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爱》潞蛮

2、诶诶，毕业快乐喽 我握着他留

　　时间过得很快，当我以为自己还是高一新生的时候，我已经跨进了高三的门槛。当我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夏天刚洗完的头发能被太阳晒干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另外一个季节。高三，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好多人用炼狱来形容，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确切，或者只是为了满足看客的需要，制造高潮与残酷，给未经历过的人和将要经历的人一种假象。过了好多年回想起高中三年，泛滥的，好像都是嘴角上扬和微笑。可是如果再去经历一遍？死也不要。
　　记忆中有图书馆门前很粗很健壮的泡桐树，有从叶与叶的罅隙射下来的阳光，有班上男生在操场打篮球的身影，有小卖部的冰水和冰淇淋，有软软的草地；还有桌子上永远堆得乱七八糟的课本，还有每天发下来好像怎么也做不完的试卷，还有一个星期一次的理综测试，还有每天的早起晚睡、起早贪黑；还有那么多的泪水和迷茫，那么多的坚持与梦想。而小白，在这样的日子里好像就是忽明忽灭的存在，我逼迫自己不要老是转过头去看他，偶尔下课出去透气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身影。但还是会忙里偷闲偷偷记下自己的心情，小白的名字占据很大的篇幅。奇怪，明明我们每天坐在同一个教室那么多个小时，明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功课，可是他的身影却一直在我脑中萦绕，挥之不去。明明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我却一直想起你？我还记得高考前一天晚上，大家坐在教室复习，小白坐教室最后一排，我见他同桌没有回来便去他旁边坐了一会顺便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他看到我过去，顺手把桌子上的书挪了一下。这是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手表，还有一串看似透明的物体。
　　“这是什么？”我知道我嘴角上扬的弧度比较诡异，有嘲讽意味。
　　“紫水晶”，小白用手转动了一下，“我妈买的，放在水里泡了一天，说是能够带来好运，她还说……”
　　“还说什么？”小白还没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原来紫水金摸起来和玻璃也差不多嘛。
　　“她说，不要被别人碰到。”
　　……我嘴唇有点抽搐：“小白，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事的，迷信而已嘛。”小白大方地说，他又转了一下那串手链。
　　这时正好他彪悍的同桌回来了，于是我连忙站起来腾出位置，并对他同桌说：“不要碰他！”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小白加油，小白加油。我不是故意摸你手链的。其实我自己心里也紧张得要命，我的成绩忽上忽下的不太稳定，心理素质一惯不是特别好。但是我努力安慰自己，没事儿，第一门课是你最擅长的语文，不要怕。还有，小白的手链都被你摸了，一定有好运，不要怕！第一天考完语文，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看到小白，他走在我前面，我没叫他，看到他的手链，总算踏实了一些。其实考试结束得很快，两天半，我们就挥别了那庄重、安静如坟墓的考场，出考场的时候我把整个笔袋扔进教室门外的垃圾桶，准考证号早已经被抄下，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笔袋了。走回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一副打了鸡血的状态，前几天刚消失的吵闹瞬间满血复活，大家把之前做的理综、数学、语文、英语卷子拿出来一股脑儿扔在垃圾桶里，垃圾桶里装不下就扔在地上，反正收垃圾的阿婆会把它们都带走，换成钱。我拉出放在桌子底下的大箱子，把课本什么放进去，试卷也放上去，实在放不下的才扔在地上，这些课本要带回去给表弟表妹用。这时候老班进来说了一句：“恭喜大家结束高考了，好好轻松轻松吧。一个星期之后回来拍毕业照！”拉着手告别的同学也马上把手放下，反正还要回来的，兄弟姐妹们，下次再哭。然后一些“潇洒哥”、“潇洒姐”就扔下全部书本、作业工具离开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试卷。等我抬起头来，大部分人都走了，留下几个等待收书本的阿婆。
　　“这么多书，当初花了那么多钱买，现在才卖了50块。”一个卖完书本和试卷的同学回来说。
　　“那我走咯，反正我不卖。”我冲剩下的同学挥一挥手，狼狈地拉着一箱书准备离开。事实是，我的同学们留在原地目送了我五分钟，发现我还未消失在门口，于是全部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将我送上走廊。拍毕业照那天，我们全班同学和所有任课老师站在烈日下幸福地“耶”，结束了我们三年“铁窗”生涯。那天见到小白，他穿白色T恤，很阳光也很帅气。
　　“咦，你怎么还带着？”我指指他手链。
　　“喔，妈妈说让我多带几天。”
　　“嗯，毕业咯，毕业快乐。”
　　“你也是，毕业快乐咯！”
　　我抬起头的时候，小白咧着嘴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阳光从他背面照过来，他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好看得不得了。如果说我能轻易忘掉那个时候他的模样，那我一定是骗你的，因为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笑靥，而且很清楚。

　　毕业那天，全班同学去学校附近的餐厅聚餐，要了一个包厢，点了满满四桌子的菜，还有很多打啤酒。班长发号“今宵不醉不归”，还给每个同学都倒上一杯，然后大家说“毕业快乐！”小白坐在我的隔壁桌，隔着几把椅子我还是看到他微醺的面颊，看不出来他的酒量还不错，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只是默默地，把我杯子里的啤酒喝干净，没有再加。好多男生喝high了，拉着大家不许走，到最后居然又有几个趴在桌子上的人苏醒过来说要再战几个回合。彼时一些女生已在沙发上半睡半醒，我的酒量不好，但是属于喝了酒不会脸红的人，所以看上去很平静。包厢有些闷热，我跨过几个呼呼大睡的男生走出去，刚打开门，小白从外面进来。
　　“你要出去？”
　　“里面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我也是，一起吧。”
　　我轻轻应了一声，快要凌晨了，街上的人不是很多，路灯闪闪发光。这是我在A城生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它的夜晚。对面那条河边的路灯已全数打开，白色柔和的光，中间穿插着彩色的霓虹灯光,夏夜的风温温地拂过面来。我往前走了几步，坐在河边的长凳子上，往后一靠才发现小白一直跟着我。
　　"吓我一大跳，你怎么不发出声音！"
　　“我不是一直跟你出来的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么好看的脸，只是再过几天，再过几个月，再过几年，也许我连抬起头凝视这张脸的勇气都没有了。
　　“别发呆了，走。”
　　“去哪里？”
　　“送你回家啊，你家不就在学校后面？”
　　那天的夜晚还是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很慢，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说：“林岑信，你回去吧，我到了。”
　　“嗯，拜拜。”
　　我们终于结束了高中要去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学校不一样的专业学习了，世界仿佛一片静好。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事实上，生命中每件事的结束，都是另外一件事情的开始，就好像我们今天的毕业，其实只是未来读大学、走上社会的开始；又好像是我和小白的感情，注定在这离别中奔向其他起点。

　　漫长的暑假里回过学校一趟。没有打算去的，可是走出家门走着走着就到了学校。高三的学生毕业了，整幢C楼都空着，有些冷清。那天是阴天，前一天夜里下了雨，走廊上有些雨水积着，渗进我的凉鞋，凉凉湿湿的。教室的前后门都锁着，我从窗户跳进去，教室里空空荡荡的，不像平时一样堆满了书本坐满了人。我看着好多没有摆齐的桌子，去最后一排找到小白的位置。他课桌上的书本全部被收走了，留下几包没有吃完的“金思力”，一支笔和几把尺子。我握着他留下的笔在他课桌上用力地写下：小白，我喜欢你。然后我看着墨水痕迹慢慢变干，又赶紧伸出手把那些字抹掉，留下一滩墨迹。我站起来，重新看了看整个教室，看它如此空旷安静的样子，桌子和椅子依旧如我来时凌乱，窗外还是阴天，走廊上没有人走动，很安静很安静的样子。我站在原地好久，没有人进来。我放下手中的笔，再见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