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知多少》Rosalyn墨楠

24、桂花——疏影横斜，桂香浮动

　　风韵独特的桂花，颜色并不艳丽，与很多名花相比，暗淡轻黄，外表逊色颇多。其社会地位也平淡无奇，情疏迹远，没有得到殊荣或宠幸。但是桂花性情温柔，对周遭的富贵名利并不看重，只将桂香留于天地。
　　很久很久以前，在今天的湖北省咸宁市发生了一场罕见的瘟疫，那里的人口急遽减少了三分之一。人们用尽了各种灵丹妙药都不见效．只好张榜山下，希望寻得一位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就在苦苦等待奇迹出现的同时，住在咸宁的一个生性勇敢、为人忠厚、极为孝顺的小伙子——吴刚，他的母亲也因染上瘟疫而卧床不起了。吴刚为治愈母亲，不辞辛苦，每天上山采药。一天，观音东游归来，正欲赶回西天过中秋佳节，正巧见吴刚在悬崖峭壁上采摘草药，顿生怜悯慈爱之心。当晚便托梦给他，说在八月十五这天，挂榜山上有一座天梯可直通月宫。月宫中有一种叫“木樨”的树，它身上开着一种金黄色的小花，用它泡水喝，可以治好这种病。
　　吴刚做梦当晚是八月十二日，离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还差三天。可要登至挂榜山顶要过七道深涧，攀七处绝壁悬岩。而这两大艰巨任务要想顺利完成最少需要七天七夜！时不待人，若错过了桂花一年一次的花期，就得再等一年。吴刚深谙“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道理。于是乎，吴刚饱经风霜，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八月十五晚上如愿登上了挂榜山顶，赶上了通往月宫的天梯。
　　此时的八月正是桂花飘香时节。吴刚顺着香气来到桂花树下，看着满满一树金灿灿的朵朵桂花，想起病重不起的母亲和惨遭疾病折磨的众位乡亲还没有脱身苦海，就开始拼命的摘着桂花，总想多摘一点儿。当他摘了足够多桂花的时候，发现他一人压根儿抱不了这么多桂花。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摇动桂花树。这样一来，桂花随着树枝的剧烈颤动纷纷扬扬的落入挂榜山下的河中。顿时，河面清香扑鼻，河水瞬间被染成了金黄色。害了瘟疫的人们喝了这河水，病全都好了。于是人们口耳相传，这哪是河呀，分明就是一条比金子还贵重的救命河！至此，人们便称此河为“淦河”。
　　沉浸在满怀欣喜中不能自已的吴刚，哪知道这天晚上恰是天上神仙们八月十五赏月吃月饼的大集会。桂花的香气直冲云霄，引起轩然大波，惊扰了众神仙。于是神仙们纷纷启奏玉帝，希望玉帝能下旨彻查此事。差官奉旨到月宫一看，见月宫神树、定宫之宝——桂花树，上的桂花全都没有了，只余一颗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那里。一片片桂花花瓣都落到了人间的“淦河”里，遂禀报了玉帝。玉帝听闻大怒，这一树的桂花都没了，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桂花陷儿月饼，如今哪儿还吃得成？于是立即命令天兵天将将吴刚抓来问罪。
　　吴刚被擒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玉帝一一禀明。玉帝听完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心眼儿里欣赏这个年轻人。可吴刚必竞犯了天规，法不容情。玉帝便问吴刚有何要求，吴刚恭敬答道：“我只想把桂花树带到人间，去救助更多得了此病的人。”玉帝思忖了会儿，对吴刚说道：“当你砍断桂树之日，便是你心愿实现之时。”吴刚闻言大喜，急忙找来大斧使尽浑身解数向桂树劈去。谁知，玉帝早施了法术，吴刚每砍一刀，桂树便长一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吴刚眼见桂树始终无法被砍倒，思乡思母心切，可又不能置全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于是，吴刚在每年的中秋之夜都会丢下一枝承载了满满思乡情意的桂花到挂榜山上，希望母亲和乡亲们能睹物思人，不再担心远在天庭的他。日出日落，周而复始，挂榜山漫山遍野的桂花成了远近闻名的一大奇观。从此，咸宁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其它地方的人们凡是感到身体微恙的，也大都慕名前来用这里的桂花泡茶，以解病痛。
　　我国宋朝时有记载：“月待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还亏，须知天上人间物，同禀清秋在一时。”明确指出桂花开花的基本规律，即每年农历八月十五月圆之时，桂花盛开，半个月后花凋榭了，月亮也亏缺了。金秋八月，秋桂如金。每至中秋佳节月明之日，天冷露清，门前屋后、公园广场中的草地上，未见桂影，先闻桂香。月色、冷露、花香，互相辉映，怎不激发人们心中的情思，怎不给人以无穷的遐想。
　　桂花有很多别称，因为叶子像圭而称“桂”。纹理如犀，又叫“木犀”。桂花通常生长在岩岭上，所以也叫“岩桂”。花开于秋，旧说秋之神主西方，因此称其“西香”或“秋香”。开花时浓香致远，清可荡涤，“九里香”便成了它的美称之一。盛放的黄花细小如粟，故叫它“金粟”也是于情于理。
　　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嫦娥应断肠。
　　——李商隐《月夕》
　　李商隐，字义山，故又称李义山，号玉豀生、樊南生（樊南子），晚唐著名诗人。因娶王茂元之女，遭到牛党排斥。此后，李商隐便在牛李两党争斗的夹缝中备受煎熬，46岁忧郁而死。
　　纵观全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意境绝美。诗人用质朴的语言和独特的想象，营造了中秋望月特有的环境氛围。每字每句都将看者带入一个月清人远、思深情长的凄楚境地，再加上一个悠然缠绵的结尾，将离别想念的情意表现的真真切切、哀婉动人。
　　“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月上枝头的时候，白日春光无限的树林被朦胧的月色罩了一层纱衣，空空荡荡、一望无垠。银月的清辉洒落在寂静素洁的湖面上，湖面犹如镶了一层薄薄的霜，隐隐露着微光。萧瑟的草丛里，“阴虫”的聒噪声闹个不停，由于夜色渐深，朱红色的栏杆半围着湖曲折而建。诗人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仰望皎月，凝想入神，丝丝寒意，轻轻袭来，浸人心脾，悲凉不已，忍不住浮想联翩：遥想广寒宫中，皑皑霜雪定也把玉兔、蟾蜍，还有那朵朵桂花都染成白色了吧！由此一来，“兔寒蟾冷桂花白”的意境就显得更悠远深长、耐人寻味。“此夜嫦娥应断肠。”普天之下有多少人在此时此刻望月思亲？同是问月，那感秋之意，怀人之情，却是人仙各不相同。诗人怅然与家人离散，因而由月宫的凄清冷落，引出了刻骨铭心的相思。诗人的“秋思”必然是最浓挚深厚的。然而，在表现的时候，诗人却并不采用正面抒情的方式直接倾诉自己的思念之切，而是用一种委婉含蓄的猜测之语，将那茫茫无形的秋思汇聚，以一种自问自答的纾解方式缓和内心的思亲之痛。明明是自己在怀念远方的至亲，从而悲从中来，心碎断肠，却偏偏说“此夜嫦娥应断肠”。这就将诗人对月怀远的情思，表现的蕴藉深沉，神秘悠远，似乎秋思不仅是诗人独有，就连长生不老的嫦娥在这月圆思亲之日也会感月忘怀。看似瑰丽浪漫之极，反而愈显出诗人对自己所念之人的一片痴情。
　　中秋月明，八月桂香，从古至今就和我国人民的文化生活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多少诗人吟诗填词描摹它、歌颂它，甚至把它加以神化。月中的琼台楼阁，宫殿屋舍，哪一处不是宫中的美妙仙境？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等关于月宫系列的神话传说都是脍炙人口的嘉瑶美谈。
　　秋来常是病，不易到中秋。欲赏今宵月，须登昨夜楼。
　　露浓梧影淡，风细桂香浮。莫做寻常看，嫦娥亦解愁。
　　——朱淑真《中秋》
　　“秋来常是病，不易到中秋。”秋天到来，热气渐退，诗人常常都是病恹恹的，恐怕拖着这么一副身子，是难以挨到中秋了。“欲赏今宵月，须登昨夜楼。”世间事，不全被宿命所扰，今天的选择，便是明日的结果。每个人的命运都沿着自己选定的轨迹步步前移。“露浓梧影淡，风细桂香浮。”梧桐在浓雾里若隐若现，桂花的气息在微风送拂下，飘香万里。作为供人观赏的花卉，自当应以红色为美，如碧牡丹、绿萼梅之类，皆为花中珍品。可这些吸引人眼球的特质都是桂花缺乏的。桂花虽貌不出众，色不诱人，但却馥香自芳，从不妄自菲薄。“莫做寻常看，嫦娥亦解愁。”若能用一颗平常心坦然接受世间一切不同寻常，特立独行的人情事物，或许嫦娥从此便可撇开众说纷纭的流言蜚语，不再顾及世俗眼光，从容自得的过着自己追逐向往的逍遥生活。
　　相传古时候两英山下，住着一个以卖山葡萄酒为生的寡妇，她为人豪爽、心地善良，酿出的酒，坛坛都是酒香浓郁，味醇甘美。人们敬重她的人格，也喜爱喝她的酒，都称她为“仙酒娘子”。一年冬天，天寒地冻。清晨，“仙酒娘子”刚打开大门准备做生意，忽见门外地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衣衫破烂的汉子，看样子估摸是个乞丐。“仙酒娘子”下意识用手试了试，看那人还有口气，就赶紧连拉带拽的将其弄进屋里。
　　“仙酒娘子”见他仍然昏迷不醒，又是灌热汤，又是喂酒，东折腾，西鼓捣了大半天，那汉子才慢慢苏醒。面对救命恩人，汉子自是感激涕零，万分激动地说：“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是个废人，出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你行行好，再收留我几天吧。”“仙酒娘子”一听顿感为难，都知“寡妇门前是非多”，像这样的年轻男子住在自己家里，街坊邻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定会大肆渲染，乱说一通。可是再一细想，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纠结许久后，终于点头答应，留他暂住一段时日。果不出所料，关于“仙酒娘子”和汉子的闲话很快传遍了街头巷尾。大家仿佛在一瞬间都对她疏远了，到酒铺来买酒的客人也是一天少于一天。因为早有预料，所以“仙酒娘子”也就默默承担了一切风言风语，只是尽心尽力照顾汉子的日常生活。后来，事情愈演愈烈，人们都不来买酒，“仙酒娘子”没了收入，实在无法继续维持两人的生计，正愁该如何向那汉子开口，汉子却在一天早上不辞而别。“仙酒娘子”见汉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本该了却一桩心事，可毕竟独自一人生活久了的她，在照顾汉子的这些个日日夜夜里，也好似习惯了这种生活。“仙酒娘子”对汉子的离去始终无法释怀，忍不住夺门而出到处寻找，在山坡遇上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挑着一担干柴，吃力地在路上走着。“仙酒娘子”正想上前帮忙，老人突然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干柴瞬时散了一地。老人紧闭双眼，嘴角抽动，微弱地喊着：“水、水、……”可是这荒山坡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水呢？“仙酒娘子”心一横，忍痛咬破食指，把手伸向老人嘴边。指尖刚触及老人的唇畔，老人却一眨眼不见了。
　　忽而吹来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黄色布袋，袋中贮满许许多多小黄纸包，另还附有一张黄色纸条，上面写着：“月宫赐桂子，奖赏善人家。福高桂树碧，寿高满树花。采花酿桂酒，先送爹和妈。吴刚助善者，降灾奸诈滑。”“仙酒娘子”这才明白，原来那个汉子和刚才这个老人，都是吴刚所变，为的就是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值得将桂花交付的人。
　　这奇事一传开，四面八方的人们都来索取桂花种子。面慈心善者把桂花种子种下，很快便长出桂树、开出桂花，满院香甜，无限荣光。反之，心术不正者，种下的桂花种子无论怎么看护就是不生根发芽。这样一来，只要哪家的桂花不开花，人们就知道是这家主人居心叵测、心怀鬼胎。久而久之，这家主人就会感到羞愧难堪，从而改过自新、一心向善。为此，众人无不感激“仙酒娘子”，正是源于她的善行，才感动了上天，将桂花种子传到人间。从此以后，人间便有了芳香馥郁的桂花与名不虚传的桂花酒。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
　　——白居易《寄韬光禅师》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诗人运用叠字，诗味回环，句式新颖，用词妥帖。音节紧凑而活泼，意致连绵而流丽，构思巧妙，语若连珠，极富山歌风调。东西南北，前后上下，顿拓无限空间，生出十方无界的超然感觉。东涧水流，若从更东边观望，则是西涧水。南北山云，前后花台，上下界钟，皆是此意。“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诗人出笔自然亲切，没有矫饰做作之场景，实记韬光禅师的平常道行，随缘真心。全诗浑然天成，禅韵缭绕，不愧为七律之创格。
　　西湖八月足清游，何处香通鼻观幽？
　　满觉陇旁金粟遍，天风吹堕万山秋。
　　——张云璈《品桂》
　　张云璈，字仲雅，清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张云璈博学雄才，颇工于诗。其诗凭衿发咏，无寒苦秾纤之习，为官多年，勤政爱民，人以“张佛子”或“张青天”称之。张云璈告老还乡后，便以著述自娱，时而登山玩水，与诸多文人雅士赋诗谈笑，好不自在。
　　满觉陇因桂花而闻名，每年秋天，桂花盛开，香满空山，落英如雨。人静源于心静，世静源于人静。静所至处，就连桂花飘飘洒洒坠了一地的簌簌声，都不绝于耳。在空旷幽静的满觉陇旁，桂花无声开落，诗人虽身处西湖畔赏玩，却好像通灵般能真切嗅到“满陇桂雨”的浓郁气息。
　　“西湖八月足清游，何处香通鼻观幽？”诗人以事入景，巧妙地采用通感手法，将幽香这一无形动态与“何处”结合起来。花开花香，乃上天赐予凡间的礼物，唯有将一颗躁动的心慢慢抚平，放下世俗杂念，才能将个人的精神世界真正升华到一个人人向往的神圣殿堂。游览西湖之时，诗人本无法看到桂花飘落的景况，但因所处之地离桂花盛开之处相隔不远，更因诗人怀有一种闲适恬淡、超然洒脱的心志，所以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发现了盛开的桂花从枝头飘落着地的自然胜景。“满觉陇旁金粟遍，天风吹堕万山秋。”白天的满觉陇是秋高气爽、桂香四溢、欢声笑语、喧嚣不断的。一“吹”一“堕”，看似打破了秋天的静谧，实则用声音的描述反衬秋季里的满觉陇特有的闲适与宁静。而此时，风吹桂花，漫天飞舞，黄色的花瓣在金色秋日的映照下如同滴滴坠雨，拂满山崖，沐浴在这花落如雨的人间仙境，用心感受秋天带来的绝妙，用心聆听每瓣花落的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