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战》霓拟

2、二

　　回想一下，如果切掉那些花边和莫须有，严肃地来算的话我已经空窗六年多了。上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还是在大四的时候，也只是维持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仓皇结束。那一次的恋爱，对于我来说应该不算铭心刻骨，因为至今回想，很多事情早已记不清，就连恋爱对象的长相都……
　　但就算记忆再模糊，此时此刻我也不会搞错一件事，那就是正坐在我对面这个人，和当年那个叫“贺闻廷”的家伙，从头到尾压根就是两个人啊！难道是我们班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我低头切着牛排，听罗丽可跟柳一尘聊得越发火热，而我与贺闻廷面对面坐着，气温几乎降至冰点。中途罗丽可突然打趣道，“记得姜水当年和贺闻廷还有过一段呢，姜水你还记得吧？”这一把火就烧了过来。
　　柳一尘似乎非常意外，“好啊姜水，怎么都没听你说过？”听这口气，等到了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得被他拷问上好一会儿了。柳一尘这个八卦的男人，要不是当年被送去牛津读书这会儿八成是狗仔队里的翘楚。
　　握着刀叉的手都出了汗，变得使不上力气，我硬是逼自己笑了笑，“是可可的记性太好了……”我不明白，不明白如果不算刻骨铭心，此刻的自己为何如此不自然，如此尴尬。

　　那个叫做贺闻廷的人……
　　现在明明就坐在我的对面。

　　大概是见我反应冷淡，而从始至终贺闻廷都没有表态，甚至自从落座，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罗丽可自觉转移了话题，“所以你们两现在……是一对咯？”
　　“啊？”听到这一句，我才愕然抬起头来，“瞎说什么呢。”反应太激烈，嘴边喷到肉汁，急急忙忙舔了一下，发现贺闻廷正盯着我。伸到嘴角的舌尖像是瞬间冰冻发麻，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赶忙移开视线看向罗丽可。只见她弯着眼睛，“呀，我猜的嘛。毕竟你们直到现在看起来感情还是那么好。虽说大学的时候你们就经常一起出去鬼混……”
　　“鬼混，你这词用的，哈哈，还真贴切。”柳一尘大笑。
　　“本来嘛，记得那时姜水还一天到晚抱怨，你走了以后连个酒友都没有。”
　　“现在我也不会陪她乱喝了。”
　　“就是，对身体不好。”我这才发现罗丽可不知何时开始就一直揽着柳一尘的胳膊，说话的时候还会用手不经意地抚弄几下。我有点惊讶，不止为这女人勾搭男人的手腕越发高明，也为刚开始以为她和贺闻廷是在一起的，而这会儿贺闻廷好像对她这种类似调情的行为视而不见。“我也是前天才遇到闻廷的。”罗丽可好像看出我的疑惑似的，“你们知道老徐要退休的事吗？”老徐是我们大学时的班主任，毕业后，大家也会经常回校探望他。
　　“老徐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了？”
　　“恩，据说年底就正式退休了。那天我去学校看他，正好遇到闻廷了……老徐说大家变化都很大。特别是闻廷，他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呢。”贺闻廷听到这里也微笑了一下。我有些发怔，不敢相信他仅仅是扯了一扯嘴角，整个人的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但这种花痴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根本不是我。
　　“刚回国没多久，想回学校看看，当然要拜访一下徐老。”他开口说话了。他“回国”了？……什么时候出的国？
　　“之前在哪儿高就呢？”柳一尘问。
　　“毕业后一直在美国呆着，也没做什么。这次回国以后打算留下来，往传媒方面发展。”回答得正儿八经。
　　“哎呀，他在谦虚哦。我跟你们说，”罗丽可接上去，“他在美国专门收购电视台，现在回国开公司，大概准备给我们洗脑呢。”说着笑起来，贺闻廷倒也不反对，也笑着说，“没错，给你们洗洗脑。”
　　“哈哈，太有意思了”柳一尘说，“看看，我们一桌四人，大学的时候明明专业都是新闻，现在做的却都跟新闻没什么关系。非要说，闻廷的工作好像还能沾点边吧。”
　　“哪里哪里，其实也半斤八两。”什么美国啊收购电视台啊，大概这些关键词的组合对柳一尘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自己已经是含着金汤勺，因为，他不了解贺闻廷的过去。所以他的反应跟我不一样——此刻的我，在只是听了刚刚的几句对话后就已经愕然到了极点，以至于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需要非常努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和淡定。

　　“那姜水现在在做什么？”罗丽可喝了一口红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一问将我从刚刚的愣神里拉了回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往常，我肯定也是一句“自由职业者”打发了事，可现在，我竟然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渴望拖久一些他们就说点别的去。
　　“她啊，现在是大作家哦。”
　　柳一尘——你！我不顾其他两人视线，瞪了柳一尘一眼。瞪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只会增强某些人的好奇心。
　　“是嘛是嘛，写什么呀，我看过没有？”果然如果我所料，罗丽可兴致高昂。
　　“呵呵，呵，你肯定没看过。我就随便一写。什么作家啊……太过了。”
　　“不不，你大学的时候文笔就很好啊，还在杂志什么的发表过不是吗？快告诉我。”
　　“咳，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姜水……”
　　“是啊，成为作家可是很了不起的事。”贺闻廷跟着说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我抬眼看他，只见他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俯视着我——
　　“……星座。”我嘟囔道。
　　“什么？”
　　“关于星座的。”
　　“星座？就是生日的那个吗？”看得出罗丽可有些意外。
　　“对，就是那方面，反正。”我耸耸肩，试图不去在意坐在对面那人的反应。
　　“咦，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星座。我是什么星座？”罗丽可睁大眼睛，一副真的很想知道的表情。从刚刚起我就越发觉得她在演戏，但又不清楚自己这种感觉浮现上来的原因。这带有主观性的反感，究竟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是……
　　“你生日是几号？”其实早就知道罗丽可是什么星座，因为虽然自己也不是特别热衷星座，但可能是渐渐养成了职业病的关系，自从开始靠这个吃饭，我连快递小哥的星座都没忘了问，当然也就没忘了把熟人的星座都查上一遍。
　　“3月9号。”
　　“双鱼座。”
　　“好快啊，好像占卜师。”罗丽可拍拍手，“厉害厉害。一尘呢？”
　　“我是处女座的。”柳一尘赶着凑热闹自报家门。
　　“感觉……好特别啊。”罗丽可眨眨眼，似乎在憋笑，扭脸又兴致勃勃地，“那闻廷呢？”

　　我沉默了。

　　贺闻廷是什么星座？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生日呢？
　　我也不知道。
　　我……和这个人真的有过那么一段吗？我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几乎是完全陌生的英俊男人。
　　“天蝎座。”他回看着我，一字一字轻描淡写地说。
　　“哎，闻廷你原来是天蝎座的？”罗丽可反应有些夸张，看看他再看看我，“姜水，我虽然对星座不在行，但听过一些说法。天蝎座……很记仇吧？”
　　我几乎快要坐不住，硬着头皮，“其实……也要分人的。”没忍住抬眼看对面一眼，只见他还是俯视着我，嘴角勾着，似笑非笑。
　　“对，是要分人的，而且记仇这事儿还得分星座，比如说有的双鱼座也很记仇啊。”柳一尘这混蛋，终于想起来替我解围了。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听柳一尘发挥他的本事“哈哈，我虽说是处.女座，其实也相当记仇，绝对不输给天蝎座的人哦。”说完还朝罗丽可眨眨眼。只见刚刚一瞬间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的罗丽可立刻娇笑起来，“一尘你可真够逗的。”
　　接下来罗丽可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到柳一尘身上去了，两人又叫了几款菜式放到桌上边聊边吃，什么色香味啊，什么顾客心理啊，交流内容俨然越发上升到公务层次去了。而我和贺闻廷眼看成了他俩的电灯泡。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看哪里。我只好低头继续吃牛排，冷掉的牛排。
　　忽然，坐在对面的男人轻抬起手招来侍应生，只听见他吩咐，“帮这位小姐把牛排加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