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的背后》王红

3、奇怪的邻居

　　春天的午后让人困乏。大部分人都在午睡。他却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轮椅上。我感到奇怪，又有些感兴趣，昨晚的声音与他有关系吗？
　　我把窗帘拉开，仔细的看了看他。这是一个瘦弱的老人，颧骨很高，两腮已经凹陷，灰的浓密的长寿眉。高的鼻梁和大大的鼻孔说明这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他穿着浅灰色的布衣，腿上面盖了一条线毯。呆呆地盯着前方。
　　崔工出来，也不言语，在他旁边的小凳上放了一杯水。
　　“我没吃饱，”他仰着脸对崔工说。
　　“两个鸡蛋还没饱！吃的多拉的就多，谁给你收拾！”崔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回屋了。
　　我很愤怒，也有些吃惊。他是不是在金老师不在家的时候虐待老人？
　　老人的愿望没有实现，有些沮丧，他白了一下崔工，感觉象个孩子。
　　转过脸来，又恢复了呆滞的的神情。然后他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右手有规律的轻轻敲打着腿，好像很惬意。
　　我觉得自己有些无聊。胡乱的翻了一下书，睡着了。
　　＊＊＊
　　周六的时候，姑姑让我过去。和表弟玩了一会游戏。
　　姑姑看着我说：“你爸爸来过电话，我和他说了你的情况。找个机会给他回个话。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你是他最亲的亲人。他也是你最亲的亲人。”
　　我低下了头。“我会的，过两天。”
　　不知为什么，我对父亲的爱总有一些别的成分，是拘谨，是客气，或者是别的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年轻时的父亲对我是严厉的，虽然我知道他爱我。他是国家干部，生活中总有一些干部的痕迹。这也是我小时候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总之和他在一起没有和妈妈一起自在。大部分的孩子都有这种感觉。父爱和母爱是完全不一样的。
　　下午我从姑姑家回来，小睡了一会。
　　傍晚站在门口看桃花。有的桃花已经落了，上面缀着一个个毛茸茸的桃子。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邻居家冲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一边拍一边跑，后面跟着她的爸爸，崔工。
　　女孩一身红色的运动装，扎着马尾辫，前额还束了一根红色的宽宽的发带，高高的个子，微黑的皮肤，大眼睛，厚的嘴唇。
　　她一边跑一边说：“老爸，我说您就承认自己老了得了，别逞能了。”
　　“嘿，闺女，你还别不服，你还真不一定比我强，别看你是篮球队的。”崔工穿着臧青的运动装，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说。
　　他们跑到我旁边的空地上停下了，空地上有一根很高的木杆，上面用铁丝圈了一个环。这两天我一直捉摸这是干嘛用的，没想到这是个篮球架。
　　崔工朝我点了点头。
　　那女孩看着我笑着说：“你好，姐姐，我叫崔文，是你的邻居。你也来玩儿吧，人多热闹。”
　　我笑着没动，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家和你姑姑家很好的，平时我和臧浩（我表弟）也不错，现在他搬前面去了，我的同学离的又远，没人玩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和她父亲抢着球。
　　我仍旧站着看。我是一个骨子里拘谨的人。
　　我一边看他们玩球，一边看着远处一片新开的桃花。
　　他们玩累了。崔工一边捶着腰一边说：“年龄大了，不服不行啊，”崔文撒娇的半靠在爸爸的身上，一手抱球一手搂着爸爸的，笑嘻嘻的向前走。
　　我感觉一个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拎着一包菜，走到崔工他们身边。是金老师。
　　“文文，你都多大了，还和爸爸这样不大不小的。”金老师拽着崔文的手，脸是阴的。
　　“妈，你可真是！”她噘着嘴向我走来。
　　崔工收敛了笑容，先回去了。金老师冲我点了点头，“休息一下就复习功课，别再让我说你。”她也回家了。
　　真是奇怪的人。我想。
　　崔文看着我，笑嘻嘻的说：“我妈是个老封建，看见我和爸爸亲热就不自在。说实话，我真没感觉我有多大。”
　　我笑了。我也没感觉她有多大。
　　“自己住，多自由呀。不象我，老是被人管着。”
　　“有人管也是福气呀。”
　　“不过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怕什么？”
　　“当然是坏人啦”。
　　“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多坏人。即使有我也不害怕。我以前做过警察。”
　　“真的”！她吃惊的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崇拜。
　　“姐姐，我可以经常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
　　“你也可以找我玩。我家可以上网。”
　　“好啊”。
　　这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单纯，热情。
　　＊＊＊
　　晚上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我拉上所有的窗帘。抱着温暖的毛毯斜靠在床上，读张爱玲的小说。
　　老狼的歌忧伤的弥漫着。
　　我随意散漫的翻着书。看着时间从我身边慢慢滑过。
　　我有一种堕落的快感。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
　　关了音乐。屋子突然变得空洞起来。我咕嘟嘟的喝水。
　　我又听见了那种奇怪的声音。愤怒，压抑。
　　我竖起耳朵，感觉声音是从邻居靠这边的房间里传出的。
　　突然听见“扑扑”两声，象是什么东西打在人的身上。
　　然后就没了动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的细碎的声音。
　　这是家什么人呢？我掀开一角窗帘，窥视着它。屋檐下挂着四个灯笼，轻轻的摇摆。笼罩在夜幕里，沉寂，神密。
　　＊＊＊
　　在这住了二个星期。我已经和邻居很熟了。崔文一有时间就跑到我屋里来。我也到她家里收发了几封邮件。
　　在她家，我特意寻找那间发出奇怪声音的房间。
　　她家的房间布局和我姑姑家一样。四间正房和一间带阁楼的平房。崔公和金老师住在最东面的房间里，中间是客厅，然后是厨房，最西边的房间里，也就是靠近姑姑家的房间里住着金老师的父亲。也就是每天晚上发出奇怪声音的房间。那种声音肯定和金老师的父亲有关，可是为什么，我不得而知。
　　崔文住在左侧的厢房里。只是她上的是重点学校，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
　　这是一家实在的人。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很舒服。就是崔工的脾气好像不太好，眉毛经常皱着。总是心事重重的。
　　金老师脾气随和，任劳任怨。她经常推着父亲出来晒太阳。有时我看她耐心的给父亲喂饭。那是一位不好伺候的老人。他不停得让她干着干那。刚喝完了水，又要喝。然后又要撒尿，吃水果，背痛，腿痛。
　　金老师温和地做着这一切。
　　我喜欢这家人，除了夜晚偶尔的奇怪的声音。
　　＊＊＊
　　周五的上午，我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本来想好了很多话，电话通了，却不知说什么。
　　我说：“爸爸，我想再读书。是成人教育，读工商管理。”
　　“好，需要钱我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
　　沉默。
　　“你别担心我，我还年轻，一切都不晚”
　　“我知道。你还是回家来吧，我们都挺挂念你的。”
　　“我能照顾自己。”
　　无语。挂了电话。有些酸楚。为父亲，也为我自己。
　　听见金老师在家，我过去收邮件。在门口看见金老师的父亲在看人下棋。两位老人坐着马扎，中间支着象棋架子，旁边还有两位助威的。
　　老人家坐在轮椅上，嘴里不停的说着：“臭棋，臭棋，唉，真臭！”
　　我刚坐下，听到门口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