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知多少》Rosalyn墨楠

8、秋海棠——苦恋肠断，悲伤散场（3）

　　两首《钗头凤》都是流芳百世的千古佳作。正因为词人亲身经历了这千古伤心事，才有这千古绝唱之词。直到晚年陆游还屡次来到沈园泫然凭吊这位人世间难得的红颜知已、知心爱人，由此写下了“沈园”诸诗，卷写自己对唐婉至死不渝的爱情箴言。
　　陆游在得知唐婉已逝的消息后，久久难掩内心对其深深的还念追思之情。后来陆游北上抗金，又辗转川蜀任职，几十年的风雨生涯，依然无法排遣心中的眷恋。
　　陆游63岁时，有人送来菊花缝制的枕囊，触物伤怀，陆游想起自己二十岁时与唐婉新婚燕尔，两人采集菊花晒干作为枕芯，缝制了一对“菊枕”。为此，陆游写了一首《菊枕诗》，作为他们夫妻新婚定情之作。这在他的《剑南诗稿》中有记录：“余年二十时，尚作菊枕诗。采菊缝枕囊，余香满室生。”虽然当时广为传诵，可惜却没能流传下来。此时又见菊枕，不禁万分感慨，遂又写下两首言词悲伤怨恨的《菊枕诗》，题曰：“偶复来菊缝枕囊，凄然有感。”
　　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闷幽香。唤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少日曾题菊枕诗，囊编残稿锁蛛丝。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
　　——陆游《菊枕诗》
　　三年后，陆游上书告老，蒙赐金紫绶还乡了。随后陆游浪迹天涯数十载，企图借此忘却他与唐婉的凄婉往事，然而离家越远，唐婉的影子就越缠绕在他的心头。陆游此番倦游归来，唐婉早已瘗玉埋香，自己也已至垂暮之年，然而对旧事、对沈园依然怀着深切的留恋。后来，陆游隐居故乡，过着简朴、宁静的乡村生活，但对年少时的感情仍无法忘怀。待67岁重游沈园，陆游看到当年题写《钗头凤》的半面破壁，抚景伤情，又写诗感怀：“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
　　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
　　坏壁旧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陆游
　　在唐婉离世四十年后，陆游旧地重游。“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写下《沈园》二绝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游《沈园》
　　陆游晚年，每年春上必往沈园凭吊唐婉，常常在沈园幽径上踽踽独行，怀想着深印在脑海中永不能忘的惊鸿一瞥。陆游每往或诗或词必有情寄，后来就一直住在沈园附近。陆游81岁时，做梦游沈园，及醒，感慨系之，在《梦游沈家园》中悲叹。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池桥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陆游《梦游沈家园》
　　一年后，陆游又作一诗，用以寄托对唐婉的无尽哀思。
　　城南亭榭锁闲坊，孤鹤归来只自伤。尘渍苔侵数行墨，尔来谁为拂颓墙？
　　——陆游《鹊桥传情》
　　陆游辞世前一年，不顾年迈体弱，再游沈园。泉路将近，陆游仍是念念不忘当初的那份情深谊长，但灯暗无人说断肠，这忏悔之心，切切为恨。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陆游《春游》
　　陆游为怀念唐婉，追忆沈园之邂逅就留下了十多篇诗文。半个世纪的光阴荏苒可以让世间万物转瞬即逝，但那份牵挂却历久弥新，只可惜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生。当不能再拥有，唯一可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即使到了今天，做为看客的我们读着这些诗句，仍能体会到那份凄凉与怅惘。多年来，听过他们故事的人，或许认为这样的换取是值得的，还有故事中的主人公，也无悔于这样的抉择。而今，徒留两阙瘦词在斑驳的碑廊上遥相对望，一位是红袖添香的佳人，一位是叱咤风云的诗客。
　　无论是断肠草还是相思花，美丽温和的秋海棠都是世间男女情爱遭遇挫折牵绊时必然拿出自喻的植株。瑰丽多彩的花朵在绽放完美丽后就零落，这本就是世上最凄美的一幕。然而在萧索荒凉的秋天，或许瑟瑟秋风送走批批大雁，鲜红似火的霜叶铺满石径，却抹不掉其由内而外散发的点滴寒意。万般荒芜，此时孤独一人，总会心绪沉重，若真需一朵花来解语才能挣脱秋的凉意。那么，在菊花隐逸，寒梅尚早，百花凋零，树叶落地的秋季，自然除了秋海棠再无别花。可叹的是它甘愿肩负此任，让人隔海隔江而生出的眼中雾霭，既朦胧了影影绰绰的风月，又烟霞散漫地疏开冷冷清秋。那些如云般忧伤和遗憾就被它覆盖在花开的美上，笼在凌霜栉露的微笑里。秋海棠，断肠花，每一个名字都将穿越时空，开遍无边无涯的天地。海棠无香，苦恋无常。喜爱秋海棠的人们心中或有或无、或多或少，都有一苦郁结于心。这正和了秋天的气息及脉运，于人于花，不曾后悔选择在秋天盛放，亦在秋天凋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