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知多少》Rosalyn墨楠

18、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秦淮无语话斜阳，家家临水应红妆。春风不知玉颜改，依旧欢歌绕画舫。谁来叹兴亡！青楼名花恨偏长，感时忧国欲断肠。点点碧血洒白扇，芳心一片徒悲壮。空留桃花香。
　　——桃花扇题
　　孔尚任的《桃花扇》是一部借用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来反应南明一代兴亡的历史剧。
　　孔尚任说：“桃花扇何奇乎？其不奇而奇者，扇面之桃花也；桃花者，美人之血痕也……”小小一把桃花扇蕴涵了无比丰富的历史内容。它既是侯方域与李香君坚贞爱情和高尚情操的象征，亦是马、阮之流迫害复社文人，追求声色之乐，败坏明代江山的铁证。所以孔尚任说：“南朝兴亡，遂系之桃花扇底。”
　　然而，作者孔尚任为何要将《桃花扇》中杨友龙看见扇面上沾有李香君的鲜血时，没有将其绘成别的花样，而是单单画成了桃花，这一构思的真正缘由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桃花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是文学创作的常用素材。
　　在我国，桃花一直以来都离不开“爱情”两个字，人们常说的桃花运，是指命理中的桃花，也叫做“咸池”。在《史记天宫书》里有记载：“东宫苍龙、南方朱鸟、西宫咸池、北宫玄武”，这里的西宫不是白虎，而是咸池。咸池是主五谷的星，主秋季，因五谷是在秋天才有收成的，所以就把它放在秋季，但它不是动物，如何能和龙、鸟、龟配成四灵呢？在《正义》中也有记载：“咸池三星在五车中，天演南，鱼鸟所扥也。”所以在宋代己有人提出质疑：“苍龙、朱鸟、玄武、各总七宿而言之。至于咸池，则别一星，自在二十八宿之外。”关于咸池还有一个解释，就是太阳洗浴之所。在《淮南子天文篇》中亦记载：“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故咸池是取日入之义，指万物暗昧之时“日出扶桑，入于咸池”。在我国古代，桃花象征美女。而咸池是仙女洗澡之处，故咸池又名桃花。因为桃花能给人带来爱情的机遇，因此得到桃花祝福的人们，相信很快便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所以，“爱情的俘虏”就是桃花的花语。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李白《赠汪伦》
　　李白坐上小船刚要离开，忽然听到岸上传来告别的歌声。即使这桃花潭水有一千尺那么深，也不及汪伦送别我的一片情深。
　　汪伦又名凤林，天生性情豪爽，喜欢结交名士，经常仗义疏财，慷慨解囊，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唐开元间任泾县县令。卸任后，居泾县桃花潭畔。某人有云：“古人风于澄泓苍霭，如入《桃花潭记》所述之武陵源，古名之。”而桃花潭之所以著名，则是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唐朝天宝年间，李白在诗坛上名声远扬，泾州（今安徽省泾县）豪士汪伦非常钦慕李白的才华，希望有机会能亲眼一睹诗仙的风采。可是，泾州名不见经传，自己亦是个无名小辈，想要有幸得见李白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恰巧，李白将要到安徽游历的消息传到了汪伦耳中，汪伦欣喜万分，遂修书一封：“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李白看到这样的信，立刻高高兴兴的赶来了。一见到汪伦，便要去看“十里桃花”和“万家酒店”。汪伦面带微笑的据实相告：“桃花者，实为潭名：万家者，乃店主姓万。”李白听后先是一愣，遂而大笑不止，不但不以为忤，反被汪伦的才情所折服。
　　此时适逢春风桃李花开日，群山无处不飞红，加之潭水深碧，清辙晶莹，翠峦倒映，如临仙境一般。汪伦家院内池塘馆舍，清静深幽，周围群山环抱，重峦叠嶂。在这里，李白每天饮美酒，吃佳肴，听歌咏，观舞蹈。时而与汪伦高谈阔论，诗酒唱合，流连忘返；时而一天数宴，常相聚会，欢娱达旦，好不逍遥快活。几天下来，李白对汪伦不禁产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待到李白临行那天，汪伦派仆人将名马八匹和绸缎十捆送到李白的船上。自己在家中设宴送别后，李白登上了停在桃花潭上的小船，船正要离岸，忽然听到一阵歌声。李白急忙回头一看，只见汪伦和许多村民一起，正在岸上“踏步唱歌”为自己送行。汪伦借古朴的送客形式表达对李白的深情厚谊，这让李白十分感动。李白随即铺纸研墨，题下千古绝唱的七绝诗《赠汪伦》以表谢意。如今，诗仙、豪士都已归去，但桃花潭却因之闻名于世、流芳千古。至今，桃花潭边仍有汪伦墓碑文：“唐史官汪讳伦也之墓”。此文相传为李白所题写，当然其真伪已无从考证。李白死后，村民们为了纪念李白，便在桃花潭的东南岸修建“踏歌岸阁”。时至今日，“踏歌岸阁“还吸引着众多游人慕名前往。
　　诗的上阙是叙事，先写要离去者，继而写送行者，展示出一幅离别的画面。起句“乘舟”表明离去者是走水路的；“将欲行”点明事情是在轻舟待发之时发生的。短短七个字使读者仿佛见到李白在正要离岸的小船上向人们告别的情景。写完离去者，接下来就该写送行者了。二句却不像首句那样平铺直叙，而是用了曲笔，只说听见歌声。一群人边踏地边唱歌的前来送行，这好像出乎李白的意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人已呼之欲出。汪伦的到来，确实是不期而至的。人未到而声先闻，这样的送别，侧面表现出李白和汪伦这两位朋友同是不拘俗礼、快乐自由的人。
　　诗的下阙着重于抒情。桃花潭水是那样的深不见底，触动了离人的情怀，难忘汪伦的深情厚意。潭水已“深千尺”，那么汪伦送李白的情谊必定更深。《唐诗别裁》里便有写到清代诗人沈德潜很欣赏这一句，他说：“若说汪伦之情比于潭水千尺，便是凡语。妙境只在一转换间。”这里妙就妙在“不及”二字，好就好在诗人不用比喻而采用比物手法，变无形的情谊为有形的形象，空灵之余透着点耐人寻味，自然而又逼真。诗人用“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两行诗来极力赞美汪伦对诗人的敬佩和喜爱，也表达了诗人对汪伦的深厚情谊。
　　无疑，这首脍炙人口的《赠汪伦》深为后人赞赏。至此，“桃花潭水”便成为后人抒写离别之景的常用词之一。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白居易《大林寺桃花》
　　四月，正是人世间春天归去，芳菲落尽的时候，高山古寺之中的桃花此时却才刚刚盛放。诗人常常为春天的逝去而伤感，此时重新遇到此番春景后，喜出望外，猛然醒悟：没想到寻觅不到的春天原来在这深山寺庙里。
　　该诗只有短短四句，看似诗人不过是把“山高地深，时节绝晚”和“与平地聚落不同”的景物节气，做了一番纪述和描写。但细读之，就会发现这首平淡自然的小诗，却写的意境深邃，情趣盎然。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句是写诗人登山时正属大地春归，群芳不在的时候。但不期在高山古寺之中，又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春景——一片始盛的桃花。“人间” 二字，表述着诗人好似从人间的现实世界转眼间步入到一个仙境般的奇妙世界的特殊感受。而“芳菲尽”与“始盛开”在对比中遥相呼应，表面上是记事写景，实际上是在写诗人由最初的一种愁绪满怀的叹逝之感，突变到惊异高兴以至心花怒放的欣喜之情。正是在这一感受的激发下，诗人想象的翅膀腾飞起来了。“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诗人不禁想到，自己曾因惜春、恋春，以至怨恨春去的无情，但谁知却是错怪了春，原来春并未离去，只不过像小孩子跟大人玩捉迷藏一样，偷偷地躲到这片地方来罢了。
　　纵观全诗，不难发现此诗值得称赞的地方正在于诗人立意新颖、构思灵巧、用词雅趣、启人深思。诗人用“桃花”比作抽象的春光，把春光写的具体可感，形象美丽。而且还把春光拟人化，仿佛春光真是长有双脚似的，可以如顽皮的孩子般跑来躲去。自然界的春光在诗人的笔下是如此的生动具体、天真可爱、活灵活现、惹人喜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去年的今天，就在这长安南庄的一户人家门口，诗人看见那美丽的面庞和盛开的桃花互相映衬，显的分外绯红。时隔一年的今天，故地重游，那含羞的面庞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满树桃花依然是旧样，笑对着盛开在这和煦春风中。
　　这首由唐代诗人崔护写的《题都城南庄》七言绝句流传甚广，至今仍有不少人能朗朗吟诵、倒背如流。然而知诗者并非尽知这首诗中还隐藏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故事中饱含着才子佳人的纯真之情，情节曲折离奇，素来被人们称为“桃花缘”。
　　崔护是唐德宗贞元年间博陵县的一位书生，生于书香世家，天资纯良、才情俊逸、性情清高孤傲，平日里只顾埋首寒窗，极少与人交往，即使偶尔偷闲出游，也喜欢独来独往。
　　这一年的清明时节，正逢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屋外桃红柳绿、蝶舞蜂飞、清风微拂、春意袭人。午后春日暖照，苦读了一上午的崔护深为春的气息所感染，决心去郊外好好体会一下春天的魅力。于是放下书本，独自慢行出城。一路上杨柳花飞、莺啼燕鸣、暖阳和风、清爽宜人。看不尽的红花绿草，赏不完的青山秀水，他恣意享受着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礼物，浑然不觉自己已走到了哪里。
　　久而久之，他觉得有些腿酸口渴，寻思着找一处乡野农家歇歇脚，讨些水喝，好在日落之前赶回城去。他举目四眺，望见不远山坳处，一片桃花掩映中露出茅屋一角，于是加快脚步朝山坳走去。临近山脚，在远处能望见的茅屋这时反而全部被桃树遮住，眼前只有一片蔚然的桃林，真可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缀满枝桠，微风吹来，清香绕人，让人疑是误入了桃花源中。崔护沿着桃林间的曲径往里走去，在一小片空隙中有一竹篱围成的小院，院落简朴雅洁，院内茅屋三楹，全用竹板茅草搭成，整洁朴素。崔护略感纳闷：究竟是何方人士隐居在如此别致的地方？
　　待靠近柴门，崔护叩门高呼道：“小生踏春路过，想求些水喝。”一边叫门，一边猜想，出来开门的定是一位白发美髯、竹杖芒鞋的老翁。想着想着，“吱呀”一声，院门敞开，不料走出的却是一位妙龄少女。少女布衣淡妆，眉目间透出一股清雅脱俗的韵味，崔护甚感惊讶。他再次讲明来意，少女明眸凝视，觉得来者并无恶意，便大方的将他引入屋内落坐，自往厨房张罗茶水。崔护打量四周，只见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架上置满诗书，桌上文房四宝一一罗列，墙壁正中悬挂着一副对联，联文是：“几多柳絮风翻雪，无数桃花水浸霞。”语句雅致，情趣不俗，有别于一般乡野农家的风格。临窗的书桌上正搁着一帧墨渍未干的诗笺，上面写着一首“咏梅”五言绝句：“素艳明寒雪，清香任晓风。可怜浑似我，零落此山中。”诗人似乎是在借梅花感叹自己的坎坷身世，抒发萧索落寞无可奈何的心境。到底是何等人物隐匿于此？又是怎样的心情与遭遇才能衍生出如此无奈的文字呢？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崔护的脑海里，使得他对这桃花环绕的茅舍以及茅舍的主人大感兴趣，一心想要探个究竟。
　　这时，少女托着茶盘从厨房中款款而出，落落大方地走向崔护，见对方正凝视着墙上的对联似乎在细细品味，便会心地嫣然一笑，轻轻地唤了一声：“公子，请用茶。”崔护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见少女粉白透红的脸上秋波盈盈，略施脂粉的妆容，素净的布衣，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纯真和灵秀，她宛如一朵沐浴在春风中的桃花，娇艳却不媚俗。一时间，崔护竟然有些看的痴迷，少女似乎察觉了他的异样，迅即垂下眼帘，脸上不自觉透露的一份娇羞把她点缀的更加楚楚动人。崔护不由心神荡漾，竟险些难以自持。但毕竟是饱读诗书、通情识礼的一介书生，崔护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以致于在少女面前不过于失态。他礼貌的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故作镇定地缓缓道出自己的姓氏及家住何方，接着又十分客气地询问少女的姓氏及家人。少女听闻后只是淡淡地说：“小女绛娘，随父亲蛰居在此。”并没提及姓氏和家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崔护自然也就不便多问了。
　　然而墙上的联句、桌上的诗句、以及眼前的人物，这一切所折射出来的，都强烈地暗示着这茅舍的主人，必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崔护心中所有的疑问渐渐形成了一团迷雾，但既然少女不愿多谈，他也只好先将其搁在一边。两人在屋中静默了一会儿后，崔护将话题转到景物上．他大赞此地景色宜人，犹同仙境，是游春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少女只是听他高谈阔论，含笑颔首似是表示赞同，却并不搭腔。说到春天，崔护诗意大发，又对古今著名的游春诗词品评了一番，最后说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完，意味深长地望着绛娘，等着她的反应。聪慧灵巧的绛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在春意盎然的季节，面对着这样一位风华正茂、气宇轩昂、又才气逼人的翩翩佳公子，怎不叫她情窦初开的心中春意荡漾呢！但知书达理的降娘怎敢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敞开自己的心扉，她坐在那里含羞不语，两片红霞染上了面颊，偶尔用含情脉脉的目光向崔护一望，一碰到崔护的目光就急忙收回。紧张地望定自己的脚尖，益显出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来。面对少女的无措，崔护也不知如何是好，饱读圣贤书的他不可能做出更热烈、更轻浮的举动来。平时极少接触女子的崔护自然不甚明白少女的心思，见少女长久不语，还以为自己得罪了她。于是暗暗警告自己，不知不觉便在言语上有了一些收敛。
　　古时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一对未婚男女能够端茶递水，独处一室，已实属破格之举。在乡村僻野尚且说得过去，若在城里则是大逆不道的了。两颗年轻而炙热的心，在春日午后的暖阳中互相激荡着，彼此都被对方深深吸引，然而“发乎情，止乎礼”，两个饱受礼节教育禁锢的年轻人并没有做出再进一步的越轨行为。眼看着太阳已经偏入西边的山坳，崔护只好起身，恳切地道谢后，恋恋不舍地向少女辞别。少女把他送出院门，倚在柴扉上默默地目送着崔护渐渐走远。崔护也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只见桃花一般的少女，映着门前艳丽的桃花，好似一同在春风中摇曳，心中不免暗叹：真是一副绝妙的春景图！随着崔护渐渐走远，少女眼中慢慢流露出的无限眷恋不舍却丝毫没被崔护看见。春日里一次偶然的相遇，在崔护和绛娘心中都激起了一圈圈爱的涟漪。然而，男女之情，对男性来说无非是生活中的锦上添花，可在于女性而言却是生命的全部。
　　自从崔护离开以后，绛娘对他一直念念不忘，翩翩少年郎的影子日日夜夜盘踞在她脑海中，让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但这一切她又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而崔护回到家中，随即就埋头于繁重的功课中，日夜苦读，心思不复他顾。寻春巧遇绛娘一事只能暂搁脑后不敢再去撩起，以免心猿意马而荒废了学业。
　　时光如流水，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晴日，崔护望着城中绽开的桃花不由地触景生情，回忆起去年春天的城南旧事，感情的烈焰在他心中再次升腾，在无法压抑的冲动中，崔护抱着兴奋急切的心情，一路快行来到城外寻找往日的旧梦。一路上花开如旧，香气依然宜人，但这些景物都已唤不起崔护的兴致，他心中只有那片灼灼桃花中的伊人。寻寻觅觅，终于让他找到了去年那幢茅舍，眼见一切如故，好像那一次春日偶遇如同发生在昨日。崔护走近院落，里面寂静无声。他隔着竹篱重复着去年的言语高呼道：“小生踏春路过，想求些水喝。”期盼着去年的那幕再次上演。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少女出来开门，他唤了几声绛娘的名字，除了些许微弱的回音外，并无应答之声。再定睛一看，茅舍门上静静地挂着一把铜锁，仿佛宣告着主人已不在此。顿时，崔护觉得如一瓢冷水浇头，火热的心凉了大半。急忙推开柴门，孤坐在院中桃花树下．缤纷的花瓣落了他一身却仍不见少女归来。又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他讪讪地从窗棂中取出笔墨，怅然地在房门上写下七绝一首——《题都城南庄》。题罢，他仍觉意犹未尽，沉吟两遍，想改第三句为“人面只今何处去？”转念又想，一首七言绝句中用两个“今”字，不甚妥当，于是仍依原句。再看诗中两次提到“桃花”一词，却并不嫌重复，反而更突出了主题，渲染了气氛。
　　崔护城南访旧，没能见到绛娘，回家后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脑子里不断地问：伊人究竟到哪里去了呢？——扫墓？探亲？郊游？亦或是出嫁了？他想来想去，绛娘的倩影总是清晰的记在心头。如此一来，他根本无法静心读书，甚至连茶饭也难以下咽。于是，数日之后，他再度往城南寻访。
　　这次，他熟练地找到了茅舍，尚未走近，远远地就听到茅舍中传出了阵阵苍老的哭声，崔护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赶到茅舍前高声询问究竟。片刻之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泪眼模糊中，上下打量着崔护问道：“你是崔护吧？”对老汉知道自己的姓名，崔护有些讶异，他点头称道：“晚生是崔护。”老汉一听，悲从中来，哭着说：“你杀了我的女儿啊！”崔护惊诧莫名，急忙追问：“敢请老丈说明原委！”老汉涕泗横流，哽咽地说道：“爱女绛娘，年方十八，知书识礼，待字闺中，自从去年清明见了你，日夜牵肠挂肚，只说你若有情，必定再度来访。她等了一天又一天，春去秋来，总不见你的踪影，她朝思暮想，恍然若失。时过一年，本已绝望，前几天到亲戚家小住，归来见到门上你所题的诗，痛恨自己错失良机，以为今生不能再见到你，因此不食不语，愁肠百结，竟然一病不起。我已老了，只有这个女儿相依为命，之所以迟迟不嫁，是想找一佳婿，好让我们父女有所依靠。现在绛娘却先我而去了，难道不是你杀了她吗？”
　　听了这番哭诉，崔护仿佛横遭雷击，一时被震的不知所以。萍水相逢，痴心女子竟用情如此之深，怎不让崔护心痛欲碎呢！他呜咽道：“去年路经贵宅，口渴求饮，承蒙小姐赐茶，日前再来寻访不遇，怅然题诗而返，不料竟惹出这样的变故，绛娘若死，晚生也不愿偷生了！”他边说边奔入内室，抱住刚断气不久的绛娘声嘶力竭地呼喊：“绛娘慢走一步，崔护随你而来！”崔护一边摇晃着绛娘，一边大声哭喊，泪水流满了绛娘的面庞。也许是他的精诚感动了苍天，也许是他的真情唤醒了绛娘未死的心，总之，这时绛娘竟然缓缓地苏醒过来。一开始是呼出一丝绵绵的鼻息，接着双目微启，然后唇角微动，似乎认出了崔护，把脸深深埋进崔护的怀里。老汉见了惊喜万分，急忙备好姜汤米浆，慢慢给绛娘喂下。就这样，多情的绛娘居然从黄泉路上又走了回来。随后，崔护回家把情况禀明父母，父母十分体谅他们的一片真情，于是依礼行聘，择一吉日将绛娘娶进门来。绛娘的父亲也经崔家予以妥善的安置，得以颐养天年。但这对父女始终不愿表明自己的姓氏和身世，留下一个未解之谜。也许老汉曾经在朝中为官，因故获罪，于是隐姓埋名，蛰居博陵城南，既然他有所顾忌，崔护一家也就知趣地不再苦苦相问。
　　崔护娶了绛娘这么一位情深意厚、贤淑美慧的娇妻，心中自是喜不自禁。绛娘殷勤执家、孝顺公婆、和睦亲邻，夜来红袖添香，为夫伴读，使得崔护心无旁骛，专心于功课，学业日益精进。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唐德宗贞元十二年，崔护赶会士，获进士及第，外放为官，仕途一帆风顺，官到岭南节度使。在绛娘的辅佐下，他为官清正，政绩卓著，深受百姓爱戴。
　　这个故事扣人心弦，很有一些传奇色彩，所以欧阳予倩先生曾就这个故事写了一出京剧——《人面桃花》。而《题都城南庄》这首诗也颇具特色，它不仅使这个故事大为生色，就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作品，也是广为流传，而且在以后的诗词中也累见其痕迹。比如：“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晏几道《御街行》）再如：“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袁去华《瑞鹤仙》）等。从这些作品可以看出它对后世文学创作的影响之深，范围之广。至此，起初人们用“人面桃花”形容女子的面容与桃花交相辉映，后用于泛指所爱慕而不能再见的女子，也形容由此而产生的怅惘心情。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立徐步立芳洲。
　　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
　　——杜甫《绝句漫兴其五》
　　都说春江旁景物芳妍，而三春欲尽，怎么会不感到伤感呢。拄着拐杖漫步江头，站在芳洲上，只看见柳絮如颠似狂，肆无忌惮地随风飞舞，轻薄不自重的桃花追逐流水而去。
　　这组绝句写于杜甫寓居成都草堂的第二年，即代宗上元二年。杜甫草堂周围的景色很是秀丽，杜甫在草堂的生活也较为安定。然而饱尝离乱之苦的诗人并没有忘记国难未除，故园难归；尽管眼前繁花簇簇，家国的愁思还时时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诗人本意是写景抒情，并未有批判女子作风的意思，但因为其中两句所用意象“癫狂柳絮”、“轻薄桃花”，而“柳”、“桃”也曾用来形容女子，所谓“残花败柳”，“面若桃花”等。且诗中极尽其轻浮的状态，所以常被后人用来暗指女子作风极具轻佻，甚或放荡不羁。然而题作“漫兴”，是有“兴之所到，随手写出”之意。不求写尽，不求写全，也不求同一时成之。从《绝句漫兴》中有九首诗的内容看来，此诗当为由春至夏相率写出，亦有次第可寻。
　　关于桃花的佳作还有诸多，无论作者是从哪点着手描写桃花，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正如，“爱桃花，赏桃花，画桃花，桃花林里品桃花，桃花扇上长桃花，桃花即我，我即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