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 外传--惜缘》茶说

4、第四章

　　完了的不是修二，而是蛇王。蛇王眼睛瞅着修二，表情痴了，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刹那攻击性几乎归零。

　　明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借对方发愣的空当，窜出洞，头也不回拉了修二就跑没了影。

　　蛇王在原地呆站好久，才慢慢回神，颇为回味地舔舔嘴角，低声笑道：“那个看上去··似乎更美味。”

　　明彦跑了好久，确认没被追才停下，在原地气喘吁吁。望着修二背影，忍不住骂了句：“小呆狐，都叫你逃了！两个都被他吞了，岂不是便宜他！！”

　　修二捂着自己的脸，默不作声。

　　“对了，他怎么一看你，就突然呆了？”明彦走近，拍了下修二的后背问道。

　　修二见地上有个污泥凹处，便假装脚底打滑，把脸栽了进去。

　　“呀！你小心啊！”明彦把人扶起来，看他一脸污泥，失笑道，“真是笨得可以。”

　　“我想··是因为我长得吓人吧。”修二突然道。

　　“什么？”明彦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怎么会？别多想··去去去，洗把脸。”

　　此后，修二几乎面具不离脸。明彦当他是在蛇王那儿受到了刺激，好几次想抢下那面具，告诉他，你长得不吓人，还能看。可修二出奇地固执，无论明彦如何明里暗里出手，都防得滴水不漏，愣是不让自己那张脸见光。明彦也不是多么有耐心的人，吼了声随便你，就晃悠去找狐王搭讪了。

　　在妖界，即便是严冬，那些成了精的鱼儿在水下依旧游得怡然自乐。修二闲来坐在岸边，变出些饵食，轻轻撒下去，引来一群鱼儿争抢，欢快地簇成一个圈，水面扑腾地厉害，徒添了几分生机。

　　身边走来一人，一袭红衣，水红唇瓣，眉目宛若画卷。

　　“你··”未等修二说完，那人从身后贴上去。稍稍的后倾就能贴上那人的胸膛，修二僵着没动。

　　那人下巴轻触修二肩头，目光落在水花四溅的一处：“一个人赏鱼？”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畔，心头微微一颤，修二讷讷地低头道：“嗯··随便看看··”

　　那人眼底波光一闪，不轻不重地捏起修二尖尖的下巴，将人转过来，弯起的眉眼十分魅惑：“那还不如多看看我··是不是，小白狐？”

　　修二微微张开嘴，有些惊愕的样子，脸颊飞速染上朝霞。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那人轻笑，凑近了些，保持着暧昧的距离。

　　整个人像被他的气息包裹。修二紧紧抓着衣侧：“没··没什么··”

　　“呵呵，没想到，你这么腼腆。”那人眼底似是含着一泓春水，被他瞅着，像是能溺死在里头。

　　“那个··那个··”修二犹犹豫豫地退了一步，“你还··还好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一愣，嘴角僵了下，又笑开：“能有什么事？小白狐，你多想了。”

　　“可是··你变得好奇怪··”修二担心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朗笑声从一边树后传来。明彦踢开被自己扒了一地的树皮，高高兴兴地走出来：“臭蛇，你输了。”

　　修二瞧过去，吓了一跳，再转过身，有一人身着墨绿衣裳，哪还有方才那个举止怪异的明彦！？

　　明彦笑得欢，衬得蛇王一张脸更阴冷了：“愿赌服输。不知仙君要什么？”

　　明彦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未搭理蛇王，倒是先冲修二吼起来：“小呆瓜！你还能再呆点，居然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发现他是冒牌的。”

　　随便被别人当赌注，该生气的是修二。谁知还要被骂，修二一脸委屈地撇撇嘴。

　　“我不觉得有哪儿不像。”蛇王摊摊手，转而看向修二，笑容除却几分阴冷，倒还算友善，“不知你是如何发现的？”

　　“他··仙君他三五句话里头··不可能没有一次骂我呆的···”

　　看蛇王瞅着修二的眼神不对头，明彦赶紧用身子一挡，挑眉道：“向你要什么，倒真值得我好好考虑。”

　　“呵呵。仙君，我暂时没吃你的打算了，你可别提什么让我自灭元神的要求。”蛇王笑道，完全没有惊慌。

　　明彦不傻，知道自己目前底子不硬，要是提了过分的要求，没准他就先把自己解决了。于是装模作样地应和：“我好歹是仙，不会为难你一个妖的。”

　　蛇王眼神一凛，明彦赶紧见风使舵语气软下去，乖乖提出要求：“我想要你那根藏了数百年的宝贝情丝。”

　　蛇王眯起眼，艳红的舌舔得唇瓣十分光泽：“情丝可比红线，我可是要留着自个儿用的。”语毕，瞥了修二一眼。修二浑然不知，傻傻看着明彦，一脸疑惑。

　　“哼，堂堂蛇王输不起。”

　　蛇王低声笑了下，动动衣袖，一条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细线漂浮在掌心：“你要用它拴住狐王？”

　　“要你管！”明彦夺过情丝，兴冲冲地走了，竟是把修二遗忘在了原地。

　　修二望着明彦的背影，抿住唇，低下头，有点儿沮丧。

　　“他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蛇王低笑问。

　　“嗯。”修二如实回答。

　　“呵，怪不得。要是见了你，狐王也不算什么。”蛇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修二身边，长长的舌头挑逗地舔了下修二的脖颈。

　　修二脖子一缩，又退开些。像是没估量到危险，不走反而问蛇王：“你方才说不吃仙君了，是真的么？”

　　看着他颇为清澈的眼眸，蛇王可不想做食言的小人，于是点点头笑道：“自然。不是某人放话了，要吃了他的话，必须从某人尸体上碾过去。”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修二。

　　修二弯转不过来，听他言只道他没那么坏。

　　“我可舍不得糟蹋这么一副极致的躯壳···”蛇王话才出口，就瞧见明彦竟是掉头回来了。

　　“呆瓜，跟他聊什么天？！被他吃了都不知道！走了！”明彦一边说着一边拖着修二远去。

　　蛇王没有追。因为他知道，再好的东西在身边，不懂得珍惜的话，那终有一天，它不再会是你的。

　　明彦在大半夜的时候，蹑手蹑脚溜了出去。修二其实是醒着的，他走后，就一点睡意都没了，傻傻地等他等到清晨都没见他回来。到水边，摘了面具，捧起些清水扑在脸上，瞄见不远处游来的鱼群，修二赶紧捂住脸站起，迅速后退了几步。谁知，一下子撞进了后头人的胸膛。

　　“呜呜~~”明彦就势从后头把修二一抱，脸埋在他的脖颈，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鸣。

　　修二看了眼一边地上的面具，忐忑地说不出话来。

　　“小狐狸，呜呜，昨晚我偷偷去绑情丝，被狐王发现了，呜呜···”说着，在修二衣领口蹭了蹭。

　　修二脸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是狠狠抽疼了下。满腔苦楚，却难以倾诉。

　　“他居然把我踹了出去，还冷冷地说了个‘滚’字···呜呜，小狐狸，我追求他这么久了，居然只得到个‘滚’字···呜呜··”

　　明彦哭得很痛快，倒是修二越来越难受了，整个身子都异常寒冷。

　　“小呆狐。”明彦抱着修二摇了摇，愣是没摇出一个字，一急，就把人给拉转过来。

　　猝不及防，两人就这么打上了照面。

　　明彦张大嘴巴，表情比吞鸭蛋都夸张。修二握紧拳，掌心汗涔涔的。

　　“对··对··对不起啊··”明彦舌头打结，松开人，揉了揉眼睛，说起话来唇瓣都是哆嗦的，“我··我··认错··人了··呵呵··”

　　修二看着明彦，扯出一抹苦味的浅笑。

　　这笑在明彦眼里，比万花齐开都来得绚烂。一时间，脑子里空白了，连狐王长啥样都不记得了。明彦一向是看到极美的人就想贴上去，谁知这次，竟是紧张地想逃。当然，明彦也确实这样做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要去找··我那只小呆狐··后会有期啊！！”说完，捂着鼻子，心念着赚到了赚到了，毫无形象可言地跌跌撞撞跑开了。

　　修二愣了会儿，轻笑一声，拾起面具戴好，换了身衣裳，抢先一步回去。方才坐下，神游天外的明彦飘了回来，原地晃了几圈，终是在修二面前站定。

　　修二看向明彦，明彦一对上修二的眼睛，就按住他双肩，使劲摇晃起来：“啊啊啊！！小呆狐，我遇上了个长得天理不容的人啊啊啊~~！！！”

　　面具后头的眼睛明显闪着怯意，修二止了明彦的动作，低下头轻声问：“天理不容··什么意思？你觉得他···长得很吓人么？”

　　明彦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猛得敲了修二脑瓜一下：“你才长得吓人呢！人家那是美绝三界啊！！你没看到，看到非得打地洞去！我决定了，等我回了天上，非得找月老要那红线跟他绑一辈子！！！”

　　“那··狐王呢？”修二垂下眼问道。

　　“嗯？”明彦一愣，然后才无所谓道，“瞧了那人后，狐王根本不算什么。”

　　“你··你··只看他们长相么···”修二问得无力，心里某块地方簇着火苗，四肢百骸却是冷透了。

　　“怎么了？不都喜欢美的东西么？难道你不是？”明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不看长相，有你就好了，还找别人做什么？困死了，我去睡会儿，没准备好晚饭别叫我啊！”

　　根本不给修二说话的余地，明彦倒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