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商渐离

5、五、幸福就是，我也可以轻易伤害你 如果我能够

　　五、幸福就是，我也可以轻易伤害你
　　如果宿命不是对我太残忍，就不会让我再次遇见格木。每个人都为我这句话叹息，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机会。
　　那时候格木已经结婚，孩子很可爱，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理由，仅仅因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那是一张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脸，是我在最阴暗的岁月里也无法抹去的灵魂中最疼痛的部分。和那张让我不小心知道所有真相的照片上相差无几的脸，那张毁了我所有美好的脸。我以为已经忘记，可是在那张脸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那些过往只是被一层很薄的黑纸遮盖掩藏在暗夜中，当真相的日光出现，蠢蠢欲动的仇恨就挣破了所有的束缚，让一切无所遁形。
　　我应该感谢，这些年的现实生活让我学会了太多东西，让我可以优雅的像一只鹤一样俯视着那曾经一直高高在上的格木。我有一种病态的快感，可是这些都还不够，远远不够。我需要将一切摧毁的更厉害。莎翁说了，所谓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一切撕毁了再呈现在人们眼前。而我多想看到那吸食了我所有幸福而后开心生活的女人成为一个不能被拯救的悲剧。
　　格木成为一个很普通的已婚男人，曾经在他身上所显现的所有的优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全部看不到了。或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张爱玲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很精辟的解释了这一切，而我只是在现实中再一次的体会了一回。我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那些挣扎和疼痛，曾经以为爱着的是某个人，其实只是某段回忆而已。
　　我曾经多么的期待一场重逢，因为我那么想要知道到底时光消逝都带走了什么。而原来事实比我想的更可怕，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都说"想见不如怀念"了。但是我依旧如此感谢格木，因为他将那个女人带到了我身边，这是如此令我开心。我恍然觉得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也许我用一种符合现实幻想的姿态重生只是为了在遇见她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力量摧毁她。
　　那个女人有一个不明所以的名字，她叫好成。我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或者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她的一切。关于那张脸的疑惑，我很容易就得到了证实。我的身份，在格木各种有意无意的掩饰下，变得更加的不具危险性，我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指向父亲的线索。或许她也并不知道我父亲的存在，不知道我父亲当年是如何的看重她，可是很遗憾的是这一切却被我知道了。
　　世界就是如此的可怕，不会让你看见你的幸福，却总是可以让你看见你的伤口。我让自己带着不会愈合的伤口在海水里生活了这么久，而那个叫做好成的女人却被我曾经最重要的两个人保护和爱着度过了她的少年时代和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宿命如此残忍，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忘记一切，真正纵身投入到这华丽的背景之中的时候却给了我致命一击。
　　在很后来的时候，好成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惜牺牲了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也要毁了她。她不懂，像她这样一直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暗夜所带来的伤痛是多么刻苦铭心。而我也无法用她能够明白的言词告诉她所有的缘由，那些不能言说的伤口已经硬生生的连同那些逝去不可逆的时光附着在我的身体和灵魂里，无法抽离，我只能一直背负着，那些伤口永远不能愈合，直到我死，尸体腐烂了，灵魂消散了，那些伤口依旧醒目地存在。
　　彼时，我已经准备好了要结婚，对象是交往了2年的渐离。关于渐离，他是我的一个奇迹，我到最后都无法相信会有他那样的人为我而存在。因为他的存在太过完美，所以在见到好成的那一刻我选择将他牺牲掉。我后来知道，所有这些年已经用尽了我生命中的阳光，剩下的只有那些被一直累积起来的阴暗。
　　我在公司的酒会上见到渐离，在礼貌性握手的时候被他激动地抓住不放，一贯儒雅绅士的他很不讲理的将我拉到了旁边的房间。我不明白他的激动来自哪里，我也没有年少时的好奇心，我只想离开这个男人，我不想卷入任何是非之中。可是我们的力量相差太多了，我根本无法挣脱这个高大的男人。他将我左手的酒杯粗鲁的放到一旁，指着我手上那个月牙的伤痕问我，你还记的这个伤口吗？
　　当然，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那个很小的伤痕跟了我很多年，久到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开始的。可是他却给了一张我能够回忆起来的照片，那是一张明显被翻新过的旧照片。照片里有一个小男生，6、7岁的样子，笑得很开心，是属于孩童的特有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可是我知道那并不是小男生，即使是很多年前很常见男生的短发，即使光着上身在一群穿戴整齐的小朋友中间，可是我知道，因为那个人是我。我小时候一直都是被当成男孩子养大的，到中学时才慢慢穿上女装，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人们当成是小男生。
　　那是很多年前，我初次到S城的照片，那一年我7岁，但因为清瘦又纤细，即使个子很高仍旧会被当成更小的孩子。人们最爱开的玩笑就是，小男生不长壮实一点，以后怎么娶媳妇，可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那么清楚自己并不需要一个媳妇来证明什么。但是我从来不解释，我喜欢看人们对着我说一堆可笑的言论，我会在心里偷偷笑很久，但表情却很无辜。
　　但是，那时候有个人却是一眼就发现我是个女孩子，他一开始非常的不屑，或者说是不齿。因为作为一个男生的他都是每天穿得整整齐齐，而我竟然敢光着上身在外面晃来晃去。但他总是喜欢远远地看着我，看着别的整齐的小朋友跟我一起玩，他从来不靠近，却一直看着我。我们甚至没有说过话，不，我们说过一句话，就是他某天忽然跑到我面前跟跟我说，我要走了。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这个从来不跟我玩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可是他却又靠近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女孩子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在外面？然后就跑了。
　　而我最后只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那张照片就是那时候的我，那么肆无忌惮的快乐着，仿佛一切都是美好的。是的，那时候的我，相信所有的未来和美好。而渐离，就是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
　　你手上的伤口是因为我才弄的。渐离说的话其实我没有什么印象。
　　那时候，我看见两个小朋友打架想去拉，可是一个小朋友却拿了旁边废弃的迷你的小栅栏刺了过来，是你伸手挡住了，否则我的脸是肯定毁了。我后来找了家人去找你，却发现没有人知道你住在哪里。再见到你的时候，你手上就有这个伤口。你的自愈能力很好，那么严重的伤口竟然只有一个小疤痕。可是这并不能让我好受一些，我看见你血肉模糊的手，你一直掉眼泪却没有哭出声，然后在大家都惊呆的时候自己离开了。
　　我笑了，也许就是那件事情让我现在有点晕血，结果没去考医学院啊。
　　我后来回来的时候却再也没有见过你，这些年来我每次到S城都回去以前我们一起玩的地方，可是再没有见过你。渐离就这样看着我。
　　很奇怪，我在S城很久，在不同的地方搬家来来去去，却一直没有回过第一次住的地方。或许，这也是注定的吧。
　　然后事情就好像所有小说故事里演的一样，分开很多年的孩子再重逢后将年少的那点点不明所以的情意明确成了爱情。而我，也终于让以前的那些流言不攻自破，虽然又有新的蜚语，可是我何必要在在意那些人呢？
　　渐离是再好不过的情人，有他在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久违的觉得自己是被宠溺，被当成一个小姑娘。我强悍了太久，连一贯把我当成孩子的母亲都放心地看我长成一幅张牙舞爪的模样。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强势下去，再也不会小女人模样。可是渐离让一切变得不可思议，我又重新相信所有的美好。
　　可是在这样的时候，格木带着好成出现了。我的华丽的袍子被掀开了，落下一地的虱子，而我的尴尬和悲怆无所遁形。他们高调的出现，张扬着他们的幸福，也毁了我小心翼翼经营出来的美好。我强行割裂的过往被忽然带回来，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口流着脓带着腥味扑面而来，我却只能傻傻站着等待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自己再一次被过往弄的狼狈不堪。
　　渐离试图阻止我，他太了解我，当我把手上的戒指还给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渐离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他总是只要看我一个眼神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不管怎样渐离更清楚的一件事情是，他根本无法阻止我。可是就好像我的固执一样，渐离也一样想要设法让我恢复理性。
　　只是事实证明我的坚持和渐离不相上下，可是格木却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好成也完全没有她母亲那样的精明能干，她只是一个沉浸幸福中，从来不是一个懂得现实生活的人。这样的好成和一个对我始终心怀歉疚的格木，他们很轻易的就掉进了我设定的陷阱。
　　格木其实是一个没有办法安稳下来的人，他和我一样必须一直在路上，好成是一个很适合放在家里的媳妇，却不能陪着他一起疯。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不能被遗忘的部分，我可以很轻易的让格木想念起以前我们一起说过的那些梦想。
　　世界就是这样子神奇，在格木看见我的光鲜的现在，他对于光芒的追逐本能显现出来。我是如此熟悉人的本性，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最好的破坏人的内心。好成和她妈妈亏欠我和我妈妈的，她必须一个人全部还回来，这是我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机会。而现在，我是如此的开心。
　　所谓的幸福，不过就是我，能够肆意的伤害你，将你带给我的永不能愈合的伤口传染给你。
　　你必须经历过我的疼痛才能了解我的憎恨。
　　彼时，格木狠狠的盯着我，他放弃了好成和他们女儿，可我不过把他当成了复仇的工具，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过去。我存在的意义是渐离，但是我亲手伤害了他，他是这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因为爱上我所以被卷入这陈年旧事，背负了最不能原谅的疼痛。他什么都没有说过，可是我很清楚，我们不可能回去，我将我们之间的羁绊割断了，即使心意依旧时光却不能倒流。
　　父亲试图扇我一耳光，可是他终于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年轻时的错爱，他深爱的女人的孩子和他亏欠的女人的孩子，都失去了幸福的可能。
　　所有罪恶的爱情，都不可能得到救赎。
　　他是。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文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