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嫁 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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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没有大亮，绣儿已经梳洗罢了。
今儿是绣儿出嫁的日子。鸡叫头一遍，黄大娘和隔壁的单二婶便来给绣儿装扮。现在绣儿一副新嫁娘的俏模样：开了脸，擦了胭脂，一张小脸愈显得白嫩俏丽。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梳成了脑后光溜溜的发髻。绣儿的头发可真多，坠得她微微向后仰着。髻上还插着一朵红海棠。身上再整齐不过。大红的嫁衣，领子、袖口、裙摆子上都细细地滚了边，胸前是绣儿亲手绣的双喜图，裹着她苗条柔软的身躯，十分合宜。
“嘀嗒嗒… …嘀嗒嗒… …”
隐约的唢呐声传进屋里，听得不甚清楚，但知道一定是欢快热闹的调子。因为这是陈家迎亲的队伍到了。陈家，绣儿想起那一双清朗有神的眼睛，脸晕红了。
那是陈三少爷的眼睛。
陈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陈三少爷在兄弟姊妹里是老幺，上过洋学堂，是个洋学生。因陈老爷始终觉得男女同校，不成体统，便不能再上。他平素里却还爱穿一身学生装，与昔日同学来往，谈天说地。
绣儿是在16岁那年遇见陈三少爷的，那年他刚从外地回来。
绣儿人如其名，生就一双巧手，刺得一手好绣。县里的太太小姐都爱绣儿的手工。陈家行事讲究，女眷又多，要的绣品也比别处多。他们这是个小县城，没现成的绣铺子，多是绣娘家里的去要家送。绣儿父母早年没了，只好自己去。
那次陈大小姐要得紧，绣儿连夜赶出工，一早就送去。
那是在清晨，太阳已经渐渐退去绯红，变成黄灿灿的一轮，像一朵花，怒放了，露出嫩黄的花心。走到陈家，后门没开。绣儿趴在门缝上唤了几声“刘叔”，刘叔是看管后院的下人。院内一阵响动，只听见刘叔喊道“少爷早”，随后却又噤了声。绣儿正纳闷，门忽的打开，一个人闯了出来，正撞在绣儿身上，把绣儿手里装着绣品的布包撞飞了。绣儿正要恼，那人见撞了人，忙一迭声地说“对不起”，而且手急脚快地把布包拾起来递到绣儿手中。刘叔这时也跑出来，看到这个场面，笑道“少爷，怕老爷知道，您也莫要这么急嘛。”
少爷？
绣儿忙把头低下，听见他只顾和刘叔说话，就略歪着头去看他。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学生装，高个儿，身姿挺拔。不过还未看清长相，他就急步走开了，只见一个闪现的笑容，在明亮的日光下格外分明。
绣儿愣住。这是应该就是陈家的三少爷了，绣儿想起他一迭声的“对不起”，真是学生气，还有他递给自己包时碰到她的手——呀！那手上的一小片忽的烧起来，灼灼地，把绣儿的脸也映红了。
唢呐声愈来愈近。
街面上的人应该多了起来，他们一定是挤在路边看迎亲队伍。那顶花轿必然是气派十足，大红的轿帘儿上还绣了龙凤呈祥。绣儿低低地笑。
第二次见他是在正午，日行当空，热得很。绣儿去领工钱（陈家总在月末结账）。结完帐，管家却把她叫了去。原来大小姐的朋友今天过来玩，看到绣儿的活计，都夸赞绣得好，又知道绣儿恰巧也在，就要见见她。
绣儿半低着头后在门口，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小姐少爷正围着她的一件绣品看。陈三少爷也在其中。
还未等管家通报，陈三少爷就看到了她:“看，咱们的织女来喽！”绣儿听到，一阵羞涩，脸孔刷得红了。大小姐一边唤她进来，一边笑：“什么织女？侄女在天边呢，绣儿可就在跟前。还咱们，要是去那天边望着，我们可不情愿。”听了这话，绣儿更是羞得不行，把头低的更低，脸红得像盛开的红海棠，拧出汁儿来，就能做成胭脂。
一位学生模样的小姐接口道：“对对，织女不过是神话里的纺织女工，刺绣可是一门‘art’。”
“那她不就是‘artist’了吗！”另一位小姐大笑，“欢迎你，艺术家。”
绣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把一条辫子捏在手里，扯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莫说笑了”，陈三少爷见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忙制止她们，“人家可不像你们。你们呀，才上过几天学堂，人就学野了，只会取笑人。”
听到陈三少爷帮她，绣儿忍住泪，抬眼偷看，却不料想陈三少爷正看着她，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绣儿看到他笑了一下，心里像被抽空了一块，又连忙把头低下。陈三少爷的眼睛清朗有神，好像里面有轮小太阳在烧着，神采飞扬… …
“到了！”
黄大娘的喊声把绣儿的神思拉了回来。唢呐声已经到街尾。
黄大娘打开门，一顶小轿正停在门外，有两个轿夫抬着，旁边跟着位婶娘。黄大娘把红纸封的喜钱递给轿夫。那婶娘说：“大娘，我们没亏待绣儿吧！不过街头巷尾，也要用花轿抬呢！”
“还中。”黄大娘笑咪咪地点着头，把一方喜帕蒙在绣儿头上，遮住了那娇红的脸。
记得黄大娘说：“绣儿虽没了父母，可打小也是娇养的闺女，不能将就。你们得用花轿把她抬进家门。”
记得她还说：“十二，陈家三少爷和县长小姐结亲。咱们也在那个时候，借借陈家的喜气。”
“嘀嗒嗒… …嘀嗒嗒… …”
欢快热闹的唢呐声愈行愈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