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容纳

14、青春

　　青春。
　　对于我到底是什么呢

　　我一直都在窥窃别人的青春，别人脑袋里的青春。
　　为什么会说到青春这么一个深刻的话题呢

　　偶然一天在酒桶里的时候，我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羡慕地看着一群带着跟明劦一样深刻笑容孩子，他们举杯欢庆着他们刚刚结束的高考，也形式地注目着他们的真正意义的成人礼。他们天真无邪喊着“为青春不朽干杯！”

　　真是一群傻孩子啊，青春哪有不朽的啊。

　　但是我还是羡慕他们的傻气，我羡慕他们眼里发着亮光，那是关乎一切未来的蓝图，那是关乎一切梦想的期盼，关于未来的畅想和明天的报复。

　　而我的眼里，映射着只是他们的光亮，照不亮我内心深处的迷茫。

　　我真的很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偷窥者，偷偷窃听着关乎他们的梦想和追求，以及他们的明天。

　　想想我的青春，那么杂碎。

　　曾经我也是那么天真，我天真无知仅有一股冒火的勇气。
　　因为那么年少无知，所以我才会因为嫉妒、和仇恨不惜牺牲自己去报复。
　　到底是因为这么一股天真的勇气，才会走错迷途。
　　傻傻的我现在还是很天真，我脑袋里竟然有一种想法是要想着回归返途。

　　错了就是错了不是吗。
　　人生什么药都有的，就是没有后悔药。

　　其实我觉得慢慢地，我如同在忏悔一样的，写着我的忏悔报告。

　　算了，我还是想着我的青春吧。

　　青春这个字眼太大，加上我的，只是我的青春而已了。
　　我的青春是怎么样的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青春，可是，青春的价值真的可以用一句话的长短来叙述吗

　　说到这个一句话的长短我就想到了，当初有一个逗我笑的男生，他跟我说，
　　—林青，我跟你说一句话。
　　—我这句话很长的，我要一直逗逗逗号，永远不句号，你会一直让我讲下去吗？

　　我又开始怀念陈小岚了。

　　不过说起陈小岚，他应该一直都在青春里面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想起那群天真的孩子那句青春不朽的话，陈小岚的青春，真的是不朽的。

　　像我的青春，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堕落里消亡了。
　　可是我的青春真的是在暗无天日里堕落里度过的吗。

　　其实不是吧。
　　说我的青春杂碎，因为我觉得我青春很长很难归纳，不过矛盾的是也很容易说清楚啊。
　　不过真实的是，我的青春真的是在暗无天日的堕落里消亡了。

　　堕落，又该如何解释这个词呢

　　倘若我要用词语来形容我的堕落，那该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段落了。

　　用反证法吧。最近哲学在学这个。
　　因为我觉得十六岁之前的，我的青春是不堕落的。
　　那时候我的青春跟那群孩子一样，是纯白的，那里面的日子都是做着关于未来梦想的事情，虽然仅仅只是为了成绩为了学习，但是真正关乎梦想的不就是为着目标而努力为梦想建筑基石吗。

　　我想，如果我一个词来说，就是认真。
　　跟明劦一样的，那样认真的活。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真的我的青春实在循规蹈矩中落幕的话，那，现在的是不是会同那群孩子一样，怯生生在酒吧里，十分形式化地注目自己的成人礼，是不是会跟他们一样，寻思在酒吧里伪装一次为坏小孩。

　　不然城市那么大，他们，什么偏偏是要来酒吧里喊着青春不朽，这么激昂的话不应该是对着浩瀚的大海和伟岸的高山喊的吗。
　　在这个镁光灯涣散的小空间里，所有的不朽都会消失在醉纸金迷和金钱物质里。

　　高思思带着她笑颜如花的面具坐在我旁边，她看了我几分钟，却明白我坐在这里一个晚上想的事情。
　　她笑着说，别傻了，青林，你就是注定这么堕落地贱下去了的。
　　她笑得很真诚，我一点儿察觉不出以往我所厌恶的那种惺惺作态。可是这会儿我盯着她真诚的笑靥，却对她的真诚十分恼火。

　　我恼火她轻而易举察觉了我的想法，我也恼火自己那么毫无防备地被她识破。
　　或许，更恼火地是她那么了解我，而且那么明目张胆地让强迫我面对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不过她高思思的青春又好得到哪里去。

　　她似乎又读懂我的想法。
　　她的笑变得惨淡，她看得出我对她的轻视和不屑。
　　她只是摇晃着酒瓶，然后用十分麻木了的语气说，我们是注定要一起堕落的。很快地，她恢复了娇艳的姿态，她又笑了，她继续说，不过我却很开心有你陪着。

　　我又懊恼了。

　　是啊，高思思总是那么容易激怒我。我一直以为我对什么事情都是淡然没有任何波澜的。可是我到底不是我所想的那么无所谓。

　　我不愿意和她讨论任何话题，我起身离开。
　　或者，我是不愿意让她看到我落败的表情，我也不会愿意看到她小计得逞的沾沾自喜。

　　从我局外人的眼里看来，高思思沉浸在她的虚荣妒忌里，然后她一步步成长为现在那么一副让我可憎的面目，虽然很多人都不这么想。

　　在别人看来，她高思思或许是十分瞩目的一个娇小姐和千金。
　　在别人看来，我或者和她一样。
　　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憎恶她呢。

　　我和她的青春是不可分离的。
　　我说过吧，我们两人是相互折磨相互扶持相互成长的。

　　高思思带我走进她糜烂不堪的堕落里。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逼迫不逼迫，当初高思思也没有拿着刀逼着我跟她爸睡觉不是吗。
　　其实我到底是跟她一样的，在虚荣妒忌里沦落成今天的样子。

　　高思思在我走后很快又融入一个圈子了。她就是那样子有能力，随处都可以遇到朋友随处都可以被抬到中心点，随时都可以撑得起一个场面。

　　那群孩子已在不知不觉中散去，或许还没有离去，我看得到他们三三两两在舞池里生疏笨拙地迈着步子。

　　对上高思思的眼睛，我扫见她眼里撩过一丝的落寞。

　　这次，我反而对她笑了。
　　原来，在这一件事情上，我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所以她那么容易就看见我心里的事情。

　　我们都在羡慕那群孩子眼中那种光亮。

　　可是高思思总是比我好一点的。
　　她起码遇到了明劦。
　　明劦就像是地球引力，高思思重获的地球引力，拯救着高思思这颗即将失重却重归征途的小石头。

　　不过我想我还是比高思思更可恶。
　　我毁掉了高思思的地心。

　　高思思恨死我了，我也恨死我了。
　　我想，我一定不是因为高思思恨死我了我才心怀愧疚的，我这话强调了很多次了，我是因为明劦，我是因为对明劦心怀愧疚，不是高思思。

　　说起明劦。

　　我想，高思思就是对明劦眼中那种光亮趋之若鹜，才会喜欢上他吧。
　　明劦的青春铮亮地我不敢直视。
　　为什么呢？因为明劦的人生路途是那样充斥着光和热的，而我的阴霾永远畏惧着那样神圣的力量。

　　不过想想，我和高思思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初，为什么她会那样子对我，是不是就是因为当初我的光亮也是让高思思那样不忍直视的，所以她才扑灭了我的光亮。
　　而现在，我也动手差点扑灭了明劦的光亮。
　　好在，我庆幸的是明劦不像我，明劦是那样子不计较，他宽容我，还责备是自己不够好。而当初我为什么会拼死都要去报复高思思呢。

　　我想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
　　你差在哪里，就看你选择的路。

　　说起明劦，我觉得我的青春是那么一文不值。

　　真的一文不值吗
　　不承认的话，我又想不起我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了。
　　没有撑得起思念的爱情，没有撑得起搀扶的友情，没有撑得起温暖的亲情。

　　这真的是很悲凉的事情啊。

　　怎么会突然又那么悲伤呢

　　到底是我太极端了。
　　什么事情都太极端了。

　　我一直都不相信，也不承认我的思维逻辑会随林澎湃。可是，不由得我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越发察觉我和林澎湃是如此相像，我如此讨厌他的思想逻辑，而我现在却完全继承和发展了他的思维方式。我同他一样了。

　　青春就这样子过去了，回首过去，我和林澎湃有着一样的懊恼。

　　我仿佛是站在清楚Y字形的中节点，然后看着殊途同归的终点，我就想着，如果当初走不一样的路，现在是如何另一番感受呢。

　　应该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情绪--------悔不当初。

　　可笑的是，我现在到底在懊恼什么啊。
　　林澎湃懊恼的可能是认识了我那美艳如花的妈妈，然后生下这样不让他省心的我，阻碍了他逍遥的感情路……
　　我呢，我在懊恼什么

　　我懊恼着我认识了高思思，还是懊恼着我一切的际遇。

　　我发现我实在是跟林澎湃一个样子，都是这么不负责的人，不肯对自己负责，总是把错由归结于他人。

　　高思思很热切送走了那一群孩子，是啊，已经要十二点了，那些孩子是要回家了，而我，不是晚上才刚刚开始吗

　　高思思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她很慷慨地给那些孩子免单了。那些孩子十分感激涕零。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各自和高思思相互拥抱，然后高思思一脸慈爱送走了他们。

　　我回忆起，我初见高思思的那一幕跟此时如出一辙。
　　我很无力地看着最后走的那一个漂亮一点的女孩，她似乎很舍不得。

　　高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坐到我旁边。
　　她还是笑得很真诚，但是也很牵强。
　　我仿佛照镜子一样看着她，然后在她眼里我看见了我的影子，看见了我的嘲讽，也看见了我从来不见过的一种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