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练二十四节气短文合集》桃叶下兮

22、冬·立冬·上

　　【冬·立冬·上】

　　「十月节。立字解见前。冬，终也，万物收藏也。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雉入大水为蜃。」

　　“流沙主人，卫庄。”赵高拖着长音的话语轻佻的响起，他的手指缓缓虚击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卫庄和赤练。

　　“你挡了我的路。”卫庄的手搭在鲨齿剑柄一端，冷声说道。

　　“冬日寒冷，李斯大人特派了奴才来请卫庄大人到府上一叙呢。”赵高略躬了身，语气却殊无恭敬之意。

　　“我与李斯并无交情。”卫庄执起剑身便要继续向前走去。

　　“李斯大人说，他和您都与昔年韩国的公子非有很深厚的交情。”赵高食指一勾，真刚与断水已经截在了卫庄两侧三丈之处，手搭上了剑柄，而赵高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停了脚步的卫庄。

　　卫庄微侧了头，似乎是在观察左右两侧蓄势待发的敌手，余光却瞥了一眼身后的赤练，后者右手已经握上了腰间链剑，神色因为听到赵高提起韩非而一凝。卫庄动了动眉梢，冷冷说道：“李斯大人若是想叙旧，不如自己抹了脖子去找韩非，那样可叙的话更多一点。”

　　“李斯大人身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可轻生？说不得，只好请卫庄大人前去府上，聊解惆怅缅怀之情。”赵高说话之间，灭魂和转魄已经围了赤练，将她与卫庄从中隔开了一段距离。

　　“烦请阁下转告李斯大人。”赤练忽的盈盈而笑，双眸波光流转，手腕一抖甩开链剑盘旋在地，略抬了声调拖了尾音说道，“公子韩非，一直想念他得紧呢。”

　　“红莲殿下与韩非是手足兄妹，这话奴才一定替您给大人带到。”赵高狭长而阴测的眸光穿透额上碎发向赤练看来，只看得赤练觉得一股寒气从脊骨直窜而上。

　　“哦？”赤练依旧笑得无辜而妖娆，“这么说，李斯大人不想见我？啊哟，可是我的蛇之前惊吓了大人，大人记了仇？”

　　“大人说只见卫庄大人，至于红莲殿下，想来也是日夜思念公子韩非，所以特地吩咐奴才，务必尽快完成殿下的心愿。”赵高双手交叉放于腹前，灭魂和转魄瞬间便攻上了赤练身侧，赤练悚然一惊，链剑甩起隔出一道屏障，蒙面的两个少女来回交错在她眼前，几乎是相同的面貌在快速的移动中就好像是同一个人。赤练握紧了链剑警惕着随时可能受到的袭击，无奈对手的速度太快，只在一霎时两柄利刃就同时向赤练的腰间招呼了下去。赤练双膝一弯脚下使力一蹬，跃在半空避开了二人的攻击，在半空之中她的手护在胸腹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下方静静站着观战的卫庄。

　　他这是打算……袖手旁观吗？赤练忽然觉得失落，然而失落之后便是巨大的疲倦，好像这十年的失望都在这一瞬间爆发而出。赤练在空中翻了个身，她倒真的有些想念韩非了。眼前闪过灭魂跃起向她冲下的身影，赤练腰间一使力，拧过身子挥起链剑与她在空中对了几招，堪堪落地之时，却忽觉背后凉风袭到，赤练惶然回头看去，正对上转魄指在喉间，而与此同时灭魂也抵在了她的后心。

　　这样便是结束吗？赤练微转了头看向卫庄，后者毫不动容的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向她看来。

　　我死了……也无所谓吗？

　　“红莲殿下，她二人自幼便是一同训练的，默契之处甚至可以说成是同一个人，却是将两个人的力量完美融合，红莲殿下输了呢。”赵高微微眯了眸说道。

　　然而赤练却没有理会他，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卫庄。

　　哪怕你说一句话也好，我不需要你出手救我，哪怕只是一句话……你都不肯吗？这样对我，你当真是甘心情愿的吗……

　　赤练缓缓阖上双眸，脑中却忽的浮起赵高适才的话。两个人的默契吗？她们之间再默契，也是两个人。赤练细细回想起白凤施展凤舞六幻之时的样子，灭魂和转魄再强又怎样，赤练握了握手中链剑，忽然媚态横生的笑了起来，这一次白凤不会再来救她了。

　　卫庄大人，我只是想要和你并肩作战而已，但是我自己也明白，我永远跟不上你的脚步。
　　链剑暴起，在赤练身周缠起了旋梯而上一样的圈子，震得灭魂和转魄都是一退，然而也只是一步而已，她们几乎没有停歇的便又攻了上来。赤练一边想着白凤的路数，手下运转自如，竟也能将两人的攻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即使那小鬼不在，也能间接地救一救自己呢。赤练翘起嘴角笑了笑，目光却是狠戾决绝，再不容情。

　　卫庄安静的看着赤练与灭魂转魄的对招，却忽然走了神，他想起很多年前韩宫初遇之时，赤练的身手还没有这么好，链剑使起来倒更像是拿着绢带起舞，那时的她也没有这样的眼神，而是干净之间传出令人窒息的夺目之美。他看着赤练手下的招数，大多都是从前在鬼谷之时她与白凤拆招时所用，看来她已经逐渐摸透了对手的路数。然而昔日情景近在眼前，闲适而安好，却又好似根本就是前生之事。卫庄忽然记起韩非昔年之言，几乎是蓦然间顿悟了他话中的含义。此时的赤练，竟让他有一种她已和白凤融合而成一人的错觉。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救你的人，不能是我。

　　灭魂和转魄突然间转换了招数门路，围着赤练快速的兜起圈子，卫庄皱了眉，这样的速度，只有白凤可以……然而就在这一转念间灭魂已经从缝隙间急速刺向赤练的心口，卫庄右手握上剑柄反射般的便要上前，身侧却忽然递出了两柄利器让他不得不扭转剑势去隔开，然而这火光电石的一瞬间却什么都来不及了，卫庄只能看着灭魂无限的接近赤练的心口，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静止，鸟儿展翅，树叶凋零都被定格，卫庄的脑中闪现过无数的画面，最终停在韩宫那重重牌楼之下，粉装玉琢的少女偏了头，脆生生的问着，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然而下一个刹那，一根白色的羽毛破空而来，迅速得好像是一柄短小却锋利无比的匕首，直取灭魂咽喉而去，绝不留情。

　　其实，什么都未曾改变。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又动了起来，卫庄剑气一荡将真刚和断水逼退几丈，横剑身前，见对方没有再攻上，才缓了口气瞥向赤练那一边。

　　灭魂的锁骨间直直的插了一根羽符躺倒在地，赤练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而一个白色身影踹开了仍在与他缠斗的转魄，一把扶住了失去重心的女子。

　　即使脱离了流沙，抛开了战友这个所谓的身份，他也还是会与她并肩而战。

　　韩非，这便是你所说的，我永远无法明白无法做到的“保护”吧。

　　卫庄侧头看去，少年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握着赤练腰身的手圈的更紧了一些，那双眼睛和他初次见到之时一样，干净而纯粹，眼中所见只有唯一的目的，直接且绝对。

　　卫庄看着白凤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他开口傲然而道，我会赢。

　　【立冬篇·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