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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想你,但我不会找你 失恋女与标 ...

  •   一.
      我和白小乔恋爱的开始,是我主动勾搭白小乔的。我跟白小乔在一起后,白小乔还老拿我主动追求他的事情取笑我,说我根本不是外表看起来的良家妇女。良家妇女哪能这么豁出去主动勾搭纯情少男的啊?
      我每次都嘴硬:良家妇女也是妇女啊。妇女们现在已经顶起半边天了,应该主动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再说了,你在我们学校也都属于残羹冷炙,我向你下手那是给国家节约资源,为广大的女同胞造福。

      白小乔是我们学校动画系的高材生,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甚至亚洲的漫画大赛。每逢白小乔参赛总是所向无敌,必拿大奖。再加上人长得也是鼻子是眼的,因此在学校暗恋他的女生颇多。
      可我们的祖先早用几千年的文明和智慧告诉过我们,高处是不胜寒的。因此,尽管白小乔条件异常优秀,对他蠢蠢欲动的姑娘们也不计其数,可真敢付诸行动的却寥寥无几。这也有点“曲高和寡”的意思!
      在寥寥无几敢下手的姑娘中,我若再不能脱颖而出,这简直就太有辱党和国家,当然还有我妈辛勤栽培我二十年的光景了。

      虽然吴忧对于白小乔从一开始就没多大的兴趣,但在我追求白小乔这件事情上,她充分发挥了国人爱凑热闹的优良品质,一直以狗头军师的姿态为我出谋划策。
      我于是开始跟踪白小乔,甚至是收买他们班的同学,想摸索出他的生活规律,以便安排我们相遇的时间和戏码。后来才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白小乔每天非常固定地出现在自习室、食堂、图书馆和宿舍中。甚至连每天去自习室坐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于是我又开始每天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装邂逅,扮偶遇。每天穿着自己最显眼的衣服,捧着一堆从来都没翻过的道具书,扬着本专业特有的“提颧肌”的笑脸与白小乔一而再,再而三地擦肩而过。心想,这么频繁地看到,就算是两条狗也该互相有点感情,见了面相互闻闻打打招呼了吧。可白小乔就是跟个木头一样对我视而不见。我甚至有点开始怀疑他的性向了。
      后来我跟白小乔在一起后,主动坦白了当初的作案经历,问他当时有没有觉得很感动。白小乔摸摸后脑勺说,当时只是一个劲儿地觉得我非常眼熟,而且非常纳闷儿这个姑娘为什么每天都跟个弱智一样,捧着一堆书在校园里散步。
      果然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后来又是吴忧在关键时刻点醒了我,谈恋爱这种事情,就跟兵法里说得一样,当然是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啦。你搞得这么迂回,根本没用。应该直接单刀赴会,直捣黄龙。虽然吴忧生平给过我无数的建议,但这一个,我觉得绝对是最明智的。
      在和吴忧反复商量了作案路线与手法之后,6月份的某个午后,趁着大家都在屋里睡觉,学校里人不多的时候,我穿着我最像学生装的一条白裙子,手捧着一个熟透的西瓜迈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在路边的野花丛中埋伏了半个小时,就在我快要中暑之际,白小乔总算出现在了我视线范围之内。他背着一个双肩包,身上的白衬衫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彷佛要闪烁出彩虹的光芒来,我就傻傻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离我还有10米的时候,我站起身来,装作文艺女青年的模样,45°角抬头仰望天空。估摸着白小乔差不多走到我身后时,我以鬼片中白衣女鬼出场的方式“嗖”地一声往路中间一跳,不负众望地撞在了白小乔身上。以扔手榴弹的方式把手中的西瓜重重往地上一扔。
      清脆得“砰”一声。真是好瓜,我心里暗暗得赞道。
      可未免也太好了,红色的液体溅满了整条裙子包括我那白皙而丰腴的小腿。有点黏的西瓜汁沿着我小腿并不优美的曲线,一丝一丝得往下滑。我想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肯定是在嘲笑我今天大姨妈来了。
      人生如戏,关键时刻我从不NG。我按照事先拟定的剧本中柔弱女子的戏码,瞬间入戏。眼中还不失时机得泛着点儿泪光,“我的西瓜啊。我宿舍同学生病了,一心想吃西瓜。这么大热天,我好容易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跑到校外水果摊才买回来的,被你撞烂了。你……”
      为了让白小乔接戏,我开始呜咽起来,给他留下讲台词的空间。
      “姑娘,你自己走路时看天不看路,怎么能赖我呢?”白小乔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按照剧本,白小乔应该惊慌失措地给我道歉,然后立刻陪我去买个新西瓜,并把我送回宿舍才对啊。
      白小乔这出人意料的反应,让我瞬间手足无措。他说得颇有道理,我也不能装泼妇逼他给我买西瓜吧,要不就给他留下一个悍妇的印象了。
      “不过,你的衣服脏了,确实也有我的责任在。不然你换下来给我,我帮你洗干净了再还给你。”正当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台词的时候,白小乔竟然又主动说道。
      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老天真是待我不薄,虽然没有给我奥特曼,却也给了我一个机器猫。我心花怒放,立即开始脱衣服。
      “同学,你在这儿脱有点儿不雅观吧。这是我手机号,你回宿舍换下来以后再联络我吧。放心,我会负责的。”
      我会负责的。这,这是在暗示我什么么?

      认识以后的事情,一切就那么的顺其自然了。在我和吴忧两位国际化大导演的精心安排下,我跟白小乔之间的小意外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次见面时,我总得弄出点儿幺蛾子,为下次见面埋下伏笔。为了不让白小乔怀疑为什么所有的破事儿都被我们俩遇上了,我还做出了精辟的总结。你看,我是双子B型血,你是天枰B型血,两个B型血的人在一起不就是2B了么?所以,咱才这么倒霉。
      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咱们俩老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在一起吧,说不定,我们勇敢的结合会感动天感动地,从此以后咱就拨开乌云见天明、缠缠绵绵绕天涯了呢。
      说完以后,我就开始装起鹌鹑,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头听着动静。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心里开始有点慌了。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老娘第一次主动追求别人,还追得这么创意迭出不穷的,结局竟然还是失败?
      脑子中马上又跳出另外一个小人,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失败是成功他妈嘛!
      第三个小人也出现了,大声嘲笑第二个小人:得了吧,这个妈根本就生不出来。
      正当我脑子中的几个小人打成一团浆糊的时候,我的手被一双白皙而温暖的大手拉住了。我抬头,只看到白小乔那笑弯的眼角,里面是不是闪烁着钻石一样的星星?

      往后的故事颇有点顺其自然、理直气壮的意思。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只是这句话需要加一个修饰词。
      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在一起过了5年幸福的生活,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二.
      不知道是人品不好还是怎么回事,我经常会在半夜出现想起身但是起不来的现象,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鬼压床”。
      跟白小乔一起的时候,我们晚上睡觉都是手拉着手睡的。我想醒但是醒不来的时候,就会用力掐白小乔,让白小乔起来拍醒我。所以每次我都睡得很安稳。
      可现在我又被鬼压了。
      醉酒后的我,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断断续续、跌宕起伏,跟连续剧一样。尽管没有天上掉钱的情境,尽管还被鬼压着,我还是一直默默地告诉自己就这样沉浸在梦中永远都不要醒来。因为我知道睁开眼就不得不去面对我此刻人生的几个关键词:弃妇、醉酒、失态、嚎啕大哭以及丢人。
      就在这样子的半睡半醒之间,我一直催眠自己继续把自己当做睡美人,直到我的王子白小乔来吻醒我。突然间,手机铃声大作。随着电话铃声,压着我的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我轻松地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放在枕头旁的手机,正闪烁着七彩的来电显示灯。
      会是谁打来的呢?
      吴忧?不会,她不会比我早起。我妈?也不会,她知道我不会起这么早。白小乔?
      排除法排除掉一切干扰项后,我认为这只能是白小乔打来向我道歉,并求我回去的电话。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我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呢?我脑子中的几个小人又开始不失时机的演着各式各样的戏码。有继续横眉冷对千夫指,打死也不跟白小乔回去的贞洁烈女;有温柔体贴、跟白小乔抱头痛哭在一起,海誓山盟以后要相濡以沫,一起浪迹天涯从此并肩看彩霞的温婉女子。
      铃声继续执著地响着,打破了我继续在脑中演戏的计划。我感到手机铃声都有点不耐烦地变得嘶哑起来,穿过手机我甚至都看到对方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了,我想这是不是也算一种3G啊?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拿起手机,闭着眼睛,按下“接听”键。
      “喂”我用气音急促地说道。然后马上闭嘴,想随机应变。
      “夏大主持,你不会忘了今天早晨你接了活动吧。你看看现在几点钟了,还没到company来报到。整个Team都在等你一个人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以非常迅速的口气讲完这些。
      有一点失望,瞬间被放大成很多点失望。竟然不是白小乔。他还是不是人啊?到现在还在演戏,随便打个电话,给我个台阶,我就回家了呀。他会不会入戏太深了啊?
      “够了,容嬷嬷,给本宫收起你那副尖嗓子。还有你以后要是再敢在本宫面前动不动就撂英文,本宫就赐你一屎!”

      给我打电话的是公司的化妆师,名叫容洋,男。可化妆师总是有点女性化倾向的,再加上平时说话喜欢提着嗓子的那股夸张劲儿,我就赐他艺名容嬷嬷或者小师洋。他自己也是非常的喜欢这些艺名,总是在帮我化妆的间隙乐在其中地模仿容嬷嬷针扎紫薇的戏码。
      他非常乐于拿着眉笔,把我当做紫薇,尖着嗓子问我:听说你会弹琴,还会画画。给我老实交待,你进宫究竟是想干什么?是不是来勾引皇上的?
      心情好的时候,我也会配合一下容洋爱演的习性。“容嬷嬷,你那么风华绝代,要勾搭皇上也应该您拔得头筹啊,怎么能轮的上姿色平庸的奴才呢?”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特别开心,帮我化的妆水准也就高起来了。
      可是,今天,我显然没什么心情跟他插科打诨。撂下电话,我就自己起床,开始洗漱。准备去迎接失恋后还必须上班的悲惨生活。

      对了,忘了说了。我本科毕业以后并没能进入牛逼的CCTV或者BTV什么的,找了几个月的工作最后压根连个TV都没能碰上。
      而本身沉浸在爱情当中的我,也只求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简单工作。好让我天天早晨起床时看到白小乔,晚上回家时也能看到白小乔就足够了。
      于是我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毅然决然地地签给了一家规模并不是很大的公关公司,平时负责帮忙主持一些公司承接的活动。工作非常的轻松,也不用天天都去上班。有活动的时候,就会有人提前通知我。工作的时候,去活动现场拿起话筒瞎白话一天,晚上就等着收钱。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个人相当满意。

      因为今天要主持活动,所以我稍稍地略施粉黛了一下才下楼。刚下楼,就听到两声响彻天空的喇叭声,公司那辆外表看起来很怀申,可是一按喇叭就暴露档次的破车早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躲进车里,生怕被吴忧家高档小区的邻居知道吴忧家收留了一个女盲流。
      刚上了公司的车,屁股还没坐下,容嬷嬷就开始拉着我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最近的八卦。公司前台又来了个大波妹,负责客户的那个小林志玲好像被包养了,最后凑近我耳朵,用低到简直不在人自然声区的气声飞快地讲到,咱们的女boss好像被抛弃了,离婚了。
      我没空去理会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因为我目前也被抛弃了。而且如果容嬷嬷知道我也被人抛弃的事情,又会用一种什么样的口吻跟别人来讲我的是非呢?我忽然对他涌起一股恨意。
      “别在别人背后嚼人家是非。只有无聊嫉妒的师奶和小gay才爱说女人的是非。你是哪一种?”
      “我不是gay,我有女朋友在国外呢。再过两年就回来了。”小师洋无力地辩解道。
      “别装了,gay们都喜欢说自己的女朋友在国外。我懂你的,你根本就没有女朋友,一切都是你心里另外一个人格编造出来欺骗别人以及欺骗自己的。你就赶紧从柜子里出来吧。我不会歧视你哦。我一直都觉得gay很洋气的。”
      从读书时,吴忧和白小乔就开始惊叹我攻击路人的能力。他们老说,我如果把这份天赋好好用在自己的专业上,CCTV那帮领导早就得哭着求我留下来了。可是,我这好钢却从来没用在刀刃上,歪门邪道却一直走得格外坦荡,真是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啊。

      三.
      活动地点在高端的王府井大街上的教堂里。
      到处都张贴着、散落着粉色或紫色的气球拼装而成的心形图案,四周都陈列着白色粉色的玫瑰花篮,墙壁上都挂着被放大到无以复加的结婚纪念照。
      整个教堂里的甜蜜气息恨不得要溢到几里之外的长安街上去了。满王府井大街上的游人看起来都扬着一张笑脸,彷佛都是新郎新娘家亲戚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像被掏空了内心的充气娃娃一样,在布置得异常梦幻,彷佛跟童话故事一般的活动现场,我内心忍不住要问候起公司负责策划活动的同事他们家大爷了。问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都快跟他们家大爷有感情了,我才渐渐愿意接受这残忍的事实。
      苍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厚待。在生日惨遭抛弃并宿醉的第二天,我竟然要来给别人主持婚礼。这实在是让我情何以堪啊~以堪啊。我那颗脆弱的心,碎的呀,捧出来跟饺子馅儿似的。

      要么忍,要么就残忍。为了一场活动的几千块钱,我忍。
      我怒气冲冲的回到公司的车上,开始例行公事的化妆以及跟公司负责策划活动的负责人沟通稍后的主持事宜。
      负责客户的那个小林志玲扭着身子来到我身边,嗲着个声音跟我说:新娘说了,想要个非常梦幻、像王子公主一样的婚礼。还想让现场的各位来宾能在婚礼搞笑的气氛中带点感动,隆重的基调上还有温馨,在浪漫的前提下还不能落入俗套,终极目标就是让所有人觉得羡慕。夏颜,你明白了么?
      我一边化妆,一边说:非常明白。说白了,就是要让来宾们在现场又哭又笑,先哭再笑,笑了再哭,哭笑不得,然后终极目标就是让他们嫉妒新娘的幸福,以满足新娘那微薄的虚荣心,是这意思吧?
      小林志玲抬头想了想:嘿,还真是这么个意思。不愧是名牌儿大学毕业的,概括的真精确。
      我心想,那当然了。因为每个新娘都是这么想的。都想在结婚这天成为不可取代的公主,让所有人都恨不得嫉妒得吐血而亡,她们就满足了。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经常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我从来都觉得,不结婚的人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跟白小乔在一起的5年时间内,我曾经勾勒过许多关于我跟白小乔婚礼的蓝图。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有浪漫的也有奢华的,但是,无论是哪一款都绝不会像今天我主持的这一种。
      新娘的名字叫做林小翠。在她的一手打造下,整个婚礼显得异常的混搭风,特别诡异。
      新郎新娘刚携手来到教堂门口,五彩缤纷的礼花就在客人们头上撒下,还有一架泡沫机和一个做成HelloKitty造型的巧克力喷泉在旁边造势。
      只见新娘穿了一件粉红色镶水钻的低胸礼服,婚纱的裙摆长得像孔雀尾巴一样,在地上摇曳生姿。新郎则穿了一套白色西装配一件银色的马甲。整个教堂也惨遭荼毒,四周的墙壁同样被涂上了粉红色,整个看起来非常象是一个爆炸了的糖果厂。
      墙壁上的仙女灯也一直非常尽责地闪烁着,衬托得整个婚礼非常得奢华和洋气。但唯一缺少的一样东西,或许就是品味了。

      现场不时地响起各种版本的《婚礼进行曲》简直是对我一遍又一遍的凌迟,现场临时搭的大屏幕上也不停地闪回新人们以前在一起甜蜜的照片。看着新娘洋溢的一脸幸福表情,不用说也知道她正游走在无拘无束的自赏自省与自恋之间。
      作为主持人的我,当然得负责做着任劳任怨的旁白工作。每当出现一张新的照片时,我就得尖着嗓子,说道:哇,好甜蜜,好幸福。这张照片是我们的新郎和新娘一起在故宫的合影,看他们脸上那恩爱的笑容,让我们一起祝福他们百年好合之类的废话。
      每出来一张新照片,我就得说一遍类似这样子的废话。说到第30遍的时候,我开始愤恨,这一对狗男女为了拍婚纱照,是不是走遍了整个北京甚至去了河北啊?
      我在爱情这场战役中早已经阵亡了,竟然还让我在死后身居第一线地为别人送来祝福,这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属于鞭尸的行为。
      每个人都应该有反抗的权利,包括动物。鸡的反抗,是让自己的肉变得不好吃。而我的反抗,就是让这场婚礼快快结束。
      正当我开始加速主持,以传统相声艺术中报菜名的方式噼里啪啦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郎和新娘两人在山顶的照片。不知道是香山还是八大处的景色,新娘趴在新郎的背上,新郎非常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看样子是打算一步一步地把新娘背下山去。
      我惯性敷衍的那句“哇塞,好甜蜜,好恩爱”还没讲出去,脑子却飞快地闪过白小乔的影子。像电影里经常用的闪回的表现方式一样,一帧一帧的画面以每秒三张的速度迅速从我眼前一一掠过。
      我看到,有白小乔站在华山顶上低头看我的温柔表情,有张开怀抱鼓励我迅速攀上高峰的爱的鼓励,有推着我的腰助我一臂之力,有刮着我的鼻子跟我说你这三步一歇也太莫名其妙了,有搂着我的脖子拿着相机自拍的得意神色。一个又一个的白小乔,全部带着温柔的笑脸向我排山倒海袭来,砸的我没有招架之力。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的国庆,我们从北京坐硬座火车去华山。12个小时的硬座,我们俩紧紧地蜗居在只属于我俩的那4个平方中,一直以手拉手的方式,没有松开过。旁若无人地说着只有我俩才能懂的甜言蜜语和冷笑话,恨不得火车能就这样一直载着我们,私奔到最遥远的城镇。
      到了华山脚下,我们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早就把之前撂下的类似于要去华山论剑之类的豪言壮语抛到九霄云外。无论白小乔拍、敲、砸、打、踹,十八般兵器全部用上我就是赖在床上装死。甚至无赖地说到,我的兴趣爱好只分为静态和动态两种,静态就是睡觉,动态就是翻身。你不能残暴地剥夺我追求爱好的权利。要想我起来,除非山无棱、天地合,雷峰塔到、西湖水干。
      最终白小乔只用简单的一招就让我乖乖就范。他捧起我的脸,直接亲了下来。
      我立马就推开他,站起身来。倒不是当时的我有多纯情不愿意接吻,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在一起还处于造作期,我怕我没刷牙会有口气,会让白小乔对我大减分。那是时候的我们,是有多相爱啊……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为什么你要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这么多美好而又不可抹去的痕迹,让我无处可逃,让我无论何时何地随随便便看到一些什么,听到一些什么,就能轻而易举想起你?

      四.
      婚礼结束的时候,我们那据说已经被抛弃的女老板一脸不满地跑来跟我怒斥道:夏颜,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不但临场卡壳走神,就连不走神的时候也以一种二百五的态度在主持。人家这是婚礼,你搞得跟个新闻发布会算是怎么个回事?
      我心力交瘁,坦白交代并想顺带博点儿同情:我昨天失恋了。
      女老板还没来得及说话,容洋又被师洋上身了:oh,my ladygaga。怪不得你今天主持的时候一直眼角泛泪呢,我还以为你是被人家给感动到了,原来你是触景伤情啊。
      我白了小师洋一眼,继续不说话,在女老板面前扮可怜。
      “活该。失恋了不起么?谁还没失恋过?你25岁的人了,麻烦你能不能成熟到把公事和私事分开。那个新娘又不是你情敌,你干嘛一副针对人家的样子?现在把活动搞成这样子,你满意了么?夏颜,我跟你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再这么二百五,就直接打包回家好了。”
      心里想的是“妈的”,但是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好的”。这就是懦弱的我。
      能够对下属这么不体贴,这么冷嘲热讽,我们这个老板也算是变态界的一朵奇葩了。所以说,感情受伤的女人不能惹,因为她们根本就是一个泼妇。可是按这道理的话,我现在才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大泼妇啊。为什么一直在受委屈呢?

      世界上有什么是比遇见一个泼妇更痛苦的事呢?那就是遇见了两个泼妇。
      我刚摆脱完我的女老板,拿到今天的薪水,就接到吴忧的电话。“夏颜,我今天不能跟你一块儿吃饭了,我跟六千万约了去美容。听六千万说,新来了一个什么韩国巨牛逼的光子嫩肤机,做完了跟剥了皮的荔枝一样。所以我今天会比你回家晚,你得等我给你开门哦。回去的时候联系你。”整个电话,我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就被吴忧生生地按断了。
      我觉得我应该打回去,谴责一下吴忧的见利忘义。手机刚拿出来还没按键,我的手机就自主响了起来。一个看起来非常熟悉的号码,但是我确信我并不认识这个人。
      因为我是一个相当放得开并且自来熟的人,一般只要能扯上点关系的朋友,我早就把电话全部存在手机里了。因此没有存过号的人,一般都是陌生人才对。
      “喂,您好。请问哪位?”我拿出女主播的架势,用甜到发腻的声音说到。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找我主持的大客户,我得给别人留下个非常专业、非常林志玲的印象。
      以前白小乔他们,包括我妈都非常不能接受我跟陌生人讲电话的口气,好像有人拿了根绳子勒紧了我的脖子发出的声音。每回打电话回家给我那身处更年期的妈妈张美花女士,“喂,妈”两个字刚说完,张女士就会大声喊一句“你先给我好好说话。”
      反应过来的我,才会换成那副女流氓的嘴脸,这样子他们才会满意。我给他们解释,其实我是徐熙娣风格的女主持人,可是在大陆不吃香,我才变成林志玲的。我都是被生活逼的,你们还嫌弃我,这可让我情何以堪啊?

      显然电话那头的朋友也被我吓到了,一时之间不能确认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愣了半天才细声细语地问了一句,“请问是夏颜么?”
      作为一个学了四年吐字发声的播音专业的本科毕业生,我非常敏感地从这六个字中就辨别出了这个声音。“恩,我是,你是罗磊吧?”意识到熟人以后,我也没装的必要了,捏着的嗓子瞬间松了下来,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恩,在哪呢?想找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夏大主持人吃个饭。”一贯的浮夸口吻。
      “我在王府井大街上呢,刚工作完。今天可能……”话还没讲完,就被罗磊拦腰斩断。
      “太好了。半个小时后,世贸天街见。我刚好在那附近。请你吃饭,不见不散啊。”电话又被按断了。
      我真纳闷,我今天怎么跟个被生活所逼的小姐一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最郁闷的是还被连着逼了两次。
      但是一想到,孤家寡人的我确实也没地方可去。再加上也真的好几年没有碰到罗磊了,我还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往号称“全北京往上看”的世贸天街绝尘而去。

      五.
      我跟罗磊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比白小乔早两年吧。
      当时是在北京的某个艺术类考试的辅导班上。敝校作为一直对外高调宣称“亚洲第一,全球四强”的全国知名艺术类学府,每年前仆后继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学生足够组成一个马家军了。罗磊也是其中的一员,从千里之外的上海跋山涉水地来到北京。

      他追求女生的功夫显然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显山露水了。
      这句话其实并不太实事求是,真实情况是当时班里的女生主动倒贴,变着法子的主动追求罗磊。为了得到罗磊的青睐小到明争暗斗,大到拳脚相加,班里整天勾心斗角、腥风血雨、金枝欲孽的,就差要摆擂台比武招亲了。
      罗磊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或者说他非常地享受于这种被当做箭靶子的感觉,不但没所收敛甚至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今天跟这个女生一起吃饭,明天跟那个女生一块儿搭车回家。每个被他“宠幸”过的女生,第二天终归是要成为别的女生的公敌的。但是大家依然是乐此不疲。
      当然也有例外。我作为一个出了名的傻大姐,当时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能够在家里的客厅里放一台ATM机,天天没事儿就取钞票数着玩。因此特别醉心于做主持人这一热门行业当中。天天在班里“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的练习绕口令。
      所以人家说“傻人有傻福”,这话真没错。在当时班里的同学都努力致力于“要么不认真学习,要么认真不学习”的氛围当中,我以一匹黑马的姿态考上了我们学校。
      而我跟罗磊也不是没有交集的。

      有一天,罗磊神秘兮兮地来到我座位边。无事献殷勤地关心道:你在看英语呀?英语有什么可学的呀。你看看全国九大常委有哪个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呀,学英语没前途的呀。
      我觉得他说话还挺逗的,就发挥起北京人特有的热情,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就是图个心里安稳。在这个关键时刻,不看书好像犯罪一样。你怎么从来都不看书啊?
      “我天天都非常忙的呀,每天都忙到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呀,于是就索性什么也不干的好了呀……”
      罗磊是上海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喜欢在每个句子后面都加上一个“呀”,听起来有点俏皮而不招人讨厌。
      “你来补习班这么久了,这一口南方腔还改不掉呀,还怎么考播音专业呀?”我学他的口气,揶揄他。
      “哈,我靠脸呀。我长这么标致,招我很靠谱呀。”
      我点点头,觉得这事儿确实有点儿靠谱。谁都知道,艺考这个环节,长得好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罗磊看我不反驳他,有点开心的笑笑,接着说,“其实考试我一点儿不担心,我普通话又不是特别差呀,加上长得吧也人模人样的是吧,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呀。”
      我不说话,以一副“所以呢”的姿态等着他讲后面的那句“但是”。
      看我不接话,罗磊很自觉地接着絮叨,“听说你们家是北京的?那你对北京肯定很熟咯?能不能帮我找个可以刻假章的地方帮我刻个假章呀?你们北京太大了,我找了好久也找不到。”
      “刻哪儿的章?你要刻假章干嘛?”未经世事,又傻的我问道。
      “就刻北京广播学院的。我自己写了一份推荐信,想盖上章,到时候塞给面试老师。想让老师觉得我非常有来头,学校都给我开推荐信了。”罗磊倒是非常不把我当外人,和盘托出他的作案计划。而且我发现他在部署作案细节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心虚、犹豫或者是惭愧的神色,义正言辞的好像在为民除害一样,非常的好意思。
      “那行吧,我给你弄,你付钱。还有,出事儿千万别供出我来。”北京人那特有的豪爽和不拘小节的脾气让我立马脑子充血,一口答应下来。

      事后我反思了这件事情的整个经过,并得出血一般的教训。那些能做到“三思而后行”的人并不是因为他又聪明又理智,而是因为他怕轻而易举的被别人骂他妈和他大爷。而我夏颜,显然是从来都不怕别人骂我妈和我大爷的。
      刻完章的第二天,我把那花了150块大洋的假玉章带到班里,想在课间的时候与犯罪同伙罗磊完成交接工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还没等到下课,我的假章就被学校的老师发现了。
      在关键时刻,我是从来都不掉链子的。我咬紧牙关拒绝跟政府合作,也不回答老师提出的“谁刻的,干吗用,同伙是谁”这三个简单的问题。只是一口咬死,我就是刻着玩的,觉得拿个“北京广播学院”的章出来显摆挺威风的。
      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老师满意。他需要我给出一个更大的阴谋来满足他向学校邀功的丑陋动机。
      在威逼利诱了将近一个小时未果之后,老师终于恼羞成怒,撕下了辛勤的园丁的面具,开始威胁我道:夏颜,我跟你说,你再不讲实话,我就让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考上我们学校。封杀你,懂吗,是封杀。
      我开始有点害怕起来,我没想到事情可以闹到这么大。我还想在家里摆个ATM机呢。可是,出卖罗磊的事情我又似乎做不出来。毕竟人家那么信任我。又毕竟有个那么帅的人信任我。我脑子中的几个小人,又开始互相掐起架来。
      “老师,是我让夏颜帮我刻的。他真不知道我是刻来干嘛的,你就别问她了,问我吧。” 罗磊在关键的时刻解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想如果再晚半分钟的话,我马上就要变节做叛徒了。
      我很诧异罗磊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起来投案自首,因为自始至终我完全没有证据可以去指正罗磊的,他大可以一口咬定是我编出来的谎话,脱身事外才对。
      我转头看了看这个比我高出两个头的男生,他歪过头对我笑了笑,脸上表情轻松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一样,偷偷地冲我地竖起两根指头。我想,可能是在夸奖我没有出卖他这件事情吧。
      而且我忽然发现,刚才的罗磊完全没有了那一口流利的南方腔,用特别标准的普通话为我洗刷了嫌疑,显得异常的,恩,……纯爷们。

      后来,罗磊就主动的离开了补习班,回到了上海。而我因为毕竟只是从犯,再加上张美花女士和夏晨公婆俩为我频繁的走动关系,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
      再后来,听说罗磊考到了杭州的一所艺术类院校去了。我们之间有偶尔的联络,真的是非常偶尔。有了白小乔以后,我的生活圈子小得连吴忧都快容不下了,更别说几年前认识的罗磊了。

      我正站在世贸天街入口的路灯下,回忆着以前补习班的那些事情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喇叭。
      我转过头,发现罗磊开着车在马路边停着。黑色修身的休闲西装,材质很好的带波点的白衬衫,一个小而精致的黑色领结,看起来就跟当年补习班时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富二代的味道。但是好在浮夸之余稍带了点儿稳重,并不像夜店的那些富二代一般招人讨厌。
      “嘿,八戒,你以为在路灯下你就是夜明猪了么?赶紧上车,我带你吃饭去。”长大了的罗磊好像已经改掉了那个在每句话后面都加上一个“呀”字的习惯。听起来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南方人了。

      就是这样子,时间的车轮轰隆隆地往前开去。我每次回过头去看,白小乔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我们分开的那里,远远地看着我,不动,却也没有表情。
      小乔,其实你只要一句话,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回头,留在你身边,心甘情愿地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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