太绝了，太前无古人了！毕竟虽说世间有共守之律法，譬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世间律法管不了修行人，修行人各守各自门派戒律，而自感成灵的精怪一向五人约束。悟空为改变现状，破天荒地提了这样一招！
其一，无论是谁，要是违反了戒律，别人就可以宰了他，还不是苦主一个人宰了他，而是天下修行之辈都可以宰了他，宰了白宰，这人的亲友还不能寻仇！
其二，各门戒律以往只能约束本门弟子，比如悟空所立的三戒只能约束花果山，至多再加上荆楚一带自感成灵的精怪。
悟空此举，是要把天下修行人都扯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十七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