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小故事》舒青溪

2、第一章 人生不如意

　　柳端棋的死相很惨。

　　为人方端，黑白分明——柳端棋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却难得的没有读成书呆子，养成那些个食古不化的脾性。

　　只不过这样一来，柳端棋就跟家里头发生了一点矛盾。

　　柳家是地道的书香门第，几代人都是读着孔孟之道长大的，祖上也因读得好做过官，享过一番富贵荣华。可惜，这一代柳家人丁单薄，偌大的一个门庭居然只有两个男丁。一个是柳端棋，正房嫡出的孩子，一个是柳端梓，是他的堂兄弟。

　　柳端梓跟柳端棋是两样的人，要不是那张脸长得还像些，怕谁都不相信这是兄弟俩。

　　打小起，柳端棋就是交口称赞的好孩子，人极乖，上学好，长得跟金童似的，看着是一团雪白的可爱。

　　柳端梓截然相反，皮的要命，一个不着眼就要上房揭瓦。他的学习还是不错的，可成日的在学堂上捣蛋，就是学习好也不惹先生喜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姓柳的，且住在一个屋檐下，见了面都是和和气气的。柳夫人少不得埋怨自己儿子就会闷着头读书，不如二小子活泼伶俐。背地里，她却叮嘱着儿子莫要和二小子玩耍，谨防被带坏了。

　　柳夫人在这边叮嘱儿子，那边自然免不了几句骂。所以，虽说是再近不过的堂兄弟，柳端棋和柳端梓的关系却并不好。

　　学堂上，柳端棋是坐在前面的。他生来身子弱，柳夫人紧着给他进补，也没补出一副强壮的身体。他小小的个子，又讨先生的喜欢，自然占着好位置。柳端梓则坐在最后面，谁让他惹先生嫌弃呢。

　　别看小小的一个学堂，前后不过是几张桌子远，对学生来讲，却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前面的基本都是好学生，一个个傲得很，哪里瞧得起差生。后面的不说都是差生，但也差不多了，也看不惯那些好学生自命清高的德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学生的柳端棋和坏学生的柳端梓同窗多年，居然没打过多少交道。

　　再说柳端棋和家里的矛盾。

　　龙庭倒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谁不上新学、受新式教育。柳家倒也让孩子学，可是骨子里是看不上眼的。柳端棋不然，他这样的年青一代，有几个不是热血沸腾，怀揣着改天换地、报效祖国的壮志？

　　因为这个志向，柳端棋和家里闹了些不愉快。然后，他偷偷收拾了行礼，和一帮子同样热血的青年离家出走，追寻梦想去了。

　　现实把柳端棋打击的体无完肤，一帮子热血青年伤的伤、散的散。柳端棋侥幸囫囵个地活了下来，也没受什么伤。

　　可是，他带出来的钱没剩下多少，有家难回。

　　人是铁饭是钢，梦想填不饱肚子，热血暖不了肠胃。柳端棋没办法，只好出去找工作。

　　这时候，他遇见了柳端梓。两人一照面，均是愣了。

　　因为生来的体弱，柳端棋已成人了还是副少年样。白净的皮肤，秀气的五官，单薄的身量，一件藏蓝色学生装掐出细长的脖子；怕是走了些许路，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额上是一层薄汗，几缕头发垂在眼前，大姑娘似的，可怜见的很。

　　柳端梓看过来时，他就是这个招人的模样。柳端梓早早就不上学了，他跟着自己的舅舅做生意，颇有了些本事，很得舅舅的称赞。这次是一桩小生意，他舅舅就放开手让他来谈。

　　几年没见，自家堂哥还是老样子呀！

　　柳端梓伸手揽过柳端梓的肩膀，免得他被揩了油还向人道谢。

　　“哥，你怎么在这儿？”柳端梓月前接到家里的信，知道柳端棋离家出走跑出来了，这会儿却装作不知道，成心来逗弄人。

　　“我、我来这儿看看。”柳端棋自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离家出走，又兼此时的处境不大好，不由地说了谎话。

　　“你能出来见见世面也好。我早就和大娘说过，男子汉的怎么能一直闷在家里，不说走遍大江南北，也要多走走看看，切勿做了井底之蛙。”这话柳端梓并没有说过，他一个做小辈的，这种话轮不到他说。不过他在外虽惯会伏低做小，在堂哥面前却喜欢充脸面，一定要显出自己的见识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离家出走还说谎的青年心虚地应着，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那哥哥现在住在哪里？”柳端梓越逗越起劲，不等青年回答就下了决定，“不如哥哥退了房间到我那儿去，舅舅给定的旅馆不错，我一个人也是住不了。”

　　“我——”柳端棋与柳端梓平素并不亲近，不太想和他住在一起，可想想口袋里的钱，终是应下，“好吧。”

　　“那咱们去搬东西吧！”柳端梓大喜，也不知喜从何来。

　　“不用不用。”柳端棋连忙摆手，他此时正值落魄，心底还存着清高，不愿别人瞧见自己的窘迫，“你告诉我旅馆的地址就行，我住的不远，东西一会儿就能收拾好。你且去忙自己的事情，无需耽误你的时间。”

　　“那好。”柳端梓不好逗得太厉害，不情不愿地说了旅馆的名字和地址，放怯生生的小兔子回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