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岁月》彩衣

2、思年

　　周五晚上六点三十五分，酒吧的客人并不多，沈温双捧了书本躲在后门的小巷子里照着书上的注音矫正自己的发音，冷不防一个声音从身后袭来：“星期五的晚上并没有下雨。”沈温双回头，身后的男人逆着光，身上有一股酒精的味道，她以为是哪个客人喝醉了没有在意，哪知那人却继续说：“星期五的晚上并没有下雨。”
　　沈温双呼地站起来，那个男人被惊得向后一退，将旁边装饰用的铁架子撞的哐当响，自己也疼得“哼”了一声。沈温双有点奇怪地看着那个男人，他嗤笑了一声：“‘星、并’有后鼻，‘上’字是翘舌，你的口音好怪。”
　　男人话音刚落沈温双的脸就红了，她有点支吾着照着男人的发音念了一遍那句话，男人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本，温暖的指腹划过她的手背。
　　“你是中国人吗？”男人边翻书边声音中带着狭促问她。
　　“当然！”沈温双将头抬起，扬高了下巴。
　　“可是你的普通话就像是……嗯……很生硬。”
　　“我正在学习。”
　　“你是学生？”男人的语气带着吃惊，话毕还向下打量着她，目光虽是柔和却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缩。
　　“是啊，C大的。”沈温双的声音变低下来，有一种不确定的自卑感。
　　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暖和自然：“我觉得我中国话不错，可以成为你的老师。”沈温双抬头看他，他却接着说：“我叫赵思年，就住在附近，你可以来我家。”
　　她看他的眼睛，可那双眼睛却隐藏在酒吧暖黄色的灯光里，只留下了一片浓郁的睫毛阴影供她瞻仰。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小姨曾经说过，一个人是好是坏不能光看行为，或许你该看看他的眼睛。
　　可这个男人的眼睛藏在阴影里，怎么看？去向王哥借个手电？
　　“呐，小姑娘，我等你下班。”赵思年将手里的书还给她，转身便隐入了人群中。沈温双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又念了一句：“星期五的晚上并没有下雨……”
　　夜幕逐渐降临，玛格丽特的消费在S城并不算高，越来越多的学生挤进来，人潮人海，或许你踩到了前面人的脚跟，可当你抱歉的一转身时又会吻上你后面人的嘴唇。
　　沈温双艰难地举着手里的托盘穿梭往来，可眼光却是忍不住向着舞池角落的一帮人瞥去，赵思年也在那里，手里端着浅绿色的长岛冰茶偶尔的啜上一口，姿态娴熟优雅。
　　吧台处调酒师将手里的一杯鸡尾酒放在她的面前，嘴里揶揄着：“沈温双，你今年几岁了？夜宵也没少吃我们的呀，怎么这身体就是不见长啊？要哪男的和你谈恋爱还不被当成是恋童癖啊？”沈温双有点愤恨地将酒往托盘里一放，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郑超杰，你管太多了吧？”郑超杰手指伸长作势往她胸前一掠，惊得她立马弓起背跳开，他哈哈一笑：“我手伸得那么长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摸到……”她重重“哼”了一声便转身进了人群，不顾身后“哎哎”的喊声。
　　临近午夜，酒吧里很多学生都已经离开，舞池边的那帮人也三三两两的不见了，可赵思年还是稳如泰山一般坐在那里，左手抻着下巴，右手拿着酒杯不停地转动，目光始终围绕着沈温双。沈温双有点紧张地换好衣服背好书包，刚想从后门溜走，赵思年却是手里抓着钥匙三两步就跨到了她的前面，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
　　沈温双“诶”了一声，他却是声音温和：“你别怕，我真不是坏人。”
　　赵思年步伐不急不缓，悠闲的不得了，沈温双被他拉着的地方像是有种子破土而出一般又痒又麻，搅得她恨不得使劲挠挠才好。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赵思年回头冲着沈温双说了声抱歉，便快步走道一旁，沈温双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他说什么“图纸、细节错误、无法施工”等字眼，心中猜测他大概是碰上了工作上的事情。
　　果不其然，赵思年回来的时候脸色充满歉意，嘴角抿得极不自然，他扳正沈温双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不好意思啊，工作上有点急事，可能今晚回不了家，要不我送你回C大，明晚再教你中国话好吗？”沈温双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要多诚挚就有多诚挚：“不用的，赵先生，您忙您的，我自己走路可以的。”
　　赵思年松开她的肩膀转拉她的手快步走到车旁为她拉开车门：“上车吧。”沈温双暗叹一声上车前留意了一下他的车牌号暗记在手机上，要是万一有什么万一她就发到刘韧那里当作线索。赵思年对着沈温双笑笑，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他开车的速度平稳，即使是在深夜车流并不多的晚上也是徐徐而行，根本就不像是赶着要去工作的人，沈温双看他的侧脸温柔协和，眼角一片阴影，仍是看不清他的眼睛。
　　五六分钟后赵思年黑色的别克停在C大后门，他下车为沈温双打开车门后伸出手：“把你的号码给我吧，我明天Call你。”他顿了顿，“不过要是你给我错误的号码我就去玛格丽特逮你。”
　　沈温双有点气急败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剪裁合体的风衣显得他身材修长，伸出的手指甲短短，倒是中指第一个指节处有一层薄茧，大概是拿笔拿多了磨出来，掌心泛着柔和的光芒。她无奈地开口：“135xxxxxxxx。”他嗯了一声拿出手机记下而后晃晃：“那明晚我就不去酒吧了，你快进去吧！”
　　回到宿舍后刘韧还没有回来，沈温双洗了个澡去了满身的酒味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晚上那个突兀地出现的赵思年。
　　小姨和报纸杂志都说过城市里的男人压根就没有安分的，他们习惯游戏花丛然后拍拍屁股转身走人逃避责任，难道这个赵思年也是这其中的一个？不过他到底是看上自己哪里了？是显得发育不良的身体还是口音十足的普通话？还是说这个男人实在是憋得慌所以才会饥不择食的？
　　不过没有看到他的眼睛真的好遗憾。沈温双把脸埋在枕头里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温双准时起床，她本打算今天上午背英语下午做习题，可是当时针走向七的时候赵思年的电话来了。
　　沈温双背着书包走向校门口，老远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说实话，在S城里别克是真的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光C大门口眩目的名牌跑车就停了好几辆，可赵思年往这辆普通的别克车前一靠，那即使是辆二八自行车也能光彩夺目眩目非凡。
　　赵思年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带点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乱，看见沈温双后说了声“嗨”表情态度极其自然，仿佛他们是早已认识良久的好友。
　　不断有过往的学生朝他们注目，许是沈温双太过平凡赵思年太过美好，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赵思年的美好。
　　“上车。”他自然地为她拉开车门，而后发动车子倒车上路。
　　沈温双这次看见了他的眼睛，温和的、谦卑的、好似初春久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是温暖的。
　　车内的座椅是真皮的，沈温双对奢侈品一窍不通无法去估计它的价钱，只觉得用手摸着带了点柔软，不像是自己以前买的劣质皮鞋一样硬梆梆的硌人还带点臭。赵思年眼角余光见她坐在位子上摸座椅摸得欢畅，开口道：“喜欢皮质座椅？”沈温双有点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赵思年也就没再说话。
　　赵思年住的地方离C大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叫做“江南城”。沈温双知道这个小区，据说是个富人云集的地方，刘韧曾说他们班的某某女生就是住在这个地方，说的时候还连带着鄙视了一番S城，嫌弃它的寸土寸金，逼得人活不下去只得卖艺卖身。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远见了赵思年的车就敬礼，赵思年驾车经过他们的时候目不斜视，反倒是沈温双正襟危坐，觉得受了人家保安哥哥热乎乎的大理承担不起。
　　赵思年倒车入库十分熟练，下车的时候帮沈温双开了车门还顺带帮她拿了那个旧书包。沈温双看他正经的西装和公文包却配上了一个老旧的书包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可他却是面不改色地用手执了她往公寓走去。大堂的经理是个长相艳丽的年轻女子，见了赵思年甜甜地喊了声“赵先生”，赵思年也回了一个笑容温和地说了声“辛苦”。
　　赵思年住在八楼，这楼层的寓意不错，沈温双想着刚才在车库里看见的一溜儿名车，对比之下赵思年的那辆别克就更显得暗淡无光了。
　　“刚刚现在把工作上的事情解决，我已经帮你买了一整套的‘普通话学习大全’如果你不介意稍后我们就开始学习。”电梯里他柔和的声音回荡，沈温双就着他的话道：“你要矫正我的口音这想法不错，但是你不能忽略我需要食物这一事实。”
　　赵思年一愣，而后莞尔：“沈温双同学，请你原谅。”他笑的眼睛成了弯月，她便自然忽略他为何自己名字。
　　电梯“叮”的一声开门，沈温双随着他进入属于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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