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世有桃花

2、第 2 章

　　也许是因为靖其的妈妈是大家闺秀的原因，李妈妈虽然生在农村，但她的教育程度丝毫不比男人差，当时她的娘家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据说李妈妈要嫁给李爸爸的时候，还遭到了家里的强烈反对，后来事情还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李妈妈的父亲强烈反对，若是李妈妈执意要嫁给李生，除非断绝父女关系。这之后，李妈妈便再也没有跟家里联系过，跟着李爸爸，过着清苦的日子。印象中李妈妈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她会刺绣，我家的一套枕套就是她绣的，我特别喜欢那上面的一对蝴蝶，说不出的优雅动人。靖其从小受李妈妈的影响，越长大越绅士，风度翩翩。当时只有十岁的他，就已经受到了不少女生的青睐。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我和靖其打打闹闹，我们两家还是那样亲密无间，那该多好。可是没有如果。其实这一切的果早就已经种好了，从李爸爸踏出李村的时候，我们就注定不能像以前那样了。那时候，我总是在晚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为什么大人的世界那么复杂？我更想不到，妈妈会突然有一天离开我。那时我隐约觉得父母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可是那时的我那么小，我怎么会懂得大人的躲躲藏藏意味着什么。靖其总是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或许我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然怎么会在妈妈去世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我才七岁，还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怎么会知道妈妈每天背着我小声地呻吟是因为她得了癌症？癌症是个什么概念我都不知道！
　　相对于爸爸的温和，妈妈简直可以说是母老虎，她会打我，会骂我，她还不会刺绣，总是大声说话，一点也不像李妈妈。可是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呢？她会做好吃的糕点，她会在我晚上踢被子的时候帮我掖被子，关键是她是我唯一的妈妈！
　　如果可以，我真想忘掉十岁那年所发生的事情，我相信靖其也一样。那年我没有了妈妈，而靖其没有了爸爸。我的妈妈是真的不在了，而李爸爸则是跟另外一个女人走了，抛妻弃子。我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李爸爸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个会给我带好吃的李爸爸再也不是我的李爸爸了。
　　当时李爸爸是在一家民办企业里当一个小职员的，后来他不断地跳槽，直到后来当上了B市一家著名企业的总经理。我只知道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在外面的事情我也不得而知。其实这也难怪他会这么做，一直以来，他一直都被李妈妈的娘家人瞧不起，他便想着有一天会出人头地，让他们知道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可是李妈妈怎么也料想不到，丈夫出人头地的方式对她来说是多么地惨烈，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李妈妈一定不希望李爸爸会做出怎样的成绩，只要安安稳稳地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仿佛在预示着接下来灰暗的一天。前一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爸爸把靖其叫到我们家吃晚饭，而李爸李妈却不知在家里争吵着什么。李爸李妈从来没有吵过架，那晚，我不断地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而靖其一直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饭后，爸爸安抚我们俩睡觉，他出去后，我悄悄地看了一眼睡在地铺上的靖其，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我们俩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问靖其，“李爸爸是不是会离开，像我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会让靖其伤心，但是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两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尽管我妈妈已经不在了，但是至少我还有疼我的爸爸和李妈妈李爸爸。
　　“我听三姑说我爸爸在外面有了小三。”靖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了这样一句另我莫名其妙的话，我不明白什么是“小三”。
　　“什么是小三？”我转过头看见靖其的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增长。
　　“就是我爸在外面有了另外的女人了。”靖其说话时波澜不惊，仿佛他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情。
　　这时，我才发现这样的靖其是我所不认识的，虽然他以前总是很内敛，话不多，但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眼里的笑是很温暖的，而此时的他却是那么冷漠。一夜之间，仿佛我们都长大了。
　　我顾不得想那么多，睡意缠绕着我，不一会我便沉沉的睡去了，而我不知道靖其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好像要下雨了。天气很闷热。爸爸跟我们吃完早饭，便一起去上课了。可是早读课后，爸爸并没有来给我们上课，另外一个老师来说或，“李老师临时有事，这节课由我代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整个早上都烦躁不安，靖其则一直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就这样，我们各怀心事熬过了一个早上。
　　我们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李爸爸拎着一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来，在他的脸上我看到的是决绝。当他看到靖其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我看到靖其的眼睛已经潮湿了。不知为何，靖其并没有叫住李爸爸，反而是我叫了他一声。我望着他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却塞给我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是我无法承受之重。他摸着我的头说：“靖微，乖。”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靖其是他的亲生儿子，然而他却不跟他说些什么，甚至没有告别。
　　李爸爸走后，李妈妈从屋子里传来看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李生！我恨你一辈子！”
　　下午，我怎么也找不到靖其。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我想找他一起去上课，我一路喊着他的名字：“靖其，靖其，靖其……”
　　家里现在乱成一团，爸爸只顾着安抚李妈妈，李妈妈以前是多么优雅的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却像一个疯子，靖其也不管了，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笑个不停。我看着心里发憷。
　　我肚子饿了，我想靖其应该也饿了，我手里攥着一个早上吃剩的馒头满山头地找他。最后我在草垛后面找到了他。雨越下越大。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小雨衣递给他。我想，就是从这一瞬间开始，我们之间的情愫变得暧昧不清的。两个小孩，不应该有超乎寻常的早熟，可是我在心里决定了，以后靖其的喜怒哀乐便是我的喜怒哀乐。我们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雨水，他伸出手帮我脸上的雨水擦掉，然后我们两个躲在草垛下，披着一件雨衣，啃着一个馒头。我看不清他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天晴以后，彩虹总是会出现的。
　　之后，李妈妈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有时她会做好一桌丰富的晚餐，然后唤我们来吃饭，吃到一半就会问我爸爸：“怀柔和李生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吃饭啊？”这时候，我爸爸总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跟靖其总是低头吃着自己的饭，生怕眼泪就会不知不觉掉下来。
　　可是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再大的苦痛，经过时间的沉淀，也会变得云淡风轻，至少能够埋在心里的最深处，只要不去触动，便不会发作。我们在村子里又呆了三年，这三年里，李妈妈逐渐认识到事实，精神也不再恍恍惚惚，只是身体还是不是太好。爸爸一个人要照顾我们三个人，显得越发的吃力，他不过是一个小学教师，微薄的工资根本无法承担来两个家庭。这一年，我跟靖其也已经小学毕业。
　　在农村里，闲言闲语总是特别多。尽管爸爸为人老实但还是抵挡不住那难听的流言。毕竟一个单亲爸爸还要照顾着另外两个孤儿寡母。这三年来，我们没有任何李爸爸的消息，就连那天他偷偷塞给我的信封，后来我也没有再见过。
　　直到有一天，李妈妈将我们都叫到一起，仿佛要宣布什么大事似的。“李大哥，这三年来，我跟靖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我知道李生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跟他是那么好的兄弟，他竟连你也没有联系。可是我们不能苦了这两个孩子，我想着我们搬走吧，给孩子们找一个更好的环境，只要孩子们好，我怎样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