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错之尘仙》W林珑W

10、第六回 方寸涛暗涌 灵犀良策圆1 呼伦冲

　　呼伦冲把千叶轻轻放在床上，低声道：“公主身子不适，又扭伤了脚。”这话像是解释，又像是交代琴音小心伺候。

　　“知道了，有劳大人。您这就回吧。”琴音压低声音催促呼伦冲。呼伦冲低头行了个礼，刚要转身离去，又被琴音叫住：“此事不要向人提起。”呼伦冲点了点头，躬身低眉，并不看千叶一眼，出了房。脚步没有一点声息。

　　琴音帮千叶盖好锦被，然后道：“我去传太医。”

　　“琴音，不用了。”千叶止住这就要走的琴音，道：“我只是酒气上头，又不小心扭伤了脚，没什么大碍，就别惊动旁人了。”

　　琴音想了想，神色缓和下来，去帮千叶打水洗漱，又拿了沉香水让她醒酒，然后从百宝阁里翻出一个青花药瓶，帮千叶敷在脚踝上轻轻按揉。

　　“这一晚辛苦你了。”千叶让琴音如此忙里忙外地劳烦，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这都是奴婢分内应当的。”琴音边揉着千叶的脚踝，边抬头微笑。

　　千叶问：“刚刚那个侍卫是叫呼伦冲？”

　　琴音的笑容似有若无地凝结了一瞬，道：“是。他本负责在万岁山值守，现在奉万岁爷旨意值夜看守公主寝宫三个月。”

　　千叶心中一动，从软枕上坐起来道：“难道他就是救了我的那个三等侍卫？”

　　“正是。”

　　千叶又忆起刚刚和呼伦冲的一幕，不由得脸红心跳，又感叹命运轮回的捉弄，忍不住道：“琴音，你相不相信轮回转世？”

　　“奴婢自幼家境贫寒，母亲卧病，弟妹年幼，一直为生计奔波劳碌，可没空想这些。”琴音偷眼看千叶绯红的娇容，低眉将被子盖好，道：“只是奴婢听胡同里的老人说，缘分都是千年的因果修来的，是生生世世的累积。有善缘，有孽缘，不是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值得期待的，有的还是避之则吉。不过奴婢不在乎什么下一世，只要这辈子守好本分，图个问心无愧也就够了。”

　　那我和呼伦冲的缘分，又是归于哪一世的轮回呢？本该是下一世的我进入了上一世我的身体，如今我在两世里都遇见了他，更何况还要面对四哥和十四哥这对兄弟反目的必然结局，我如何才能做到问心无愧？这真是理也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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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千叶昏睡到中午才醒。也许是宫里的药灵验，经过一夜，脚踝居然就不怎么疼了。她顶着宿醉肿胀的头，洗漱更衣，百无聊赖之下，又忍不住溜到院内，假装欣赏一株水栀子，眼睛却朝门口张望。值守的侍卫里，没有看到呼伦冲。

　　也对，值了夜班儿，白天必是要蒙头大睡吧。

　　宫中的生活，说好听了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说不好听了就是无所事事，社会寄生虫。眼见着千叶的身子越来越康健，这只爱捣蛋的小猴子又复活了。可是额娘对她管得也太严了，别说在她面前喝水不能出声，走路不能晃头，就连千叶不在她眼皮底下做的事情，她也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浣蕤阁准是有她的眼线。

　　比如她做人肉空调的事情，额娘就为此在午膳的时候，当着四哥和十四哥的面把她一通碎碎念，什么劳民伤财啦，什么尽人皆知啦，什么招人话柄啦，然后又大大地重申了四哥的细腻低调和十四哥的仁义随和，十四哥本想帮着千叶说话，却没想到火上浇油，额娘更说起皇阿玛把千叶宠得不像样，不舍得千叶这最后一个女儿离开他的身边，所以还迟迟不考虑指婚的事情。吓得千叶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哥道：“额娘一向最体贴皇阿玛的心意，为此皇阿玛才说您是他的第一体己人儿，既然皇阿玛偏疼千叶，也全是看在您是她的母亲，您就隧了他的心吧。”

　　这话仿佛说到了德妃的心坎儿里，她低头微笑着吃了几口饭，又忽然想起似的给胤禛和胤禵夹菜，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千叶一眼，夹了她一向爱吃的桂玉酿鹿肉给她。

　　又是桂花。

　　“前任千叶”跟自己似乎有个同样爱吃的东西：桂花。这从哥哥、阿玛还有众妃嫔送的吃食就能看出来：不是蜂浆桂花露，就是杏仁桂花酥、当归桂花膏。千叶来者不拒，统统享受了。

　　额娘虽对千叶要求严格，可毕竟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亲娘，对她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地疼爱着。而作为叶初夏的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已经离异，都不记得妈妈有没有给我夹过菜了。想到这里，千叶不禁红了眼眶。

　　四阿哥见千叶红了眼睛，以为她仍挂怀额娘的责怪，宽慰道：“你可记得，你名字的由来，也与一棵桂花树有关？”

　　千叶尚自茫然不解，十四阿哥已抢着学康熙的腔调道：“桂树生南海，芳香隔楚山。今朝天上见，疑是月中攀。取个千叶之桂的含义，只愿这孩子免于朝野与宫中的一切纷繁，有卓然独立的仙姿。”

　　德妃莞尔嗔道：“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心性，若是让你皇阿玛知道你学他，定会责你冥顽不灵，难成大器。”

　　十四阿哥道：“怪只怪额娘和皇阿玛常常念起诞下千叶时的那个梦，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想忘掉也难了。再者说了，我成不成大器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太子成大器，威加海内，便也足矣。”

　　四阿哥半晌只顾低头吃饭，忽然抬头严厉地对十四阿哥道：“君有君道，臣有臣纲，身为皇子，即便不是太子，也要有孜孜不倦，匡扶社稷的自觉，怎可胸无大志，甘愿碌碌无为？”

　　十四阿哥见四哥为一句随便的玩笑，义正词严地教训自己，忍不住回嘴道：“谁说我胸无大志，甘愿碌碌无为了？只是我不爱整天板着个脸，把这些假道学挂在嘴边而已。”随即低声咕哝道：“在皇后身边长大了不起啊？不过训出个整天只讲大道理的书呆子。”

　　“什么？你再说一遍。”四阿哥的筷子已放在了桌上，冷冷地望着对面的十四阿哥。

　　“十四，怎么这么对你四哥说话！还不快赔礼！”德妃也急了，可语气虽厉，面上却无动怒之意。

　　因康熙自觉克后，所以后位长期空悬，恭懿仁皇后虽薨前才封了后，但一直是位高权重的副后。四阿哥由恭懿仁皇后亲自抚养长大，他回到德妃身边时已几近成年。

　　想要弥补胤禛与自己失去的岁月，可唯一的童年已一去不返。

　　在孩子的童年，如果一个母亲没有起到母亲应有的作用，就意味着她在那孩子心中只是个符号而已。

　　舐犊才能情深。

　　胤禛本该在母亲身旁撒娇的烂漫年华，已随恭懿仁皇后带入土中。这是德妃心头永远的痛。

　　千叶见这两位实在是脾性不和，只有越说越怒，连忙大声问德妃道：“额娘，刚刚十四哥说什么您诞下我时做的梦，是什么梦啊？”

　　德妃飞快地瞥了眼这两个斗鸡似的儿子，也大声答道：“啊！这个啊！这个你都不记得啦！是这样的……额娘即将临盆的前晚，梦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桂树。桂花固然芬芳灿烂，更令额娘醒来还难以忘怀的却是那满眼的桂树叶。”

　　千叶本为劝架而岔开话题，此刻见德妃满眼向往的神色，仿佛已置身大树之下，不由被她的梦境深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