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始善终》青青云澹澹水

28、第 28 章

　　整整一个下午，杜子双除了中途因为郑涛挡光发现他的出现，迅速快捷地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以外，屁股没挪过地方，脑袋保持前伸。等郑涛叫她的时候，她一扭头就听脖子“喀”的一声……她忍痛挤出一个笑脸：“经理。”
　　“下班了。”郑涛指了指腕表：“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回去吧。”
　　杜子双呵呵笑了两声，答了句好的。忍痛慢慢把头拧回了屏幕方向，关机，拿包，转身朝后面一鞠躬，没法不鞠躬，点头什么的，实在是不方便：“经理，明天见。”
　　出了门，杜子双试图松松肩膀，刚一动，痛得她“啊”的一声，靠，坐伤了。脖子动不了，肩膀也动不了。目光保持注视前方，她掏出手机，头不动，眼睛尽量往下瞟，18：00，嗯？有未接？怎么没听到？
　　解锁一看——
　　呃——
　　她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大楼，到了公车站，冷风一灌，她打了一个激灵。想起了那个未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拨了回去。
　　“喂，陆医生。”杜子双手抬在半空，过了开始的一阵酸痛后，肩胛开始一阵阵的麻痒，她小范围地拧了拧，不敢动到脖子，好像真的扭伤脖子了。
　　“你在哪？”陆医生单刀直入。
　　杜子双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应该有称呼什么的……这样听起来，感觉怪怪的，虽然也听出来他的不悦。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没有继续，杜子双试探着：“陆、陆医生，那个我刚下班，对不起啊，手机静音了……”越说越小声，其实自己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事……
　　“嗯。”陆医生嗯完，没说话。
　　“那个陆医生，你有什么重要事吗？你看，这时间，咳，这时间也挺晚了……”杜子双觉得自己这半残废样，最好还是直接回家躺着，顺便放松一下紧张了一下午的精神，正打着腹稿，想找个正经理由放人家鸽子。
　　“你喜欢吃什么？”
　　“啊？”看了一下午报表的杜子双的思维明显跟不上陆医生。
　　“牛肉吃么？巴西牛肉自助餐吧。能煮又能煎。”
　　“呃？”
　　“那就直接万达见吧。”
　　“……”
　　“没有问题吧。等会儿见。”
　　“喂——”杜子双还想说什么，可是那头就只听得见嘟嘟的声音了。叹了一口气，她认命的保持着脑袋不动地找公车过去。
　　用餐开始了十分钟，陆医生在看到杜子双喝汤也注视着自己这个方向，终于发现了杜子双的不正常：“你是不是脖子有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太久不上班有点不适应而已。”杜子双又羡慕苏倩柔了，看，找个医生对象，这种头疼脑热，腰酸背痛什么完全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助长夫妻情趣呢。杜子双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对陆明哲的怒气，她斜瞪了陆明哲一眼，觉得自己累得半死通身不舒服，下班还在应付别人的男人，不是脑子有坑么：“陆医生，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陆明哲原先就微皱的眉拧了起来，揉了一下，他尽量放松那部分肌肉：“你最近还好吧？”
　　“呃？”杜子双呆。
　　“那个，上回是我的错。”杜子双更惊奇的发现陆医生还有迟疑的语气和犹疑四处观望不敢直视的眼神……
　　“那个，倩柔没跟你说什么吧？”
　　杜子双一听苏倩柔的名字，马上收了各种好奇，起了戒备。
　　“陆医生指的是？”
　　陆明哲听着了杜子双的公事腔，心里的内疚更深了一层，看着杜子双只有唇角有弧度，其他都直棱棱的脸：“如果她伤害了你，请容许我道歉。”
　　杜子双心里又气又痛，陆明哲来帮苏倩柔道歉，他来帮苏倩柔道歉。
　　她咬着牙关，好半晌才说：“没关系，都是误会。”
　　说完，她隐约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皱起鼻翼，控制着嗓子不想让陆明哲听出什么异常：“对不起，陆医生，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办公室了，马上要回去拿。失陪。改天回请。”
　　抓起包，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杜子双！”陆明哲急忙起身，碰到了汤碗他也没顾上，手横过桌子想拽住杜子双。他还没抓到杜子双，汤碗哐咣一声先落了地，陆明哲的裤子马上湿了一片，鞋子裤脚不可避免的也溅上了不少汤汁。陆明哲完全顾不上，一点迟疑没有执着地去抓杜子双。
　　可是杜子双动作太快了，简直就是用冲的，手还是慢了一点。
　　好在陆明哲不小心摔坏碗的声音不小，杜子双边走边好奇回头了。
　　“杜子双！”陆明哲又喊了一声，杜子双有点奇怪陆明哲叫得急切且大声，脸也有点扭曲。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过，都没到一秒，她就明白了。
　　“啊——”长长的一声惨叫，表达了杜子双的明白；跟着杜子双一起叫的还是另一个声音——服务员；另外一个物件也叫了一声“铿”——汤锅。
　　杜子双撞到了汤锅，汤锅吐了汤给杜子双，端着汤锅的服务员急刹车，但不能幸免于难，汤锅吐的汤也泼上了她。可怜的汤锅，马上就遭到了丢弃。
　　陆明哲急忙跨过去，把杜子双拽着往洗手间方向，一路杜子双东倒西歪地，碰到了不少人。
　　又是一声惊叫，吓到了杜子双。杜子双下意识往惊叫方向看去，一个男人迅速甩了一个背影给她。杜子双发现，他的前面很快出现了一滩水，有一条喷泉还在继续增加水量。杜子双嘴巴都变成了O型
　　——陆明哲把她领男厕来了……
　　“啊！”又是一声惊叫，杜子双抽手，可是抓她手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一遭，手抓得死紧，杜子双猛一用力下竟然纺丝不动。
　　杜子双感觉手上的皮肤都在裂开一条一条的缝，刺骨的凉意直达心底。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很快，还在被冲刷的手指像失去了控制，伸不值勾不起，僵硬麻木。
　　杜子双想探头去看自己的手，是不是被冻得到处都是裂缝，却被陆明哲完全挡住了。他的手臂直接夹住了杜子双的整条胳膊，横在她前面。让她动动不了，挣挣不开。脖子伸伸又疼得要她直抽筋，好像开始的回头把它的伤势加重了。这一疼就让杜子双想起今晚上接二连三的事儿，一时间哭也哭不出，骂也不知道要骂什么，挡在她前面的男人，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她牙根一酸，一股怨气一下崩发了出来，她踮起脚，也不管脖子的痛，冲着陆明哲的脖子就是一口……

　　重新坐回位置上，杜子双搓着自己的左手，自觉有些过分，但又拉不下脸跟陆明哲道歉，只好继续不要脸地摆着忿忿的姿态。而陆明哲，只是偶尔摸摸后颈，瞟杜子双。
　　“先吃点东西吧。这么晚了，你们公司也关门了，东西在办公室不会丢的。”陆明哲好似真的信了她之前蹩脚的借口。
　　杜子双看了他一眼，没拿筷子。
　　陆明哲抿紧嘴，定定地盯着她半晌，没有再说一句话，无框眼镜给他的脸平添了一丝冷峻。杜子双眼角的余光扫见，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走了。有点想遵从指示吃饭，可是又觉得自己现在去拿也忒损面子了，正纠结中。杜子双就发现前方一道黑影，他站进来了，杜子双心里一慌，“对不起”三个字脱口而出。人也急忙站了起来，却发现陆明哲的手在伸向自己的碗。微弯着腰的他眼睛正好跟她平视，很近，近到杜子双觉得自己呼进的空气都还暖暖的，像是刚刚经某人的胸膛温过。
　　杜子双觉得自己的脸像是烧了起来，她想起了春末夏初一树红艳艳的凤凰花，还有那一树树热烈的木棉。刚才还被冷水冲得冰冷僵硬的手一下因为这些热烈的联想，也热了起来，滚烫着，却又跟被汤底泼到完全不一样。她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嚅动了一下嘴唇却只知道傻傻地看着陆明哲明亮的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时候她想起了那个手掌温凉的午后，那个水汽氤氲的晚上，还有微扎人的后颈……
　　时间变得黏稠，给杜子双的鼻子点上了细细的汗珠。也让陆明哲忘了拿了碗以后要继续夹菜，面前的空气变得灼热，杜子双的脸在他面前一点点变红，白里透粉跟那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滴水珠现在在杜子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粉润的唇上，细嫩的耳垂，柔白的颈……陆明哲胸膛生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紧涩、酸疼又虚急，只恨不得把面前这滴水珠拉进怀里，狠狠揉搓一把，那种感觉似乎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