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斜塔》百年真题

3、5-8 一阵风拂过

　　5.
　　带上眼泪和失望，这是力量之所在。
　　带上光，并且相信它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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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日子有些紧张，又有些清闲。
　　沈蜜时常会想起简恩飞扬的长发，还有耀眼的笑容。她偶尔会出现在他的学校，不期而至，猝不及防。他努力压制住激动的表情看起来很怪异。虽觉得尴尬，他却无法改变。她依旧有种生动的魔力，甚至与日俱增。
　　每每沈蜜觉得自己比从前成熟，想要表现给简恩看时，却泄气的发现离她还是有那么些距离。有一次她甚至大方的亲了一下他的右脸颊，沈蜜觉得自己错愕的表情真是丢尽了脸。简恩笑，又显得有些忧伤，“林静静和你一个班的吧，真有缘分。”
　　沈蜜傻里傻气的点点头，一脸迷茫。
　　简恩坏的很有名，虽然在另一所学校，这里显然也很多人认识她。学生们纷纷侧目，想象不出为何这位品学兼优的五好生怎么会和恶名昭彰的坏女生在一起。
　　没有预兆的，整整一个学期，他没有简恩的消息。沈蜜有些失落，却也未觉奇怪，她就是这个一个人，可以随时出现，可以随时失去踪迹。
　　那日，不知为何，沈蜜右眼皮剧烈跳动，心跳加速。一种极其不祥的征兆。他预感有关简恩。
　　教室里，大群人围成一团，叽叽喳喳。
　　人群中，是林静静空荡荡的座位。
　　“怎么回事？”
　　“哈，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据说林静静的父母闹离婚啊，是因为一个坏姑娘，还未成年呢。你知道吗，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简恩，跟你关系还不错是吧……”
　　沈蜜脑子嗡嗡作响，再听不下一个字。
　　平时嫉恨他的男生冷哼着“还以为跟她相处很个性吧，结果人家名声比你想象的还臭，真是臭味相投。”“真是造孽，林静静一家都被毁了……”
　　流言以光速传遍小镇的每个角落。在那样的年代，这无疑是巨大的丑闻。起初大多数人都同情那个不知名的可怜少女，然而，当得知主角竟是那丑名远播的坏女孩时，罪恶的矛头又指向了少女的一方。人们用食指戳着她的鼻尖告诉她，“你应当被诅咒。”
　　回到家，沈蜜的父母阴沉着脸。显然，他们对此不止略有耳闻。他们还听说自己乖巧的儿子与那个坏女孩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母亲怒视着他，正准备进行道德教育，沈蜜只是“啪”的放下筷子冲进了自己房间。留下了一双错愕的父母，他们不晓得自己的儿子，也开始叛逆。
　　如果说此前他对简恩尚存半分期待，那此刻绝对是心如死灰。他不再对其抱有半分念想，拒绝关于她的一切消息。她是背叛者，背叛了他对她仅存的希冀。他崇拜她不妥协于世间，但她跨越了他对于道德最大底线。
　　6.
　　“沈蜜，沈蜜。”
　　沈蜜知道是简恩在唤她，周围人爆发出一阵阵讥笑。他有些心悸，却不回头。他并没有停止生气。简恩太过分了。
　　“沈蜜，帮我，只有你肯帮我。”
　　沈蜜再一次鄙视自己。因为自己未经控制已经转过了身。他有些震惊。简恩瘦了不止一圈，苍白的不真实的脸，整个人像纸片人在风中摇曳。他心中暗暗鄙夷自己，他直觉，如果这次没有回头，一定会害死简恩。
　　那一天，沈蜜做了人生中最疯狂的事情。
　　他逃课，偷了家里的钱，带着简恩去省城堕胎。医院阴沉的走道以及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他止不住恶心。医院的人疑惑的看着他，投射出鄙夷的眼光。那是杀人的目光，这种目光，简恩默默承受了很多年。
　　简恩一直不说话，只是沉默。她的生动，都随着这次惊世骇俗的丑闻消失殆尽。可对她着了魔的沈蜜，却依旧迷恋。他知道自己已经堕入深渊，尽管很无辜。显然，简恩也意识到了沈蜜的无辜。她无声的望着沈蜜，似乎在做最后的诀别。“你我之间，已不止隔着一条《大英百科全书》的河流。”良久，她只挤出这么一句话。
　　沈蜜似懂非懂，亦只是沉默。
　　回到家里，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沈蜜的父母竟什么也没说。吃饭时，甚至夹了青菜放入他的碗中，“压力别太大，我们知道，简恩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沈蜜停下手中的筷子，有些讶异的看着母亲。随即，又低头扒饭。
　　天亮，心被剥离的感觉。沈蜜几乎可以确定，简恩已经消失在了这个冷寂的小镇。
　　人们偶尔会提及，曾经这里有个疯狂的野姑娘。
　　再听到简恩这个名字，依旧有种窒息的感觉。只是已经可以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可以只专注于学习，只在偶尔的时候想起那个有着风的味道的女子。父母及老师显然很满意他现今的状态，无可置疑，他是学习天才。
　　他没有她的地址，只偶尔收到只言片语。依旧是极轻的笔触，乱糟糟的字迹。
　　“沈蜜：你会不会挂念我，我很好。”
　　“沈蜜：原本我是像风一样自由的。风不需要记忆，我却始终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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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蜜，我又可以笑嘻嘻的生活了。”
　　此后，便再也没有信件。是不是又找到爱人了。沈蜜有些自嘲的笑笑，她总能在世人面前表现的很勇敢。甚至于勇猛，尽管能知晓她那寂寥的心是如何承受过多的孤独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止《大英百科全书》，亦不止她那些崎岖经历。他们之间，隔了很多很多。
　　7.
　　高考，他满载而归。
　　沈蜜不顾母亲的斥责，填了离小镇很远很远的大学，他试着寻找她口中述说的，自由的味道。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在床底下翻出了一沓书。厚厚的灰尘。他看到了那本陈旧的《少年维特之烦恼》，这么算来，自上次简恩说他幼稚，他已经三年多没碰这本书了。
　　擦拭尘埃，兀自翻了开来，一张泛黄的信笺便随着空间飘落下来，辗转悱恻的，迟到的信件。
　　沈蜜瞪大眼睛，甚觉不可思议。
　　沈蜜：
　　喜欢你哟。
　　原来风也有爱上仙人掌的一日。你扎根在大漠，你的根系庞大而令人羡慕。我敬仰你简直要发狂。我对你的爱慕如同你厚厚的《大英百科全书》，虽然这让我自卑的发狂。我从未想过我竟有如此羞涩的一日。
　　这实在太惊人了。
　　简恩
　　就像简恩信里说的，这简直太惊人了。他们曾经深深仰慕着对方，却一直被自己的自卑心理所挤兑。沈蜜将满满一杯水饮尽，像一瓶浸泡着绝望的福尔马林液体。
　　是不是一切都太迟了。
　　临走时，母亲叫住他，“蜜儿。还记得那个坏女孩吧，其实，她真的挺可怜。她舅舅找过我们，说她其实很可怜。她母亲是个混球，带着她，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或许，她是真的对你好，把你当朋友。当初，妈妈对不起你们。”
　　沈蜜抑制住流泪的冲动，只是默默与母亲拥抱，惜别。
　　8.
　　她总能找到沈蜜，给他写信。只是不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真的就像一阵风。
　　他尝试过寻找她，却一无所获。
　　直到沈蜜结婚的那日。
　　他收到了一幅速写。真的很潦草，简直不能算是一张画。泛黄的白纸，俨然经过了时间的磨损，有种古朴的质感。
　　附了一段文字，字迹很新，是后来加上的。简恩的字迹。
　　沈蜜：
　　这是十五岁时，我眼中的你。在你房间玩耍时偷画的，当时你在睡觉，睡时的模样真可爱。我将其赠于你。我曾经疯狂的想要出现，和你在一起。你相信吗，林静静的父亲，是禽兽。而我，始终是脏掉了。
　　幸而，你已经找到你的幸福。从现在起，我要忘记你，放手寻找自由。风永远是不会停止运动的。我不会停歇，我想，我会一切安好。
　　我愿意相信，你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
　　让我们，成为彼此少时的巴比伦。
　　至少我的空中花园里，有你的身影。永远。
　　简恩
　　一阵风拂过，沈蜜将手伸入风中。好像有简恩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不调口味，一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