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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年至 年至年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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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地方上人们杀猪买肉好不热乎,小姨一年到头忙着铺子的生意家里也没有养家禽,到是隔壁老太太送给了她家两只大母鸡,那是土生土养的鸡,绝对的营养又大补。为了表示谢意,小姨大清早就给老太太留下了几条大鲤鱼留待大年三十儿晚上祭祖。
早起时天色便不十分好,太阳隐隐约约的看不见,风也大,本就干枯的树叶全部掉落,一脚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有味道。沈温双裹了件大衣坐在窗户边上,想着今天路青会不会来。自上次分别他俩已经有近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沈温双不去找他他便也像是人间蒸发。
午时吃过饭,小姨还没有回来,沈温双将剩下的饭菜放进锅里加点热水温着等小姨回来。
一点钟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漫不经心地拿起,赵思年三个字跃入眼帘。
许久了,从放假开始就没了联系,她心里有点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堵在心里的难受,她有点对不起赵思年。
“喂-”她的声音低柔,带着鼻音。
“温温,是我。”赵思年语带笑意,嗓音温和低柔,她能想象他说这话时低着头垂着眼帘眼角含笑的模样。
“嗯,那个,快过年了,新年快乐!”她忸捏着道,手不自然地捏着衣服下摆,腿搁在一边晃来晃去。
“新年快乐!”他低笑一声,“可是温温,我迷路了。”
沈温双脚一顿:“迷路?你现在在哪儿?”
“南昌。”干净简洁的二字,根本就不管她听见这个答案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我本来是想直接到你家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现在吗?”
“你现在没有时间?没关系的,我再等等,等你有时间再过来好吗?”赵思年的声音顿了顿,又转笑着说。
看天色下午恐怕得下雪,他一个人在南昌人生地不熟就等着她去接他过来,可她明明有时间,却只是因为想要见路青便撒谎将他抛在一边,她在等,他也在等。
“没有,有时间的。但是从我家这边过去大约要三个多小时的火车,你等得了吗?”她语气仓促,话既已出口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可以。”他答。
将近三点钟的时候天果然飘起了小雪,她坐在火车不住往手里哈气,最低档的绿皮车是没有空调的,更可怕的是她的位置车窗出还卡了一条缝,冷风不住灌进来,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庆幸,若没有买到这趟车票,赵思年恐怕还需要在雪中多等她两个小时。
五点钟火车到达南昌火车站,雪已经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片,路上早已开了路灯,但那颜色昏黄,于她来说有和没有一样。
她掏出手机拨给赵思年,嘟声只响了一下便被他接起:“温温。”
“嗯,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风很大雪很急,堪堪直往她张开的嘴里灌,她来时匆忙没有带伞,此刻只能戴着帽子用手遮住眼睛。
“温温你在哪儿?”赵思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我刚出车站,现在走到售票处前面的广场上了。”她在原地转着圈圈寻找赵思年,声音急促不住地哈气。
“你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就来。”赵思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别动。”
沈温双收了手机低着头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赵思年穿着黑色的风衣围着围巾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身后,伞面上已是厚厚的一层雪花。
“温温。”他伸手拢她进怀,白皙透明的手不断擦拭着她身上的雪花,五指修长掌心冰冷,怕是在风雪中站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冷吗?”他低头问,热气呵在她头顶融化了些许雪花,他又不住地伸手小心地将发上的雪水擦掉,一下一下。
“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会下雪的。”赵思年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在她耳畔说道。
“这么大的雪难道我还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吗?”她小心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摇头道。
“我可以去住宾馆。”
“还不如我带你回家。”
轻声的笑意传来,她觉得耳朵根子有点发烫,“你的手好冷。”
“我的车在那边,我们过去。”他扳正她的身子,揽着她的肩头向前走去。
“干嘛不待在车子里,有暖气不更加暖和!”沈温双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愤愤然地道。
“我怕你到了以后找不到我。”他抿着嘴角,“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是你别动让我去找你更好点,至少你没有动,永远都不会走丢。”目光悠然,在风雪中行走,笑意深长,年轻的男子对她说。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温双搓着手,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成不变的柠檬味儿糖果。
赵思年笑着看她,长指拈了一颗天空蓝的糖果放进她嘴里,指尖在她唇畔一扫,笑意十足。
车子发动,在原本被压出的车痕中缓缓前行。沈温双用舌头将糖果从左脸颊扫到右脸颊,再从右脸颊扫到左脸颊,几个来回后她不禁开口:“思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赵思年的手指轻敲方向盘,俊秀的眉轻蹙:“大概是你老家。”
“你不是不识路吗?”糖果很酸啊,她嘴里都是口水,语音模糊。
“大概你来了,我就能闻到你一路来时的味道,再顺着这个味道回家。”他笑着,带着一丝揶揄。
“你这是把自己比作什么了。”沈温双笑嘻嘻,又抓出一颗糖。
“没有把自己比作什么,只是把你比作肉骨头,走哪里都散发出勾引人食欲的味道。”他的语气认真,虽是嘴角带着笑意,但却丝毫不影响沈温双的脸红。他这是调戏她吗?脸不红心不跳冠冕堂皇的?
沈温双一辈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情话,一直以来最动听的也不过是路青夸赞她的衣服或发带,从未有过这么露骨的表达。
“你看着前面开车啦!”她低头戴上帽子假寐,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带着笑朝前面的车鸣笛。
一路安稳,明明之前还告诉她自己不识路的人此刻已经安稳的将车开到了她的老家,她直起身子指挥他左拐右转顺利到达一个并不算大的酒店。
他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撑起伞,站在雪中她抬头看他,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神模糊氤氲不清,她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道:“对不起啊,你来这里还要委屈你住酒店。”他侧身带着她朝前台走去,语音轻柔:“没有,是我自己固执,若是不来,你也不用这么晚还陪着我游荡在外面,也不用你顶着纷飞大雪去接我。”
她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的。”
前台处,赵思年掏出身份证登记,前台的小姐总是忍不住将眼光往他身上抛,她站在一旁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登记好,赵思年又拉着她转身向外走去,她蓦地停下:“你还要去哪里?”
“送你回家。”他的声音平缓,没有过多赘述。
“不用,我家很近,我自己可以。”她放开手,眼睛直视他。
“但是我不放心。”他重拉起她的手,轻轻的捏着,他的手早已变得温暖,倒是她的手仍然冰冷。
“沈温双!”朗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少年踏着一地的雪向她走来:“你干嘛去了,你小姨找你一个下午了,她都要急哭了,你到底在做什么?”路青皱着眉头连珠炮似的向她发问,但是他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赵思年。
赵思年不着痕迹地放开沈温双的手,淡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今天我妹妹迷路了,是这位小姐好心带着她将她送回来的。”他笑,温文尔雅的气质,修长如竹的身形,无形中让路青的话噎在喉咙里。“那你做什么拉着她的手?”路青语气咄咄逼人,赵思年正待开口,沈温双已经替他掩饰:“路青大哥,你别没事找事,你哪里看见他拉我的手了?”
“就在刚刚。”
“我懒得理你。”沈温双懒懒地转身看向赵思年:“那赵先生,我先告辞了。”
赵思年点头,将手里的伞递给她:“不送。”转身离开,高挑的身材,黑色的风衣,雍容的气度,沈温双嘴角扬起弧度。
那我回家咯。
回去的路上,路青撑着伞,两人并肩而行。
路青撑伞的方式和赵思年是完全不同的,路青心思不及赵思年细腻,他笔直地撑着,时不时有雪花从侧边飘进来灌进脖子,即便风从前方猛地吹来他也不会将伞压低略作阻挡。沈温双无奈地摇头,赵思年撑伞时伞总是撇向她的一边,而他又会稍稍走前一点以身躯挡住因走路而带动的从前方袭来的雪花,仅仅是两个动作,两个人彼此间对她呵护有多少已立见高下。
“那个男人真是普通人?”路青的语气低沉,带着质疑。
“是或不是你自己不会看?”她转头看他,眼神藏在暗处,瞳孔反射着仅有的一点光芒。
“谁知道!”他嗤笑一声,脚步慢慢加快。
“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你要不要来我家?”沈温双声音沉下,有点期盼,但又有点别扭的不屑。
“不来我吃什么?超市的速食饺子?”路青回头,语气带着嘲弄,“还有啊,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很冷啊!”
“冷你跑出来干什么?犯贱吗?”她忽然有点生气,高一那年小姨提前做了饺子作为她的午饭,路青那天带的是玉米炖排骨,可他非要抢着吃她的饺子,二人争争抢抢一份饺子全落了地,后来他虽是把排骨分了她一半,却嘲笑世界上最难吃的就是饺子,以后绝对不碰!
她低垂眼眸:“其实我小姨做的饺子很好吃的,你只是没有尝过。”
路青回头,惊异地睁大了双眸:“你还为那件事计较?”
她飞快地辩驳:“那你不也记得?”
他挠着后脑勺哈哈地笑,是的,全记得,那天她摔了饺子后一脸的苍白,他就把自己最爱的排骨分了她一半,自此以后虽是再吃过饺子,却再也没有吃过她小姨那般手艺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