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的背后》王红

1、烦恼

　　最近，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放弃了一段感情，还没有完全恢复。
　　做了一年的警察。和队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救了一名队友，却因此杀死了一个逃跑的女犯。我看见她慢慢的倒下。她的眼睛盯着我，然后头慢慢的滑过去，目光对着无尽的天空渐渐散去。我还听见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做了警察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意志薄弱，胆小感性的人。自己的是非爱恨观念非常模糊。对于身边的罪犯，当听到他们的罪行时，也是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他们毙了。可当我看到他们卑怯或者冷漠的站在那里，总会莫名的想到他们的父母，想到他们被父母宠爱的情景。常常对他们心生同情。
　　现在，当队长第一次表扬我，并让我在大会上发言时，我说：我想离开。
　　我只有离开。我忘不了那个女犯倒下去的瞬间看着我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她对生的无限留恋。
　　在单位宿舍里昏天黑地的躺了三天。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当，到行政部退了房，回到父亲的家里。
　　父亲的家，曾经是我的家。因为另一位女主人代替了我离世的妈妈，使我对它不再留恋。不是不爱，是因为不知如何去爱。

　　父亲看到我回来很高兴，他的妻子我叫她程姨，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那种笑是她和我不可逾越的距离。
　　我把行李放到楼上自己的房间。然后下楼。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他的对面。我也看电视。我感觉父亲在偷偷的看我，当我看他的时候，他却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他在为我担心。我说：爸爸，你不用担心我，我还年轻，一切从头开始都来得及。
　　爸爸说：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念警校，白白浪费了四年时间。
　　我说：我一直认为我会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事实上，我做不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维护正义。
　　爸爸剧烈的咳嗽，我到他房间的书桌上给他拿药。
　　走进他的房间，我怔住了。父亲的床上铺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套床罩，那是一套淡紫的真丝绣花床罩。我记得母亲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用。每次一过正月十五，她都会小心的用丝毛净把它清洗干净，晾干，再叠起来放好。一放又是一年。所以虽说已经用了三四年了，仍旧像新的一样。
　　现在，我看它凌乱的铺在他们的床上，靠墙的罩裙因为放不下，胡乱塞在一起。床边还有几滴钢笔水的印迹。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我看着父亲：“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我妈最喜欢的东西！”
　　我一把把它扯了下来，仔细的叠好。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
　　程姨说：“你妈妈的东西也是你爸的，他也有权使用。”
　　我没看她：“你不懂。”
　　我说：“我妈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这个算是我替她带走的。”
　　我把床单抱在怀里往楼上走。
　　父亲说：“就床床单，你不至于这样吧。”
　　我说：“爸爸，我对妈妈的感情和你对妈妈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你能找替代品，我却不能。任何人也不可能代替妈妈。”
　　程姨拉长了脸。父亲的脸也涨红了，他指着我说：“你，你怎么敢这样放肆！”
　　我说：“我没有放肆。我尊重你们，希望你们幸福，也请你们尊重我”
　　我自顾上了楼。把那床罩仔细叠好，放到包里，背起包，在父亲复杂的眼光里走了出来。
　　背着包在街上逛了一会。下起了春雨。我确定自己无处可去。打车来到了姑姑家里。
　　姑姑家在桃花庵。靠近崂山区。曾经是一座山脚下的小山村，近几年有开发商在她们那盖了一个小区，现在也到处是高楼大厦。姑姑在春节前搬进了新买的楼房里。我对姑姑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在外面租房住。姑姑让我住在她家。我没同意。我说：“我就想自己住一段时间，看看书，休息一下，再想想以后的路。”
　　姑姑说：“我们那老房子还空着呢，你可以住在那儿，这样我们可以住的近一些，还有个照应。这里虽然有些偏僻，但现在增加了好几条车线，交通挺方便的。”
　　她的旧居我很喜欢，虽是平房，但很宽敞，带院子，还有一个阁楼。门外就是一大片桃树，正是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皑皑一大片，站在院里就能闻到花香。
　　美中不足的是，姑姑家不能上网。
　　姑姑帮我收拾屋子。她说这里很挺安全，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隔壁邻居住着很好的一家人，男的姓崔，是一家国企的工程师，女的姓金，是名老师。还有一个女儿，上高中。她们也买了楼房，只是因为家里还有个老人是偏瘫，住楼不方便。所以打算冬天再搬。
　　说到这，姑姑压低了声音说：“这家的老人是金老师的父亲，脾气有些喜怒无常，我经常听到他骂人。据说这里有点问题。”
　　姑姑指了指自己的头。“你注意别和他接触。”
　　“他一个偏瘫的老头，我和他接触什么？”我笑着说。
　　在姑姑家吃完了晚饭，我谢绝了姑姑和姑父的挽留，自己来到住处。表弟非要跟来不可，也让我给撵了回去。
　　我就想自己一个人住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