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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雨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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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淡淡娇绿的柳枝舒展着筋骨,四处一派鸟语花香,姹紫嫣红。睿思殿外渐渐有了夏的气息,殿内却阴冷地透着凉意,一名面无血色的宫女匍匐在地,磕得头破血流都丝毫未觉,此人正是皇后身边的遥蝶姑娘,她不停地跪拜,喊道:“娘娘,娘娘,奴才不敢了,求娘娘饶命……奴才发誓再也不与侍卫相会了。”
刘同珈把手中的琴缓缓放下,慢慢仰起脸:“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想你芳华正茂却无人问津,也实在是可怜。”
遥蝶虽然命在旦夕,却还一心维系着良人安危:“是奴才不知廉耻,有违道德……都是奴才一个人的错!”
“深宫幽怨的事我见多了,都是人知常情。看你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我又没说要告发你,别怕,我已经放了那个侍卫了。”刘同珈姿态绰约,似笑非笑地扶起遥蝶,“我还要奖赏你呢!”
站立一旁的宫女方碧从衣袖中掏出海水玉缀珠明凰塞到遥蝶手中:“我们德妃娘娘是最明事理的,对奴才又极好,不然皇上怎么那么喜爱呢。”
遥蝶诚惶诚恐地抹了把眼泪:“娘娘如再生父母,奴才没齿难忘,不知该如何报答娘娘大恩大德。”
“你自是有机会报答我的。”刘同珈望着遥蝶眼眸,一字一顿道,“你先回去吧,别让皇后娘娘发现了。”
遥蝶胸臆间莫名焦躁了起来,六神无主地应着:“是,奴才明白。。”
待遥蝶走后,方碧一脸谄媚地样子浅笑道:“娘娘安排英俊的侍卫勾引于她,这招实在是高。”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又有几个妙龄女子不渴望真正的爱情呢,”刘同珈望着积了尘的烛台,带出了一声仿似低叹的声音,“假如失去圣宠,就像弃捐箧笥。后宫之中,大多集才貌心计于一身,郭皇后有昔日吕相的数百门生护航,层层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敢小觑;张心悠沈婉筑均是名门之后,身世显赫,孟千月有寇准,王钦若两大权臣暗中相助,连杨淑妃都育有妙元公主,只有我在这宫中孤苦无依。”
方碧闻言抬首:“娘娘多虑了,王大人心思飘忽,哪里是宸妃的人。淑妃又与娘娘一向交好,妙元公主都视您为亲生母亲呢。”
刘同珈仿似忽然想起一事:“你觉得丁谓此人如何?”
青槐弱柳含翠耀金,流丹艳阳徐徐铺进殿内,方碧忖度道:“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刘同珈颜色霁和:“此人博闻强记,足智多谋,他不动兵刃、安抚边民的事迹连皇上都交口称誉。若是能拉拢于他,为我所用,便可如虎添翼。”
转眼赵祇满月,赐宴紫宸殿。
睡莲开出炎炎红意,蜻蜓停留在叶尖上,倚栏倾听布谷声声,怡然自得,孟千月本不想参加,可刚刚示好于郭识蕴,又碍于赵恒邀约,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准备些贺礼前去。严妆丽服的妃嫔坐在一处,各个言笑晏晏,却不免各怀鬼胎。
近日来,辽军又在边境挑衅,掠夺财物,屠杀百姓,赵恒一筹莫展,正与大臣商讨国事,尚未退朝。大大小小的妃嫔们一边争妍斗艳地等待着皇上到来,一边争先恐后地趋附奉迎着“玉无瑕疵显风范,好意人生蝶双欢”这般的吉祥话,寂寞是心灵深处盛开的罂粟,人群中的孟千月始终安静地坐在一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晴丝袅袅,总有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者:“宸妃娘娘难道不觉得小皇子可爱至极,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又一人接着道:“宸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头爱,哪稀罕什么小皇子,赵褆将来可是要成为太子的。”
不知道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口无遮拦,郭识蕴身子颤抖,手中百年前的珍瓷玉碟砰然落地,如击冰敲玉,碎裂声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郭识蕴在朝中势力雄厚,依然为后谦逊,虽然孟千月也已经表示未有争储之意,但是鬼谷子的话萦绕不散,终究是她的心结。何况赵恒对她相敬如宾,却对孟千月情深似海,视如珍宝,甚至从来没有对孟千月用过朕这个字眼。
回雁,遥蝶本来轮流照看着小皇子,见状,回雁赶紧前来安抚心神不宁的郭识蕴入座。
刘同珈目中含嗔,清了清嗓子道:“是哪个不长心眼的人在嚼舌根?姐姐可听了别往心里去,坏了自己的身子就不值了。我看孟姐姐是恬淡之人,也没其它意思。”
“是啊。你别多想了。”孟千月本来就有着戒心,不愿卷入这宫中的是非,起身告辞。
红黛相媚,盼睐生姿的刘同珈伸手抓着孟千月道:“孟姐姐,你这么一走反倒生疏了,传出去,那些不知情的人岂非凭空捏造。来,我陪你去后堂看看聪明伶俐的小皇子,红扑扑的脸蛋,嘟嘟的小嘴唇,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行莲步飘洒出宜人的芳香,孟千月对绮徂流光的刘同珈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此番细细打量,刘同珈有着她姐姐的颓肌柔液,弱态含羞,更添了一分独特的焕若荷华,妖风靡丽。
行至后堂,刘同珈挽着孟千月入屋,指着遥蝶手中的婴儿,道:“孟姐姐,看,多么乖巧。”
孟千月亦步亦趋地走近屏风,赤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享受这刻的宁静与甜蜜,犹如天使般纯净。
刘同珈冁然而笑,唤着屋内的宫女前来领赏:“大家照顾小皇子辛苦了,这是我一点儿心意。日后你们可要加倍侍候周全。”
在众宫女谢恩之际,只听得“咣”地一声,婴孩重重摔落在地,随即血溅当场,遥蝶花容失色地推开孟千月惨叫道:“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震撼动魄的喊声惊动了郭识蕴一脸不悦地走来,屋内宫女急忙跪下,见到血流如注的赵祇,郭识蕴顿时魂飞天外,差点就晕了过去。
遥蝶胆战心惊地哆嗦着:“宸妃娘娘不知为何发了疯似的从奴才怀中抢过小皇子,狠命地往地上摔。奴才实在是意想不到,来不及阻止,奴才该死!”
其它宫女怕被追究玩忽职守之罪,立刻见风使舵,唯唯诺诺道:“是宸妃娘娘推倒遥蝶,抢走小皇子的……”
孟千月鄙夷地看了一眼郭识蕴,心里暗忖:“上回祸害我没有成功,这么快又出新招,摔死的孩子应该是从宫外调包而来,居然能演得如此逼真。真正的赵祇让她藏哪儿了?”
刘同珈惊愕地冲上前去:“方才我站得远,又与几位宫女交代了些事,没看真切。孟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做?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做!”
檐上的鸟雀一惊一乍地扑哧着翅膀,总是飞不高也飞不远。孟千月冷漠地甩开刘同珈,眼睛酸溜溜的,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赵祇脑颅碎裂,匆忙赶至的姜御医也回天乏术。承受着剥肤之痛郭识蕴肝肠寸断地起身,狠狠地一个耳光,在孟千月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掌印:“我要你为祇儿偿命!来人,给我拉下去,凌迟处死,锉尸枭首。”
孤雁哀鸣,青灯映壁,孟千月突然仰天大笑:“原本以为会心狠手辣谋杀亲儿,陷害王皇后之女子古今只此一人,却没想到我日日避之不及,你还是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