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
运球、闪身过人、对着不存在的假想敌做出了难辨真假的假动作、顿步、仰身后跃、应该脱手而出的橘红色球体却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随意自在让人无从预料下一步动作的勾射──被高高抛跃在空中的球体划出了一道让人惊叹的完美弧线，紧接着刷地一声，应声入网。
青峰站在原地，在这深夜时分空无一人的户外球场，除了夜间的白炽照灯和地面上被拉长的自己的影子外，便只剩下一颗落地后弹跳几下便不断滚动着的篮球。
满身是汗的青峰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入球后犹在微微颤动的篮框，同时回想起中午和黑子的那番谈话──
那个时候，青峰当下虽然曾经想过和火神联手并肩作战的可能性，但是，相较起队友，他仍是觉得他和火神保持着互相竞争的敌对意识会更有趣一点。
姑且不论火神的球技和才能，单凭彼此个性之间的差异与思想见解上的不同就已经决定了他跟火神合不来。诚如当初在帝光那时候，明明和黑子只有在篮球上有契合度，其他事情却怎么也都不对盘一样……
人跟人之间的相处，就好像齿轮跟齿轮之间，彼此的点可以契合住，才能顺利走下去不是？
而青峰自认，他跟火神之间的契合，只是做为彼此的敌人跟对手，才能激发出双方的潜力与能力。至于队友什么的，还是别笑掉他的大牙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青峰很快便撇掉那闪过脑海中一点都不实际的可能性，短暂沉默过后便又故态重萌地开口讥讽：确实篮球是一种团体运动没错，他也承认和同伴们一起获得的胜利肯定比自己一人单打独斗来得更加令人感动…
不过，他不需要一个连自己能力极限在哪里都不明白的队友。他也不需要一个因为无聊的自尊与坚持而拖累同队伙伴的队友。
青峰自己也知道，他那时候的话无异是在火上添油，让火神再度想起跟他一起被教练处罚的难堪。
就在火神也顾不得电脑上的黑子正看着，炸毛地伸手揪起青峰的衣领便想直接狠狠一拳送他，顺便将新仇旧恨都给一次清算干净，然后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时，黑子的声音却在火神挥拳出手的那一瞬间制止了他。
分别作为青峰和火神，中学时期与高中时期的影子与搭档，黑子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还熟知那前后两任光的脾气与性格。
所以，即使黑子人并不在现场，他也一样很轻易地安抚了火神被青峰三言两语挑起的怒气，同时代替火神向青峰发起了挑战。
对于任何挑战，只要是值得迎战的对手，青峰往往都是欣然接受。这一回自然也不意外。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却是，黑子让他们各自去找另外两名成员来凑成3on3的斗牛赛，并拜托结束完外景工作返回来的黄濑加入火神那一方。
这种明显是作弊的行为虽起初让青峰楞了一楞，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黄濑虽身为奇迹世代的一员，但上了大学后便将重心都转移到他的演艺事业上，球技什么的肯定比不上他的全盛时期。而且双方人马都是临时起意召集的，就算黄濑这个认识的人加入火神那一方，说实话，青峰认为这对火神还更不利一点。
因为黄濑的实力和火神的实力，青峰都清楚得很，反倒是他们两个只熟知他一人，却对他另外两个临时找来的队友完全一无所知。再加上火神跟黄濑应该也是第一次搭档打球，默契度什么的肯定也不足，相比起青峰所找来的那两人都是常在街头一起玩斗牛的高手，青峰几乎可以笃定，火神这回要输得很难看了！
只是，完全出乎于青峰意料之外的，本以为火神跟黄濑第一次合作应该会缺乏默契，却没想到诚如青峰熟知他们两人一样，火神跟黄濑也一样十分了解青峰的打球方式。甚至，早在青峰认识火神之前，火神便已经和黄濑以及黑子一起组成临时搭档打过球，奠定下一定的基础跟默契。
所以，在比赛开始前，青峰便冷眼看着火神那组三人围在一起小声地讨论战术，连同那个被火神拉来参赛的第三人也都很快融入状况，三人皆是有说有笑的。
而当比赛一开始后，相较于青峰他们那组各自为政，个人特色都无比强烈的情形，火神那组却发挥出异常合作无间的团队精神。
火神负责盯紧青峰，黄濑作为后卫一边统筹观察另外两人的动静并随时通知队友改变战术，第三人则固/守篮下好随时可以抢下篮板球。
由于比赛的方式是不计得分，双方组谁先进了十球便算获胜，所以和青峰组一拿到球便猛烈进攻的方式不同，火神这组采取的却是稳扎稳打、确实得分的战术。
不浪费每一颗投出去的球，不特别张扬表现自己的个人特色而是以团体利益为前提的合作意识做为最优先条件……截抄也好、传球也好、得分也好，火神那组并不采取个人主义，而是随时关注队友谁最靠近篮下，谁最有机率得分，互助合作且默契无间的方式让青峰第一次感觉到那支临时成军的队伍到底有多么棘手。
最后比分双方都已各进了九球，下一球便要直接定胜负时，青峰本以为黄濑会传球给火神或者他自己突破得分，所以除了他自己盯紧火神不让他摸/到球外，也同样暗示己方队友去包抄正持着球的黄濑。
被双人前后包夹的黄濑在强行突围不能的情况下不得已只好传球，早已料到黄濑会传球给火神的青峰正想出手拦截时，却没想到意外杀出一个程咬金。火神那组默默无名的第三人快一步截走了球，并在拿到球后立刻重心一顿，起跳后仰投篮。
青峰的队友虽有反应过来飞跳起身意图盖帽，但却慢了一步，指尖堪堪擦过边缘。虽是如此，但也已足够让球失去了准头。
青峰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大吼着要所有人回防抢篮板，并想甩掉自己一直盯着的火神同样想去抢那个注定不会进球的篮板球。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火神似早也已预见到这一切般，早先他一步地冲上前去，并以他那惊人的弹跳能力抢下了那颗被弹出篮框外的篮球。
既然已丧失了抢篮板的先机，青峰就更不可能让火神自己上篮得分。后续不论火神如何想突围，也都一一被青峰给看穿阻断了任何得分的机会。
只是，火神想亲自上篮的机会虽被青峰给拦下，但火神却没有半点恼怒与气馁的神态，更在一个作势原地投篮的假动作骗过青峰后，火神毅然决然地将手中的球传给了已经来到他身后的黄濑，并在黄濑得意地笑着使出他擅长的模仿技，效仿了火神那一直以来都气势磅礡的扣篮。
没能来得及拦下黄濑的青峰和另二名成员，只能眼睁睁看着比赛结束，咬牙吞败饮恨。
10比9，一球之差败给火神与黄濑联手合作的火神组。
若是以个人的能力来看，青峰相信他们那一组不管是谁绝对都不会输给火神那组的成员。
但是，事实上却是，他们这一组平均能力高于对方的人，却输给了利用彼此之间的团队默契来弥补有着能力上不足缺陷的火神组。
凝视着在暗夜与冷风吹袭之下孤独屹立的篮框，青峰眼前出现的却是下午获胜的火神、黄濑与据说也是他们校队成员其中一人的家伙抱在一起欢呼并互相击掌的一幕。
──又一次……自从高一在冬季杯止于八强之后，青峰又一次尝到那种让自己胸口发闷，好似有一口气堵在那，上不来也不下去，磨人又厌恶的感受。
相比起输掉的那种不甘，火神和另外两人勾肩搭背、击掌庆祝并笑得无比开怀的画面，让青峰更是莫名地涌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虑不安。
胸口的烦闷焦虑从下午那场斗牛过后就一直维持着，即使是青峰已经经过这么激烈的长达好几个小时的练习过后，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强烈越发清晰明显起来。
捡回滚到角落安静落在一旁的篮球，青峰缓缓地闭上双眼。
哪怕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事物，脑海里却依旧清晰地一再重复勾勒出下午时分，在用假动作欺瞒过自己后，火神脸上那一瞬间所露出来的势在必得胜利笑容，紧接着果断放弃了与自己的正面对决，改将手中的球传给黄濑，终结了比赛的那短短几秒钟画面。
咬紧了牙关，青峰重新运起手中的篮球，想象今天下午那种场景重现，闪过眼前一个又一个的假想敌，脚下速度不断加快的步伐和他接连以左右手来交替运球的姿态一样，看似杂乱又没有一定规则，实则凌厉万分让人难以逼近，同时也完全无从预测他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带着火焰般强烈光芒的假想敌就拦在自己前方，青峰更用力地咬紧了牙根，铁锈般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在整个口腔。
没有回避而是选择正面迎战地带着球高高跳起，就像要将拦阻在自己前方的所有阻碍都给狠狠撞飞一般，青峰以着雷霆万钧之势，迅猛而狠戾将球给砸进篮框内。
「砰！！」
巨大的声响，和，篮框承受了巨大冲力所发出来的嘎吱嘎吱惨叫声……以及，地面上一个人仍只手吊在篮架上摇摇欲坠的修长黑影。
青峰维持着单手吊在篮框上的姿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后，这才慢慢松手让自己重新回到地面上。
「……还不够。」
──光只是这样还不够！！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路边随手抓都是一大把！
他要的是更快的速度、更强悍的力量、更敏锐的反射神经、以及从对手的细微小地方就能推测出下一步动作的洞察力！
「……别以为、你这样就算是赢过我了。」
单手抓起篮球，青峰的眼神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无比的阴鸷且骇人。
「──火神、大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