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凤令》天随人愿

13、劫色

　　我放眼望过去，一共十一个人，个个手执刀枪棍棒，杀气腾腾的，却不尽然是我想象中腿粗臂圆的蒙面大汉形象。相反，为首的两位倒颇有一股书生气。

　　其中那个大嗓门又喊开了：“来者何人！”

　　跌倒。。。这句话应该是我们的台词才对吧，你们一伙人这样凭空杀出拦住我们的去路还问我们是什么人。。。也太没有天理了吧。。。

　　反而是二哥并没有觉察到这逻辑上的错误，他双手一抱拳道：“在下乃一介书生，奈何家父病重，此行带着体弱多病的弟弟正往家赶。还望各位大人体谅在下归家心切，放在下通行。”

　　“哦？”其中那个斜长眼睛书生样的人开口了，他声音干干的：“那车中何人？”

　　“乃是家弟。”

　　“那就不介意我们看看吧？”说着那斜长眼睛的就差人上前来。

　　二哥没说什么，像是默许了。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孱弱一点，而喜儿则是一副戒备的样子。

　　“哗”地门帘就被一精壮的汉子掀开了，我猛地一惊，不由自主地身体向车里缩，抖抖抖，顺带咳嗽两声，喜儿在一旁扶着我。

　　由于门洞大开，对面十个人十双眼睛全往车厢里来来回回地扫射，发现车里的确只有一弱质少年和一小丫头，也没藏着捏着什么宝贝。我看见好些人眼里透漏出失望的神色。

　　这时那个斜长眼睛的突然附在为首的那人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为首那人不动声色地听着，然后发话了：“看来这位小哥说得的确是实情啊，不过我兄弟看上你们家小丫鬟了。想请她跟我们回去山寨坐坐。不知意下如何啊？”

　　我听的眉头猛地一皱，谁听不出来他这话中的意思啊？劫财不成就劫色。我紧紧地握住喜儿扶着我的手。不能让喜儿跟他们走，此刻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二哥也显露出为难的样子，他说：“这。。。大爷你看我这弟弟身体虚弱，这一路还得靠这小丫头时刻照顾呢。。。离了她恐怕。。。”

　　“少在那啰哩叭嗦的！”二哥的话旋即被一个虎眼圆睁的汉子打断，“我们爷瞧得上你们家丫鬟那是她的福气，不过区区一个丫头片子，你就少在那磨磨唧唧的了，赶紧把人交给我们你和你那小兄弟也好趁早赶路～若是惹得我们家爷不高兴了，全都给你们捉回去！”

　　我一听这话就急了，虽然我没见过，不过喜儿的功夫肯定不弱，再加上二哥和车夫，别说我们身后还跟着个长空公子呢，那还不三下五除二把他们这群流寇给废了。可我更清楚，我们不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就等于真是给打“朝凤令”主意的人通风报信了。

　　我抬头用祈求的眼神望向二哥，可他却故意忽视我，独独看向喜儿，他用内疚的口吻道：“喜儿。。。你。。。”

　　哐嘡。。。是么，果然还是决定要牺牲喜儿么。。。我在心里凄然地冷笑。。。感觉到喜儿握着我的手慢慢松开，眼看她就要点头答应了，我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倒在喜儿身上。

　　喜儿作势要起身，我用全身的力量把她狠狠压制住，边哭边喊：“喜儿呀，我对不起你呀～我三岁没了娘，就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任劳任怨地照顾我呀，不然我这残破的身子也活不到今天了～喜儿呀，娘她染上花柳病故，我命贱，一出生就带上了这不治之症，是注定活不长的呀～可是喜儿呀，你明明知道却不在乎，你把你自己交给我的那一晚，你说愿意陪着我一起死～我也答应过一定要给你一个名分的呀，你跟我回去，你跟我回去，我去跟爹爹求情，他一定会答应的～好不好，喜儿～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呀～我知道哥哥他恨死我了，他一直视我为家门之耻，要不是为了那份家产，他也不会留我到现在～喜儿呀，现在爹爹也快不行了，我就只有你一个了呀～喜儿呀，求求你～没了你我恐怕也活不长了～～”

　　我号啕大哭，嘴里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啥，只知道狠狠揪住喜儿的衣服，生怕她被那伙贼人给抢去了。。。

　　我一面哀号，一面趁抹眼泪的空当儿悄悄抬眼看。喜儿她一脸的震惊样，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恩，不错，还知道要配合着演。再看那群匪人，有的脸上不置信，有的脸上是深深的厌恶，恩，有效果。最后我瞄到二哥，他好看的眉头皱起了，咦，怎么嘴角还有些抽搐？

　　不管了，我又趴在车厢里面向那群强盗，继续嚎啕：“大爷，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跟喜儿吧~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命不久矣，命不久矣哎~~”

　　终于贼老大看不下去了，他挥挥手：“罢了罢了，别哭了，哭得爷我心都烦了。”他转过头去跟那斜长眼睛的交换了个眼色，道：“这么脏的妞儿，怎得入得了爷的眼～还不快给爷滚远些去！”

　　于是他们从中让开一条道儿，二哥策马在前，马车也滚滚启动了，我眼泪也不擦，口里念叨着：“谢谢大爷，多谢大爷成全~”一面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马车走远了些，也没瞧见有人追来。我这才慢慢止住了抽泣，喜儿保住了，得亏我原来在戏剧社那三年没白混。这次真是演大了，NND，害我嗓子都干了，眼睛也酸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气儿来。我转过头正想跟喜儿要点水喝，哪知她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见我看着她，那可以跟兔子媲美的眼里“唰”地就流下两行热泪，我还奇怪我戏都演完了她还在这儿哭啥呢？只见喜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慌了，立马伸出手要扶她起来，可她使尽全力硬是跪得一丝不动。

　　我听见她哭得越来越凶，急急地蹲下，扶着她的双肩，“喜儿你怎么了？哭什么？”

　　“主子~~”她突然抬起泪流满面地脸冲我叫了一声。

　　“怎么了，不是说好不必叫我主子么。”

　　“主子~”她坚持不改口，“喜儿认定了，这辈子喜儿就认定您做主子了！喜儿，不过是一介卑微的奴婢，能被南宫家收留喜儿就已经感恩戴德了，可主子，可主子您。。。喜儿一向是个恪守本分的人，这次陪主子出行，有多危险喜儿都清楚，喜儿，喜儿跟着您出来原本就要为主子您牺牲的啊。。。可是主子您不但出手相救，还为了区区喜儿放下您尊贵的身份向那群贼人讨饶，喜儿何德何能让受到主子如此大恩呐。。。”

　　说着她就要给我磕头，我怎么能肯，忙阻止她。她又道：“主子，喜儿能遇上您，能认您做主子是喜儿三生修来的福气呀~主子如此厚待喜儿，此恩此德，喜儿愿伺候主子一生，为主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还请主子受喜儿一拜！”

　　我口中连道：“不可不可”。喜儿却一再地坚持。

　　我只好故作威严，轻声喝斥：“喜儿！我叫你起来你都不听吗！”

　　喜儿为难地看着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起身了。我拉着她一起坐下，认真道：“喜儿，我现在要跟你说的话希望你仔细听好。我从来就不认为做人婢女的是低人一等，这世上的人从出生就没有谁该比谁卑贱。人人都是爹娘生的，人的命也都只有一条，所以都是同等珍贵的。这世上虽有阶级，有富贵贫贱之分，但是，帝王有帝王的大业，学者有学者的修为，乞丐有乞丐的处世之道，视为‘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人绝不可看轻自己。”

　　“喜儿，你明白么？我不要做你主子，我也不要你为我牺牲，我要你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我当然也会好好珍惜我自己的生命。”

　　喜儿点点头：“主子，虽然你说的这些喜儿都是头一次听到。但是喜儿明主子的意思。喜儿谢谢主子的教诲。”

　　“行了行了，都说不要叫我主子了，听着别扭。”我摆摆手，“在外你还是叫我公子就好了。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叫我月凰就好。”

　　“不可”喜儿惶恐地说：“喜儿怎能直呼主子的名讳，即便不叫主子，小姐还是要叫的。”

　　之后任凭我怎么跟她说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她也不肯听。我也疲了，只好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