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缝间的甜蜜》分成两半的贝拉

1、早早孕 “我怀孕了

　　“我怀孕了。”
　　走在马路内侧的小芸子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用极为平静的语调告诉我。走在马路外侧的我心里立马咯噔一下，然后也立刻用极为平静的语调回应她：
　　“哦，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两个月没来例假，就去买了根验孕棒。”她的语气里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哦，那你是打算生下来？”
　　“放屁。”她用力踢起一块石子，语气也凶狠了一些。她这人打小就爱踢石子，所以她的鞋子总是坏得特别快。
　　“趁我的肚子还没大起来，赶紧把它做掉。”
　　我没说话，继续默默地向前走着。不过我赞同小芸子的观点。
　　因为我们才16岁。
　　远处的落日还在地平线上做最后的挣扎，仿佛还对这昏腐的世界残留着些许留恋似的。最终它还是选择了眼不见为净的夜晚，于是随着它最后的轻轻一跃，所有的阳光便都消失殆尽了。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做好晚饭等着我了。坐下之后，她就开始了传统的饭桌说教。不过这次说教却出乎我的意外，因为它并不关乎我的学习。
　　“哎哎，洪军，你说说看，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像话，”她在夹菜的间隙用筷子敲击着盘子的边沿，好像要引起某种注意，“今天有个小姑娘到我的医院做人流，你知道她多大吗？”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她在吊听众的胃口。于是我装作感兴趣的样子看着她，我爸也识趣地停下筷子。妈妈得到了她想要的关注，先是满足地笑了一下，然后马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15岁！才15岁呀！你们能想象得到吗！？”
　　“哦，那真是……”爸爸附和着摇了摇头，拖长了最后一个字表示遗憾。
　　“真是作孽啊。”妈妈也摇了摇头，补充了爸爸的句子。我挑了挑眉毛，继续埋头扒米饭。人流什么的，就随它去吧。就在这时，妈妈猛然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碗，惊得我差点被米饭噎住。
　　“小睿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哪天闯出这样的祸，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说完这话，她用一种让人不可违背的眼神望向我，我知道她在等着她儿子的一个承诺。我也看着她的眼睛。足足有5秒钟。
　　“怎么会呢。”我看向饭碗里的米饭，回答说。

　　上高中之前我们一家和小芸子一家一直住在乡下。我们两家是远亲不如的近邻。小芸子是个女的，却常常和男孩子厮混在一起，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她比我还男人。她穿裙子的时候也敢爬树，完全不顾男孩子们在下面“噢噢”地看着她的内裤起哄。
　　前面还交代过，小芸子最爱走路时踢石子，为此她妈没少骂她，因为她的鞋子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是小芸子死不悔改，为了堵住她妈的口，她学会了自己做鞋子。不过她做鞋子的时候，还挺淑女的。
　　估计我就是在看她做鞋子的时候，喜欢上了她。
　　小芸子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爱好，这也是她令我着迷的原因之一。比如春天的时候，她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搞来几颗蚕卵，然后养蚕。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养蚕，她说有乐趣。于是我也向她讨了几颗蚕卵。她把粘在报纸上的蚕卵用棉花包起来，然后放在胳肢窝里。她说这样有助于把蚕孵出来，于是我也照做了。蚕孵出来以后，从一条黑色的小虫，一天天长大成为又白又胖的长虫。我看着它们伏在桑叶上蠕动，上上下下地啮噬着，打心眼里觉得恶心。但是为了小芸子我忍住了。
　　每年暑假的晚上，小芸子都会找我做孔明灯。找来宣纸，毛笔，细竹条，忙乎了整个夏天。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成功过一次。
　　有一段时间，小芸子痴迷于做蜡烛。说是做蜡烛，无非是把原本的蜡烛放到切掉了一半的易拉罐里，用火烤化，然后倒进事先做好的模型里，等上一会，这样蜡烛就有了别的形状。那段时间，我家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蜡烛——小芸子只享受做蜡烛的过程，况且她妈也不让她把脏兮兮的蜡烛往家里带。除了我和小芸子一起做的蜡烛，我后来还偷偷做了一个小女孩形状的蜡烛，不用说这便是小芸子。
　　可是我的手极笨，做得十分丑陋，以至于小芸子从来就没想过那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