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门前剧》墨清尘

7、平行相交 初等数

　　初等数学：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高等数学：两条平行线，在无限远点相交。
　　孙晴暖这天值了夜班出来，全身几乎都透支了。半夜有两场急救，从三点忙到天亮，下手术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脚是抖的。一想还真是自己造的孽，前一天不好好睡觉，偏偏陪林薇薇去瞎闹。
　　下定决心，这周绝对不再理会林薇薇。
　　脱掉手术服到休息室狠狠灌了一杯水，发现肚子饿了。做了一个晚上的手术，看了一夜内脏，估计今天都吃不下猪肝瘦肉粥了。
　　门外不远有家肯德基，她只好多走几步。
　　匆匆点了个双层吉士和红茶，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吃早饭。放眼看窗外的清晨繁忙而温馨，比国外好了许多。
　　不一会儿，一个女孩子推门进来，像是老熟人一样，店员问了一句：“老样子？”女孩匆匆摇头，“不止，还要多加四杯豆浆八根油条。”
　　等店员准备好了东西递给女孩子的时候，她发现那女孩两只手根本不够用。
　　“今天怎么真么多啊？”店员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她怀里堆，但这架势是一碰就会全部掉下来的样子。
　　“哎！我老板最近内分泌失调，导致大家跟着受罪。”
　　本来打算喝最后一口红茶的孙晴暖差点没被呛死，大早上店里也就只有她们两个客人，只好收拾收拾自己，打算做一次活雷锋。
　　“远不远？顺路我帮你拿一点。”孙晴暖走到女孩子面前，从店员手上接过两个外卖包。
　　“不远不远，就对面的律师事务所。”女孩子从食物中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朝孙晴暖笑了笑。
　　孙晴暖又拿过一个袋子，两人四只手才刚好抱住七个外卖袋子。“你们律师早上都吃这么油腻的？”
　　杜莹莹哈哈乐了一下，连忙解释，“没呢，最近我们老板发狠通宵做了一天半的材料，四个人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加上别的老板的早餐，喏，这么多。对了，我管带我们的大律师叫老板。”
　　孙晴暖打量这个女孩，也才二十多岁，整一个机灵，可能是通宵了一晚上，脸上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你也是律师？”
　　“NO，我不是，我是律师他秘书！”杜莹莹朝孙晴暖眨了眨眼睛，“你是做什么的？”
　　“哦，我是个医生。”
　　“我就说，我今天遇到的是天使，还是个白衣天使。”杜莹莹乐呵呵地招呼孙晴暖进了事务所。
　　事务所有三层楼，底下一层基本就是简单的接待处和会客厅，二楼和三楼分了四个组，每个组都有一个大律师带着几个小律师和实习生。孙晴暖跟着杜莹莹给了两袋早餐给一个在门口打瞌睡的秘书后，便朝着杜莹莹所在的办公室走来。
　　“我们组老板是宁律师。”杜莹莹介绍道，孙晴暖不知这个宁，就是那个宁。“每隔办公室布局都是一样的，你看，”杜莹莹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烟味迎面而来，“这些格子就是苦命的实习生地盘，那个单独的办公室是我们老板的，还有黄律师和邓律师在那个屏风隔着的角落。”
　　杜莹莹帮着孙晴暖把手中的食物放在一张玻璃桌上，然后对着空旷的屋子大喊：“吃饭啦！”
　　本来静谧的办公室开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三三两两的人从这个活着那个屏风后走出来。孙晴暖准备告辞的时候，里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宁清显然是忙碌了一个晚上，鼻子上还架着黑框眼镜，嘴巴上叼着一根烟，衬衣也解开了两个扣子，一只袖子卷了起来，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曾几何时，孙晴暖就觉得这个模样的宁清最有吸引力。那会儿还是高一吧，宁清才刚刚学会抽烟，穿着泥黄色的衬衣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先走了。”她只知道要速度离开，这满屋子的烟味让她脑袋生疼。
　　“哎！”还没走到门口，孙晴暖的手就被禁锢住了，“你……哎呀，很痛，快放开。”
　　宁清却不肯，扭头吐掉口中的烟，两眼带着血丝盯着孙晴暖：“我只答应了孙卫国不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还会放你走？”
　　这什么跟什么？孙晴暖甩了几下手，没甩开，“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那脾气，就跟小时候吵架一样。每次孙晴暖生气要跑回家的时候，宁清总会抓住她不放。
　　“快放手……再不放手我要生气了！”
　　看着孙晴暖一脸难为的样子，宁清倒是高兴了，“你现在没生气么？”
　　后面十几只眼睛刷刷看来，孙晴暖还看到杜莹莹嘴巴都成了O型，一个男孩子手里的豆浆都被流出来了。
　　“那……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孙晴暖难得脸红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宁律师是高兴了，十年来第一次这般高兴。
　　“成。”说罢头也不回地拉着孙晴暖出去。

　　她才知道，他们的距离，从来都是一条街的距离。
　　小的时候，她住在大伯家，抬头就能看到宁清家的阳台；现在，她坐在宁清家，对面正好是自己的宿舍。
　　“你……”孙晴暖觉得她有很多话想问，但是话到嘴边了，什么都说不出口。
　　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清将门反锁了，钥匙丢进房间，然后走到她边上，躺了下来。
　　孙晴暖看着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男人安然闭眼的时候，毛都要炸起来了。
　　“别动，”宁清略带沙哑的声音淡然响起，“我两天没休息了，让我好好睡睡。”
　　看着宁清脱下眼镜猴深深的黑眼圈，孙晴暖的心一下子软了，似乎多年的怨念全然消失了。她的手轻轻抚过宁清微薄的嘴唇，老一辈的人都说唇薄的人，都会薄情。
　　“你先去洗漱，然后回到床上好好睡。”孙晴暖的声音软软的，像风一样拂过宁清的脸。
　　宁清睁开眼睛，对上孙晴暖的明眸。
　　“我也才下班，一天没睡了，你当可怜可怜我，让我也好好休息好么？”
　　宁清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个轱辘坐了起来，啄了一下孙晴暖的嘴角，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