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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伤口愈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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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偏僻的地方,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南方把玩着手机,怎么也睡不着。
帐篷外面是微风流动的声音,打开帐子,满目繁星缱绻,密密麻麻的绕上心头。
到底还是回来了,累了,倦了,这里仍然是唯一的港湾。
从清晨入家门的那一刻起,母亲吴敏之便开始念叨:“那样倔强的性子,怎能就轻易回来了?”
南方只是笑,说想家了。父亲南风打小宠她,只说回来就好。
她偏过头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睡不着了?硬求着我带你来这里,你母亲气极了,说回来第一天也不愿意在家里待,还是那样野。”
“走了那样远,还是这里好。爸爸,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愿意留在这里了。”
“你受了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爸爸,您当年才叫委屈。可是,都过去了,不是吗?”
“你啊!”南风叹了一口气。
打她小就对她没办法。
那一天,H市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预报将有一场狂风暴雨。方家大院里,在老爷子摔碎了一个琉璃茶杯之后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南方就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一张张医院证明和旧得发黄的照片不断地刺激着她明亮的双眼。
三叔三婶从一进到这个屋子就趾高气扬。
“爸,这些可都是证据,那个女人可是怀着孕才和二哥在一起的,当年我只觉得她浪荡,没想到城府竟这样深,想用一个野种得到我们方家的财产,真是做梦。”
“是啊,爸爸,她就是来报仇的,先害得您和二哥二十年不相往来,之后再回来争家产,还妄想让南方嫁给陆尧……这样的野心……”
直到天大亮,朝霞笼罩了整个戈壁滩,南方才对父亲揉揉眼睛,我得去补个回笼觉了。往事如烟,即使伤痛历久弥新,我们仍要大步向前。
“长河落日”也好,“小桥流水”也罢,哪里都是生活。
“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天天伺候你。”吴敏之又开始念叨女儿了。
“哪里敢劳驾您老人家亲自伺候,我生活自理,您只管做饭就行,多我一张嘴,这个家也吃不穷,是吧,爸。”南方对父亲挑挑眉。
是是是,哪怕是养着你一辈子。南风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头。“不过,如今你也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考研,就在家里准备吧。考您的母校西大,老爸,这回你可得帮忙咯!”
吴敏之听到女儿如此说,十分意外,又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南风也是一愣,没想到女儿竟是这般打算。踌躇了片刻才问,“是打算留在这里了?”
“这样多好,你们不总是闲我野嘛,这回我算是赖上你们,哪里也不去了。”
说到“哪里也不去”的时候,南方的心里竟生出一种苍凉的感觉,走了这样久,这样远,终究是回来了。
南方走的那一天,H市下着濛濛细雨。阿柯送的她。
“你就这么点儿行李?”
“就带这些吧,剩下的,你们看看有谁要的就拿走,不要的就都扔了吧。”
“就这样逃了?没出息。”一路上阿柯不断告诫自己不许掉眼泪,眼下却还是忍不住。
南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南方的雨粘腻,寡断,多情。江浙一带尤是。南方像来不喜欢。如今是离别,这雨里多了几分惆怅,南方倒觉得这才像古人口中的江南烟雨。
这雨真好看,以前竟没觉得。南方抬手擦了擦阿柯的眼泪。
“留下来吧,陆尧他甚至为了你……”
“什么时候,你来西北看我,我带你去沙漠上看月亮,又大又圆,比这里的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
“南方……”
保重自己,我会想你的。南方抱了抱阿柯转身走向进站口。
尽管幼宜早就派人给她订好了机票,南方却执意要搭火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流浪情结。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眼前的景色由翠色山峦到茫茫沙洲,南方的心静谧的像沙洲上一条蜿蜒的小河,只是这样细小的河在淌过干涸的河床时难免会被咯得微微发疼。
既是结了痂的疤,就不要再揭开了吧。伤口愈合是一个漫长而又难缠的过程。
午后的时光静谧安逸,南方捧了《禅是一枝花》懒懒地窝在阳台上的摇椅里。
当初,南方也是看着这本书,他款款而来,手随意地搭在南方的肩上:“我当是什么好书,读的这么津津有味,想不到你竟喜欢这个,我那里有本《碧岩录》,你若喜欢拿回去细细研究。”
“禅宗我是看不明白,可我却看的清楚,有人想做胡兰成。”
南方说罢用力甩开他的手,撇他一眼。
“我怕是没那个福气做宝玉,不过你这酸样倒像是林妹妹。”他扳直了她的肩,四目相对,南方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他仍是满眼的笑意。
“我就是小心眼,现在你可看清楚了。”南方说完就要走。
他一把抓住她,环在藤椅里……
回忆这种东西,稍有苗头必定泛滥成灾。南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苦笑着捧起热茶喝了起来,不想茶水这样烫,生生的被烫出了眼泪。
这样的时光怕是再也不会得到。
“品起茶来了?”
“爸,以前我太任性了。以后我就这样陪着你和妈妈可好。”
“你懂事了许多,可是看你这样连一点生气也没有,我倒宁可你像从前那样。我明白你受的委屈,我和你母亲一直担心以你的性子会……”
“会不依不饶是吗?我想过那样,可是如果那样有用,我又怎么会灰溜溜地跑回来。他们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想必早已不顾亲情。只怪我没用,逃了回来,没能还她一个清白。”
说到她的时候,南方有些哽咽,那毕竟是她的亲身母亲。就那样猝死在独居的公寓里,整整一个星期后才被人发现尸体。
“南方,别怪爷爷专横独断,他那是和我较着劲……”
“爸,别说了。都过去了。我相信她,更相信你。我从来都不相信我的亲身母亲会是那样的人。还有,即使我不是妈妈亲身的,她也永远都是我的亲妈妈。”
父亲的眼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南方偏过头,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