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可忍》暘子

3、三

　　一开始只是嫉妒而已，只有嫉妒，澜澜确信。可是这个长久以来被澜澜拼命压制的恶魔一旦释放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样。灾难般的后果。
　　嫉妒你明明拥有一切却始终漫不经心。最让人痛恨的不是众星捧月不是高调炫耀，而是你一副温柔可人的皮囊下故作清高的姿态。家境富裕父母双全长相姣好人缘广积。
　　如果你是招摇的骄傲的或许你没那么讨厌，可偏偏你一边谦卑一边清高，懂得收敛光芒又不流于世俗。你挑中我做你唯一的朋友，可你知道么我一开始就想离你远远的。你抢走了我最后的自尊——我什么都不缺但和你一比我什么都没有。
　　太完美的女生总是孤独的。所以你知道的吧？不仅是因为你的疏离，也是因为别人的恐惧，所以你没有朋友。

　　高一下开学第一天，重新调配座位。琳子和澜澜隔了一个走廊，同处第五排。
　　琳子说，一起回家吧，我们同一个方向。
　　澜澜漠然转过头，因为不确定声音的去处。捕捉到琳子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脸。
　　好。澜澜面无表情答应。
　　没有问“你怎么会知道”或者“你不是坐家里车走么”，但琳子丝毫不惊讶于她的淡漠。
　　两人心照不宣。
　　在之后一天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是放学时琳子在教室门口等着澜澜。出校门后两人很有默契地走向公交站。之后便天天一起了。
　　后来发展到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小卖部，上体育课固定搭档做运动。
　　起初澜澜很不习惯跟琳子在一起。琳子虽然平时也是一个人的时候偏多，但是顶着校花的头衔又有让人不喜欢都难的身家背景，琳子很受欢迎。处处有人打招呼寒暄，甚至很多人琳子自己都不认识可他们都自告奋勇殷勤地帮她打水、去图书馆占座、优先收她的作业……
　　澜澜就不同了。沉默寡言离群索居。虽然成绩还算不错，但是在这所重点中的重点高中里，成绩“还算不错”的人一抓一大把。澜澜既不出众又不讨人欢心。于是很快便被贴上了内向怪异、冷漠阴森的标签。相比起这种学生，老师更喜欢成绩优异所以恃才傲物有些顽劣的精英分子，或者是成绩差一点但是活跃积极的班级骨干。但是澜澜从不因此沮丧。事实正好相反，这正是她所心仪的状态。
　　但是和琳子在一起后开始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她理解这些好奇的眼光，她自己也觉得她们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两个性格相悖完全不搭的“闺蜜”——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澜澜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因为讨厌琳子，还是讨厌因为自己受到关注是托琳子的福。但是她不愿意和任何人保持这种亲密关系，特别是琳子。

　　琳子和辰在一起的消息，澜澜几乎是全校最后一个知道。澜澜并不关心这个所谓好友的一切。
　　而且澜澜长期独来独往也并不知道学校里有辰这样一个人存在。
　　高二上学期期中之后，周末澜澜到琳子家里。虽然澜澜已经来过很多次——多到大门口的小保安都已经跟澜澜熟识到已经不用琳子打电话到保安室确认，小保安都直接让澜澜进出这片防范严密的高档住宅区——但是澜澜只在第一次来时见过琳子的父母一次，他们似乎很忙，从不在家。当然，也有可能是琳子特意挑选他们两都不在的日子邀请她，但是怎么想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这样的疑问澜澜自然不会开口询问。
　　琳子靠在落地窗前，慵懒地微张着眼睛，把手机给澜澜。屏幕上是一张眉目清明的脸。澜澜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当琳子说辰是高二七班的之后，澜澜点了点头。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但是似乎没有在学校里碰见过。虽然这样耀眼的男生很难让人没有印象。
　　接着便是正式的介绍认识。

　　地点定在市图书馆旁边的水吧。图书馆本来就不是现代人的娱乐活动中心，所以水吧一年四季都是倒多不少的客人。
　　位置优越但是还算安静。
　　澜澜穿了条米白底碎花连衣短裙，套了件紫色长开衫，然后是万年不便的牛仔裤和板鞋。深蓝色陈旧却干净的书包里面装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澜澜没想到琳子和今天的主角已经早早地到了。
　　他身上有着和琳子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他整个人所散发出一种阳光下青草的味道。张扬得并不让人讨厌，而让人欣喜。
　　澜澜在进入水吧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琳子身边的这个男生，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坐在靠窗的一桌一样。你挑男朋友的眼光果然比你挑闺蜜的眼光好多了。
　　而辰也在澜澜进入水吧的第一时间看到了她。
　　“你提前到了。”琳子笑嘻嘻。她坐在窗边，颇有质感的蕾丝连衣裙白得耀眼。
　　“你们不也是，”顿了顿，“我刚在图书馆，过来很快。”澜澜面对两人坐下，圆圆的小桌子显得有些拥挤。
　　“你好。我是辰。”不是故作矜持的语气，而是热情真诚的。牙齿珠玉般洁净。
　　“瞿澜澜。”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很复杂的名字嘛。”辰继续笑。
　　澜澜迅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的笑容有些尴尬。
　　“喝什么？”琳子问向两人。
　　“我就要白水。”辰不假思索。
　　“嗯……我要，呃……柠檬雪碧？”琳子歪着脑袋想。
　　“你呢？”辰看向澜澜，接着说，“这里的红茶不错。”
　　“……伯爵红茶。”澜澜面无表情。
　　辰突然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不敢再放肆。

　　“我刚刚才发现，你们好像是一个初中吧？”饮料上来后琳子发话。
　　“是么？！你也是嘉城一中？”
　　澜澜咬了咬吸管，点头。
　　“或许我们以前见过。”
　　澜澜放开吸管，抬头看了眼辰，“我好像没印象。”语气不容置疑。
　　“或许她连班上的人都认不全。”琳子咯咯笑道。
　　这倒是真的。澜澜拼命地又想了一遍，确实对辰没什么印象。嘉城一中是所小学校，但是对于澜澜这种仅限于跟同桌有“你的试卷掉地上了”，走路目不斜视从不关注八卦趣闻的人来说，大学校小学校都没有什么区别，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关心。澜澜毫不怀疑辰在嘉城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话题人物，只是这种人似乎跟她从来扯不上什么关系——当然，现在她一下子扯上了两个。
　　辰？或许，是模模糊糊听见女生们议论的那个？传说中“性格很好”、“成绩很棒”、“一班那个女生又递了情书”云云的人。以前一直以为是“晨”或者“成”之类的。
　　“你是几班？”
　　“八班。”
　　“哦，怪不得，我是一班的，我们不在一栋教学楼。应该很难遇到吧。”辰语气轻松。

　　澜澜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