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始善终》青青云澹澹水

29、第 29 章 自虐是要本

　　转眼就元旦了，杜子双揉揉脖子，这个各个部门都在期盼着假日到来的时候，杜子双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刚刚结束年终盘点，紧接就是年度报告，审计，完全不让人有喘气的时间。网上到处都是盘点：盘点各国新年风俗，盘点牛市理由，盘点过去，盘点祝福短信，盘点落马官员，跨年晚会……杜子双扫了一眼，关机下班。有什么好盘的，盘点过去一年的糟心事么？她撇撇嘴，打算冲后面的领导道别回去。一回身就差点撞着人，她唬了一跳，一股古龙香水迎面扑来，她忍住揉鼻子的欲望，退后了两步。
　　“经理，今天这么早回去？”
　　郑涛走进一步，“双双啊，今晚过年啊。”
　　杜子双又退了一步：“呵呵，对哦。我一下没想起。”
　　“嗯哼！”郑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杜子双还在无意识往后挪的脚：“一起走吧。”
　　杜子双眼睛微闪，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唔”。
　　郑涛眼微挑，率先迈开了步子。
　　杜子双只好跟在后面，控制着步速。
　　可是比较让人困扰的是，郑涛的步子迈得相当的悠闲，每每让杜子双急刹才可以避免追尾。
　　杜子双憋火，没好气地想甩郑涛一句：你是想踩死蚂蚁么？！
　　“双双”，郑涛又慢了，杜子双反射性的狗腿走到郑涛身侧，恭敬地准备听领导训诫。
　　“放松放松，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公事问你。”郑涛伸手拍拍杜子双的肩。这个动作让杜子双又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悄悄地又跟郑涛拉开了一些距离。
　　“双双，跟上。”郑涛停了下来：“你老跟在后面做什么。”
　　杜子双只好跟上。
　　“你放假三天有什么安排啊？”郑涛还站着。
　　杜子双脑子转了几圈，最后干笑：“经理问这个做什么？经理呢？”
　　郑涛看着杜子双，笑而不答。杜子双觉得一阵尴尬，不知道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
　　郑涛不说话，杜子双也不敢随便搭腔。
　　因为放假，好些家远的同事中午就回去了，虽然这才是往日刚下班的时间，但办公楼里已寥寥无几。
　　杜子双觉得自己在这样安静的楼里，独自跟一个男人对站着，很不明智。但人家是经理，而且是个非常有城府的经理。她就算知道这不明智，但也不敢妄动。想起自己入职前唱的一小段，她心里冷笑了一声。“不怕变态耍阴谋，就怕变态牵我手？”她冷哼一声，她现在是既怕变态耍阴谋又怕变态牵她手。
　　这个郑涛，工作的时候铁面无私，说一不二，下午的时候就跟双重人格一样，一下就春风和煦，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人格扭曲了。
　　头一个月的时候，一天少说要骂她三回，什么都骂。她每回都只听着，忍住气，把气转换成自责，然后努力更正，尽量做到不再同一个地方被骂第二次。最让她受激的一句话是：这个都不懂！你还做什么会计！ 她原本只是低着头听他训，听到这句的时候，她紧抿着唇直视郑涛。眼睛都不眨一眨。对视至少十秒后，杜子双才松开咬在一起的牙：“对不起，经理。”她微倾了倾身，表示歉意。
　　郑涛也不知道是因为怒气已经发泄完了还是反省到自己说得太过火了，没有再说别的，让她回位置继续工作了。
　　可能这只是郑涛一时怒极，说话没注意，也许他自己很快就忘记了。可是杜子双却把这句话记了差不多两个，并且这个时间还在继续延长。这是对她的全盘否定，她接受不了，但当时并没有分辩。因为她知道一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说再多不如做。只要有一天没有洗去这句话的侮辱，她就要在这个岗位竭尽全力。她要让他后悔对自己做过那样的论断。
　　所以只要看见郑涛，她心底的自虐因子就开始亢奋。今晚回去要把CPA成本管理再增加十页的量，要看完50页再睡。但杜子双做了十几年兼职的农民，她比较适应的是有活干就忙活几天，忙活完了以后就闲适悠哉过日子。就像被黑素贞咬之前那样，翘个二郎腿躺着，吹点小风。做出一派古人讲的：宠辱不惊，坐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隐士风。这种自虐实在不是她本人的意愿，久而久之，她就对郑涛产生了逃避心理。最好不要走一条路，最好郑涛天天开会，最好自己能出差。以避免自己睡眠不足，脊椎病等等劳力超支的副作用。自虐是要本钱的。
　　最近半个月，她倒是很少被训了。应该说，没训过。但达到这样的效果，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眼袋乌青，哈欠连天，连姨妈都晚了。此前姨妈来得都很规律，准二十八天。
　　但进公司两个月，都推迟了。
　　上个月迟了整整一个星期，28号才来。按二十八天算，她26号就要来了。可是现在都31了，马上就快晚5天了还是没有动静。
　　杜子双在心里盘算着。压力大到让姨妈都不敢来，其实挺好的，节约姨妈纸。两个月晚半个月，四个月刚好，节约一次，咩哈哈。
　　各种强压、悲摧下，她得到了上天的恩赐，忘了一件她刻意遗忘的事。一般人想刻意忘记都会记得很牢。
　　杜子双也是小时候没好好学习。掩耳盗铃的故事以前课文里就有，她完全没学到。
　　有的事，她自己忘了没用的。
　　在郑涛几番意味不明的搭话下，杜子双落后郑涛半步走到了公司门口。一感觉到前方郑涛停顿，她立刻刹住了脚步。经过一路的锻炼，她已经反应神速了。
　　她仰头看郑涛，发现他微眯着眼，焦点在前方。
　　这是略微不高兴的标致啊。她交报表交多了，就充分理解了这个表情。
　　她有点好奇，这爷的不爽来自何处。这多让愉快啊。
　　于是杜子双也微眯着眼望着焦点方向。
　　很快，她微眯的眼变得溜圆。
　　然后紧接着，她干了一件特别丢人的事——转身撒腿就跑……
　　“杜子双！”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杜子双心里默念。
　　“杜子双！站住！”后面一阵脚步声。
　　杜子双一听跑得更加卖力。
　　可是短跑对她这种睡觉——上班——下班——睡觉的人来说，显然超负荷了。才跑没一会，她就气喘吁吁，肚子也隐隐作痛。虽然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但她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了。
　　跑到最后，她寻思，跑什么呢？！
　　对哈！杜子双马上就停了下来。喘了两口气，她转身抬着下巴，骄傲地看着来人。
　　因为杜子双不跑了，陆明哲也停了下来，踱步走近。杜子双虽然做着一付傲慢样，但随着陆明哲慢慢的踱近，她有点忍不住要后退。包放在肚子前，她微用了点劲，缓解肚子的抽痛，也起到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的效果。
　　看着杜子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儿，陆明哲抑制不住从心底泛起的笑意，为了不引起眼前的人另一些意料不到的反应，他手握成拳挡了挡咳了两声。
　　“杜子双。”
　　杜子双一抖，手有点抓不住包。
　　“杜子双。”陆明哲又叫了一声。
　　杜子双又是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双双——”才叫到一半。
　　“叫什么叫！”杜子双喊到。害怕、害羞到极致，通常都会引发怒气。
　　陆明哲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跑什么？”
　　就是，我跑什么啊！杜子双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巴滚了一滚突然就顺了：“哦，那个，我跟我男朋友闹了一点矛盾，正冷战呢。我不想看见他。他长得吧，跟你有点像。乍一眼，以为是他来了呢。”
　　说完，她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误会误会！”
　　“男朋友？”陆明哲侧目。
　　“是啊。不说了，总之乌龙一件。陆医生你来这儿是……找我？”
　　陆明哲没回答，指了指背后的门口。
　　杜子双探头，发现郑涛还站在在门口，正回望着这边，和两个保安。她觉得有点奇怪，男人也八卦？
　　“那是我们经理。”杜子双微笑着跟陆明哲说，然后冲郑涛略微弯腰致意，并挥手示意告别。
　　陆明哲侧开身避开，趁杜子双重心正放在跟领导告别的时候，突然冒了一句：“双双，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连个男人都没有，我结——”杜子双说到一半，卡住了。没顾上郑涛到底走没走，她扭头对着陆明哲，脸部肌肉都抽筋了才硬生生地忍住没把微笑变成懊悔。
　　“陆医生，你问这儿干嘛啊，要准备给我送礼？”杜子双故作调皮，心里的草泥马闹腾得都要破体而出，叫你妹的双双问你妹的结婚闲得蛋疼去找苏倩柔啊跑来这干嘛你妹你妹你妹！问你妹！！
　　陆明哲定定地只是看着她。
　　“呵呵、呵呵”杜子双熬不住，又干笑：“陆、陆医生，咳，是在看诊吗？我有病吗？呵呵。”
　　陆明哲还是不说话，杜子双就快忍不住又要干笑地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杜子双，你就是有病。”
　　“啊？你说什么？”杜子双模糊地听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伸手，“走吧！”
　　杜子双没动。
　　陆明哲走近一步，在杜子双正在犹豫要不要退的时候，一把抓过了杜子双的手。
　　杜子双赶紧甩手挣扎，却被陆明哲正好利用着更近了她一步。
　　“宝宝。”陆明哲的声音震得杜子双整个人都呆住了。
　　陆明哲接下来的动作更让杜子双魂不附体——他把她搂进了怀里。
　　杜子双张着嘴巴缓缓抬头看陆明哲。
　　“我以后都像那晚一样，叫你宝宝好吗？”陆明哲低下头，在杜子双耳边说，然后满意地看着杜子双马上瘫软在怀。
　　杜子双身心都感到了极大的危胁。
　　“你……”
　　“对不起，半个月没来找你。”陆明哲故技重施，又对她耳朵吐字。杜子双好不容易站稳的腿又软了下去，陆明哲搂得她更紧了。
　　“你放开我！”杜子双低喊着挣扎。
　　“好。”
　　杜子双还在挣扎中，陆明哲的突然放开让她险些失去平衡。陆明哲又笑。
　　杜子双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