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情荡涟漪 ...
-
二十万辽军绕过河北边境诸城大举南下,悬师深入,这是真宗即位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来自外部的危机甚至直接危及了大宋王朝的江山社稷。
面对强敌,赵恒依然对亲征显得犹犹豫豫,再次想借故遁走,眼明手快的寇准不计形象地拉住他的衣角,语气强硬:“兵临城下,国危如此,岂欲久耶?”
“此乃大事,容朕深思熟虑!今日皇子满月,明日复议。”
桀骜不驯的寇准不满赵恒一拖再拖的态度,秉道嫉邪:“天子神武,而将帅协和。若车驾亲征,彼自当遁去。不然,则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众。劳逸之势成,我得胜算矣。奈何欲委弃宗社,远之楚蜀?”
寇准的一席话,具有双重威慑力量,尤其最后一句更是讽刺王钦若的南逃之策,形势逼人,谁都不敢承担“委弃宗社”的罪名,赵恒无法拒绝,只能勉强允诺,可是心里却夹杂些许屈辱与愤恨。
岂料下了朝,面对的更是一场愁云惨雾。当他匆匆赶至紫宸殿时,本以为可以得见祥和喜庆的热闹模样,缓解心中怒火,却在还未跨入正门之际,便听到一阵大笑:“原本以为会心狠手辣谋杀亲儿,陷害王皇后之女子古今只此一人,却没想到我日日避之不及,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眼前的光景令他心如刀割,仿佛瞬间跌入冰谷,掷地而亡的赵祗后脑碎裂,死相凄惨,在回雁搀扶下的郭识蕴泪干肠断,面对孟千月指责她仿效武后,愈发悲恸欲绝。
“蕴儿绝不是那种人!”赵恒扶着腿都有些发软的郭识蕴,一时慌了手脚,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安慰于她,也许失去亲子的痛苦是世界上任何言语无法形容的。
赵恒百爪挠心,眼眸中似蒙了一层灰:“孟千月!你到底是恨我到什么地步,居然能对一个无辜的婴孩下得了如此毒手。”
见赵恒始终不渝地认定她毒如蛇蝎,孟千月胸口积聚的滔天悲哀涌了出来,难以自抑,浑身抽搐:“不是我做的,是遥蝶所为,她是对皇后怀恨已久?还是受人指使,我就不得而知了。”
惊恐万状的遥蝶扑通跪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娘娘,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小皇子,我死不足惜!”
自从出事后,她早已不奢望能苟活于世,与其身败名裂,酷刑而死,不如做个扯线木偶,至少为家人保存了名节,更主要的是保全了她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只是她双手沾满血腥,已无颜面对自己的良知。
有时候,死真的是最好的解脱。遥蝶饱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刘同珈,嘴边含笑撞向古木梁柱,倾刻香消玉殒。
孟千月的一句话,结束了一条生命,与遥蝶共室多年,情谊深厚的回雁本就不满郭识蕴时常为孟千月以泪洗面,现在再也顾不得身份道:“宸妃娘娘,遥蝶是有错,她错在相信了您,满屋子的宫女都看到了您杀人,您却还在抵赖。您若是为之前滴血验亲的事在怪责皇后娘娘,奴才愿意代为赔礼道歉,可是您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小皇子下手啊,这等于是要我们娘娘的命啊!”
回雁此番激昂陈述无意中道明了行凶动机,人证俱在,在场众妃嫔个个都是表面扼腕叹息,内心暗自窃喜,今日之事不但打击了势力庞大的皇后,更能铲除了这个倚仗专宠而目中无人的宸妃,真是一举数得。
郭识蕴怔怔发呆,倒在赵恒怀中,道:“祗儿有一对小酒窝,长得多像你呀,皇上你看到了吗?”
赵恒见伤心过度的郭识蕴已然开始神智不清,忙命回雁扶她进内殿休息。
“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宸妃?”张婕妤畏怯地试探道。
原来爱得越深,会活得很凄楚,赵恒喉咙中哽了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颗滚烫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孟千月眼角坠落:“我就是要你伤心,要你难过。你问恨到什么程度吗?我是恨你恨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才能心满意足。”
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这是孟千月的暗示吗?太多的不信任造就了他们今日僵持的窘境,心碎了,一片片拾起,一片片粘连,也再回不到当初。赵恒问自己心底的声音,究竟孟千月是个怎样的人?她心里最重要的不是赵褆吗?怎会贸然不顾赵褆安危去加害他人呢?皇宫之中又有谁是绝对可靠的,害死小皇子,嫁祸孟千月,能从中取利之人不胜枚数,后宫阴暗,有嫌疑之人恐怕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冷静过后的赵恒深吸了口气道:“月儿,你告诉我,祗儿不是你杀的是吗?”
“不是我杀的,”孟千月静默中缓缓地绝望,“我说,难道你就会信我?”
“我信。”赵恒温柔而又坚定的望着孟千月的双眸,“只要你说没有就没有。”
一碎婉约梦,经历多少苍穹,才换得一隙蔚蓝。孟千月平静的心湖上荡起一丝涟漪,眼眶灼热,畅饮甘泉,渐渐忘了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