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着陆》凡拉

2、第一章

　　还未进站，南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手机是临走时妈妈特意陪着去挑的，南方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挑这样一款又贵看起来又不好用的手机，南方嫌它难看，便在上面贴了一些好玩的卡通图案。
　　电话那头是方幼宜，南方的堂姐。声音轻柔婉转，南方女子特有的口音。
　　大概是问何时进站等等，匆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两人自小只见过一回，那是南方七岁的时候，老爷子生了大病，吴敏之带着南方来探望。从那个时候开始，南方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三口在外地还有亲人。
　　下车才知天气如此燥热，南方皱起眉，想想要与这样的天气对抗四个夏天，不免头疼，此刻多么怀念戈壁滩上凉爽的风。
　　行李十分简便，一个小皮箱和一个背包。
　　“南方，这边——”

　　方幼宜一身清爽利落的白色衬衣裙，系带高跟凉鞋上镶满了细钻，头发轻松地绾成一个发髻，人群拥挤的火车站里，彷佛开出了一朵沁人心脾地白莲花，优雅从容。
　　南方对她的记忆甚是模糊，只是总听母亲念叨，幼宜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南方是野惯了的，从衣着到举止，没有一处能和这个漂亮的堂姐比较，直到看到幼宜与自己用着同一款手机的时候，南方才终于明白母亲的用意。
　　车里自然舒服，一天两夜的车程让南方早已疲惫不已，她闭上眼睛便睡着了。
　　醒来身上多了一条羊绒毯子，想必是幼宜替她盖上去的。
　　“堂姐——”
　　南方揉了揉眼睛。
　　“醒了？就快要到了。”
　　方幼宜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语速不急不慢，让人听着格外觉得舒服。

　　凭着小时候的那一丁点记忆和吴敏之的讲述，南方大概知道方家是个极其富贵的人家，至于究竟是怎样，南方从不知晓。
　　驶过一片闹市之后，车子进入一条幽深地巷子，南方隐约记得那个时候她和母亲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打问了许多路人，最后才找到那户方姓人家。
　　车子停在一户四合院门口，广亮大门的确气派，方府两个字却让南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下车之后，却没有想象之中那般炎热，宅子闹中取静，这条巷子里大概也不过三两户人家，想必都是家境显赫。
　　院落是旧时的样子，宅子却是新式的。垂花门，荷花缸……院内摆设极其讲究，大概是翻修了，南方四处张望，似乎找不到那个她唯一记得的秋千了。
　　“院子前几天翻修过，爷爷说我们长大了，秋千也荒废了，索性就拆了。”
　　“堂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秋千啊？”
　　方幼宜理了理南方有些凌乱的头发：“傻丫头，那个时候你只有七岁，我想你大概也就记得那个秋千了。”
　　南方心头一暖，她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给过她这般亲人之间的温情。打从心里更加喜欢这个堂姐了。

　　老爷子早已在正院里候着，来回踱着脚步，似乎等的焦急，却又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若不是当年自己和儿子把关系闹的这么僵，他是断断不会这么多年都见不到自己的亲孙女。即使是那个女人生的，总归是方家的血脉。那个逆子，竟然答应让他的宝贝女儿回来念书。不管怎样，南方到底是他的至亲，他都要善待她。

　　“爷爷——”
　　方幼宜快步走过去挽着老爷子的手：“你看谁来了？”
　　南方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虽拄着拐棍，身形却如同劲松一般挺拔，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欣喜，激动……
　　“爷爷，我是南方。”
　　南方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心里准备，但是说话的时候仍旧充满了紧张与不安，这虽然是她的爷爷，他们却只有过一面之缘，她对他与父亲之间的嫌隙有所了解，父亲二十年不归家，父子之间的问题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老爷子握住南方的手，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南方……好，好……”
　　南方感觉到老爷子的手微微地发抖，于是她抽出一只手紧紧地反握住他。
　　这位老人，没有想象中那样严肃，他的眼神里，透露出对南方的怜爱。南方也是打心底里敬爱这位老人。

　　方家家底殷实，却是毫不显山露水，宅子幽深雅静，屋内陈设亦是简洁高雅，多是中式家居，摆放的也大都是古玩字画碑帖，南方注意到厅内悬挂着一幅八大山人朱耷的《鹭石图》，父亲对字画颇有研究，南方也从小耳濡目染，不禁走过去细细察看。
　　南方猜想这幅画也算是高仿了，一定价值不菲，若父亲得此画，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南方，你也懂字画？”
　　老爷子看她看的入迷。
　　“爷爷就别取笑我了，这么高深的学问，我哪里懂，听爸爸讲过一些罢了，这幅八大山人的《鹭石图》似乎拍卖出去了，他遗憾了好一阵呢！”
　　难得他对字画还保有兴趣，不过就凭他这样，也妄想得到此画。
　　“爷爷，这幅画一定价值不菲吧，临画之人难得的仿出了朱耷清逸苍劲的特点，这简直和真迹一模一样啊！”
　　老爷子听完，哈哈大笑。
　　“你见过真迹？”
　　“父亲带我特意去北京看过八大山人的展呢！”
　　南方得意地说。
　　老爷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你也太小瞧我们方家了，这幅《鹭石图》可不是赝品。”
　　不是赝品？南方瞪圆了眼睛，看着说话的幼宜。
　　南方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间屋子了，若这幅《鹭石图》是真迹，那么这柳公权的帖，元青花的罐子……
　　“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南方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这还哪里是间屋子，这分明就是博物馆。
　　那个来接送的车子究竟是牌子来着，一定也要上网查查，南方暗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