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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青1 路青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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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沈温双成功考试完毕。
手里捏着火车票,她拖拉着大箱子,再三犹豫要不要给赵思年打个电话辞行,但思虑再三怕打扰他工作,还是决定发条短信作罢。
“思年,我今天的车票回家,过年以后就回来。勿念。”
平平淡淡的辞藻,简单明了的阐述,不做过多的牵扯没有暧昧的语气,沈温双收了手机放在衣兜里,踏着路上脏的发黄的积雪朝车站出发。
学校的假放得比春运早几天,可火车上的人一点也不少,个个儿的归心似箭,沈温双无聊地玩着手机上仅有的“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抬头微眯了眼看外面匀速划过的景色。
手机铃声是自带的,打来的不是赵思年,而是小姨。她拍拍略有麻木的双颊,挤出一个笑容使得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小姨。”对面的女声带着欣喜,声音拔高:“小双,今天回来吧?”沈温双笑了声道:“您怎么知道的?”小姨可能还在菜场,熙熙攘攘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我刚才看见路青了,他说C大昨天放假,我估摸着你今天也该回来了。”
沈温双的笑容刹那的僵硬,她将听筒换到左边道:“嗯,我在火车上。”歇了会她又道:“路青怎么知道的?”
“这孩子现在也在S城念书啊。路青聪明,考上S城的学校是想当然的。”小姨的语气中带着夸赞,沈温双笑着应是,小姨又道:“现在生意不错,先不说了。路上不要耽搁,早点到家。”
挂了电话,沈温双没了玩游戏的心情,她拿出钱包翻出旧照片,摩挲了一遍,犹豫了一会儿又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人的脸,低低的声音犹如呻吟一般飘出,无助,又带点痛楚:“路青……”
回到家已是下午,小姨还在守摊子,桌子上有剩下的菜,一份水煮鱼一份红烧鱼。饭菜早已冷却,沈温双扯扯嘴角盛了一碗饭自顾自地吃起来。
小姨的手艺很不错,水煮鱼放了很多自己种的小米辣,红烧鱼的皮煎得很酥,沈温双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才意犹未尽地收拾碗筷。打开电视调到S城卫视,看来看去也不过几个俊男美女或蹦或跳或淡然而立地做广告,她有些乏味地关了电视往菜场跑。
菜场仍是无人管理整修,小姨的摊子还在老地方,还没有到下班的时候顾客自然不多,小姨正弯着腰将死鱼与还很新鲜的鱼分开。
沈温双偷偷跑到小姨后面“嘿”了一声将她惊了一跳,待她转身看清是自己的小外甥女时轻叹口气道:“你这姑娘,过了年就二十岁了,怎么还像两岁一样。”话虽然是责怪的,但是语气却是宠溺的,沈温双吐了一下舌,从旁边拿起一双手套套上,开始帮小姨捡鱼:“小姨,您这话我听得耳根都长茧了,十八岁说我是十八天,十九岁说我是十九天,难道我真的这么不懂事吗?”
小姨笑着说:“没有没有,小双很乖。”又问道:“今天路上还顺利吗?”沈温双手里的活不停,转头看了小姨一眼,眼睛亮晶晶的:“顺利极了。”小姨笑着将手里的水弹到沈温双脸上,沈温双一躲,抱怨道:“鱼腥味儿。”小姨笑眯眯的,作势又要弹,沈温双一跳躲开。
“路青那孩子搬到咱们附近了,不远的路,五六分钟的脚程。”沈温双挑完了鱼正在擦手,小姨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后你去S城就可以和他一起了,这样我也放心。”
沈温双将手里的抹布随手一抛,声音懒洋洋:“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许是还是觉得老家好。”
太阳偏西,菜场的主顾大多是民工,此时也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看鱼,沈温双帮着小姨招呼生意,小姨则手脚麻利地蹲在地上刮鱼。
路青是那时扎在她心中的一根刺,隐隐发疼,长脓生疮最后溃烂,可多疼她都忍着不想遗忘。
当初他一言不发地就离开,她在车站蹲点等他,不为质问为何离开,只想说句以后过得要好,可汹涌的人潮挤得她掉眼泪,那个人还是顺着人海消失在她视线,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心生念念不忘又有何用?
晚上的生意最好,沈温双收账时也懒得同他们争那么多出来的一两毛钱,客人们夸奖她会做生意,她笑着应酬哪里哪里,下次记得一定要来。
结束生意回家时已是夜里八点整,沈温双拎起领子闻了一下,冲鼻的鱼腥让人作呕,她忽然想到赵思年。赵思年长这么大恐怕还没有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一个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不是生活太顺就是生活太不顺,可想想赵思年,大概这两者都不是,他完全是因为他的教养好。
洗过澡吃过饭后小姨打算去拜访路家,希望以后路青可以照顾照顾她。沈温双穿着睡衣跑出来拦住小姨道:“小姨,还是我去吧!我以前和他是同学谈得来,你一个长辈和他没共同语言的。”小姨想想以后答应了,可是沈温双心里却开始踌躇。
按着小姨给的地址,用手机当手电穿过几条阴暗没有路灯的小巷,沈温双抬头看着一扇灯火明亮的窗户,那里就是路青的家。
想着以前那个皮肤黝黑笑容明媚的少年,沈温双抱紧了双臂,纯真时最早的爱恋,就如同是雏鸡情节一般,即使他近在眼前,她也不敢迈出一步逾越。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是她从他学生证上偷偷撕下来的,后来也是她陪着他走了好几条街再照的,她当初只是想要纪念,却不敢开口要一张照片。
沈温双靠在不远的路灯下遥望路青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上,灯光明亮,或许他现在正在看篮球赛,也或许他正在抱着书本学习,更有可能他在同他的女朋友打电话!沈温双自嘲地笑笑,恍惚一个人影在窗前一闪而逝,她没有看清模样,但高挑的身材却让她怀疑就是路青,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只是看见了他一个身影便开始胆怯,但那又怎样,她就是无用,无用!
江南的天气湿冷,沈温双站了一会儿脚便开始泛冷,鞋子厚重的就像是灌了满满一壶水下去,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哈口气,朝着远处的市中心走去。
沈温双的身高在这个城市中等,但她骨骼纤细,长长的头发披散垂在腰际自然柔顺,颇有点柔弱美。一路行至,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沈温双的脸色有点难看,无故想起了赵思年。如果赵思年此刻在身边,他一定会给她买手套,再给她温牛奶,他一定会将自己的手包裹在他的手里的。
可是,赵思年,你这么好,此刻于我而言有什么用?
她拐弯走进一个小卖部,低头从货架上挑出一包番茄味的薯片,货架上的合金反光,一个一闪而即的人影让她一愣,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想太多了,她自嘲一笑。付过钱撕开包装,她将薯片咬得“喀喀”作响,赵思年给她买零食不是糖果就是薯片,直接导致现在她对这两样食物有种特别的偏爱。吃完最后一片,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晶莹的指尖,一个人靠在路旁的树上笑弯了腰。
当初路青也爱吃薯片,每次吃完嘴角手指都会沾上,然后他会一本正经地说不能浪费,舌头一转就将手上和嘴角的碎屑舔了个干干净净。他这个习惯直到现在沈温双还记得,如今再做时却早已物是人非。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沈温双没有回头,长长的头发和围巾一起垂在胸前,她闭上了眼睛回忆,冷不防一个声音传来,带着无限的调侃:“喂,你站在我家楼下干嘛?”
沈温双睫毛一颤猛地睁眼,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这个语调也熟稔得不能再熟。
她回头勉强地笑,声音装出来的镇定:“啊,路青,好巧啊。”
路青穿着黑色外套,白色的鞋子在路灯下反光:“巧什么,我一直跟着你,你都没回答我问题呢!为什么站在我家楼下?”
她有点不自然地撇开视线:“那不是想上去又怕你家里长辈嘛!”
路青嗤笑,脚步自然越过她示意她跟上:“我一个人回来的。话说这两年多你就不想老子?”
沈温双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想啊,想你什么时候把篮球再砸到我头上!”
年轻的男女在路灯下前行,车辆的光线尤为刺眼,美好的年华一个在思年中度过一个不知所踪,如今再聚首即使刻意不提,可两年的时光却如一面玻璃,即使你忽视它,它却真真实实仍然存在。
路青伸手地给她一条口香糖,示意道:“别让嘴巴空着,嚼吧!”
他的手指不同于赵思年,手心里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手指虽然修长但粗糙,这是多年拍打篮球留下的。
沈温双接过口香糖,拿了一片放在口里嚼着,薄荷的味道连肺都觉得清新了,她猛吸两口气,脚步轻快地跟上,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再见他一面,如今他就在眼前,幸哉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