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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天罗地网 前有饿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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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饿虎后有群狼,眼看避无可避,苏子墨徒手抓向布满倒钩的网面,一阵令人眼花的人影错落之后,响起连串金属撞击摩擦之声,声音尖锐刺耳,当人影站定,却见苏子墨已经站在网外,十二名士兵僵立当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雁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子墨的左手上,‘叮铃’声响,一小团纠缠的银丝掉落在地上,接着便是连串的血珠从指尖滑落,一滴、两滴,很快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鲜红。
“……其实那一剑,我不一定会刺下去。”雁翎双眸微眯,缓缓说道。剑意虽来势汹汹,但如他这般身手,自然能收放自如,他的目的是捉拿,并非杀戮。
“我知。”子墨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淡。
“我只是不喜欢输。”子墨倒退一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显是避开剑刃之时却没有及时避开剑气,本就是内力不继强提的真气,再被剑气一冲,气脉迟滞,无法回归丹田。
然而,再抬头时,子墨的脸上却是不可错认的沾沾自喜,得意道:“天罗地网不过尔尔。”
天罗地网不过尔尔,轻飘飘的几个字,绽放在那双绝美眼眸中的明亮神采,一时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雁翎哑然,这就是苏子墨!这就是曾经谷梦楼第一战将的泪痕公子!明知不敌,明知可以全身而退静观其变,却毫不犹豫地将血肉之躯扎向满是倒钩的网面,宁可自伤破网,也不愿束手就擒。
“公子!”纪南终于趁着众人愣神之际抢入战团,还未触到子墨衣袖,忽见子墨神色微变,一把将他推开老远。风声凄厉,一枚弩箭不知从何处呼啸而来,快如闪电,子墨虽知其势,奈何真气未聚手足发僵,躲闪已是不及,仅能略略侧身,避开筋骨要害。
一阵冰冷刺痛,右腿被飞来的长箭贯入,箭尖全部没入血肉之中。
“谁让你们放箭的?!”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话音落,雁翎才惊觉出自自己之口,想想哪里不对,再回头,果然,一个高大身影靠在子墨身畔。
雁翎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司南靖右手拉起子墨未受伤的左手,正小心翼翼地度些真气给他,闻言抬头,横眉立目道:“我才要问你做什么!莫忘了瑾之前的交代!”
瞧清子墨伤势,雁翎脸色微变。他的衣襟上一片鲜血,右臂上衣衫破裂,手掌在滴着血,腿上的箭伤也在慢慢往外渗血。之前雁翎瞧出子墨欲逃避与自己正面交锋的用心,才用上天罗地网,原以为子墨顾忌网上威力会避开,从而不得不受制于自己剑下。然而,他却是这样刚烈的性子,宁愿腹背受敌,以重伤为代价,也不肯乖乖受缚。看着那张苍白脸上依旧浅笑自若,雁翎不禁怀疑——这样的人,他怎么会当做软肋来先下手为强?
哼了哼,雁翎冷下脸,道:“箭卫上,银网下,铁甲队上!”
历经两位老大怒骂(!)、内讧(?)、准备掐架(?!),惶惶然不知所措的□□队终于重整旗鼓,弯弓拉弦,蕴力而出。红羽长箭连珠齐发,箭如雨下。
铁甲队仗着身披厚甲,在箭雨中肆无忌惮,深入阵营渐成合围之势,铁枪准头极好,兼又配合得宜,分上中下三路刺来,无一死角,无一活路!
耳畔惨呼声此起彼伏,子墨一把拽起纪南,三人拉靠成团。幸好亲卫们忌惮南靖王,虽然国师敕令临阵倒戈者一并拿下,但这里少说半数以上都在这位沙场战将手底下待过,哪敢真下狠手,危险时睁只眼闭只眼错过就是,因此拖了两个伤兵残将还能斗个不上不下。
然而,其他同伴却不那么幸运了,眼看着百十来人的队伍打得只剩下十几人,苏子墨无奈大吼:“你们两个还要悠哉到什么时候?在这样下去大家都要玩完!”
这样不指名不道姓的呼喊,别人听不懂,两个当事人却是心中有数的。
林溪眼神微亮,一改先前精巧绵密的剑法,大开大阖间越见雄浑,风火水木四卫皆属高手,然在如此锐芒下也不禁脚步微错,显出少许空隙来。
远远看见林溪要从四卫围攻下跃隙而出,雁翎一把夺过属下□□,嗖嗖数声。
雁翎蕴于箭上的力道岂是一般弓箭可比,林溪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复又被四剑围住。
雁翎看罢,稍稍放心,视线转向穆云轩。
心知此人棘手,加上少了司南靖的牵制,雁翎不敢怠慢,指挥过去的都是铁甲精锐。七八杆铁枪同时刺出,挑刺劈扫,穆云轩如大鹏展翅,顺势一倒,将铁枪尽数压下,握枪的兵士只觉那力道震得自己手臂不由一软,未及反应,手上铁枪被一按一旋,已然脱手而出。
在落地时,穆云轩已经夺枪在手,展开身形,他本就保留实力,被子墨一喝,竟激出些许战意,真力凝起,手中铁枪挑刺劈扫,周围铁甲兵乱成一团,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说来话长,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雁翎见势不妙,手下一挥,叱道:“换阵,上霹雳弹!”铁甲卫训练有素,得令马上散开,化大阵为小阵,遥相呼应,再次将人牢牢围在中心。
“乖乖,他这是要痛下杀手了!”南靖王听得霹雳弹,不由脸色一沉,临行前圣上叮嘱,这玩意儿杀伤力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动。
弓箭手对准目标,手中黑色弹丸齐发,爆破声响。
凄厉嘶吼划破天际,尘埃滚滚,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待众人看清,穆云轩站在人群中神色漠然,毫不在意身上几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他的脚下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弓箭手惊觉,方才的火力多半射向了自己的同伴!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未飘远,再抬起弓箭时,手都变得迟疑起来。
“游戏,该结束了。”伴着仿佛宣告一般的低语,黑影纵身跃起。
“嘎——崩”两声,雕花□□应声落地,强制压下口中的腥甜,雁翎抬头,目光与穆云轩对上,异芒激闪,他的咽喉处,横着一杆铁枪,三尺青峰,散发森森冷意。
在场近千人,鸦雀无声,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包括雁翎。
大势已去,雁翎咬牙轻叹,复又笑如春风:“穆庄主好功力!韬光养晦近十年,我天下阁里那摞情报资料,看来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司南靖不料有此变故,怔了一怔,脚步方动,身体却是一麻。
“抱歉。”子墨接住南靖王后倒的身体,左手扶着轻轻放平在地面,头却故意偏着,避开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一场大战,在两位主帅一个被点穴,一个被挟持的荒谬结局中,悄然落幕。
寻到隐秘山洞得以藏身之时,已是半夜。为了躲开追兵,一行人偏离原来路线,专找荒无人烟的小路走,奔波大半日,终于摆脱追兵,或多或少都负伤在身的几人也终于支撑不住,林副盟主一声令下,几乎就是摔着躺在地上。
纪南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靠放在石壁上,苏子墨昏迷前又吐了几口淤血,显然内伤不轻。纪南打量下子墨灰白的脸色,溜圆的眼中满是懊悔自责,若不是还有旁人在场,险些就要落下几滴男儿泪了。掏出怀里一堆零零碎碎,苏子墨从夏护法房里顺了不少好东西,都倒米仓似地塞到了他怀里,纪南挑挑拣拣,先喂他吃了一粒小还丹。
摊开子墨的右手,之前与银网相击,一片血肉模糊,骇人之极,但细看下来,子墨并非有勇无谋之人,早已偏好角度,避开了重要经脉,因此密密麻麻的伤口,看起来吓人,多半还是皮肉伤。
“还有七日……”纪南正全神贯注地清理着子墨手心的伤口,忽听耳旁传来响动,原是苏子墨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苍白着一张脸对着地面发呆。
“你说什么?很疼是不是?”纪南没听清子墨在嘀咕什么,紧张地又是吹气又是上药。
“……本来不觉得,被你一问,还真是好痛啊。”
“活该!叫你逞英雄!”少年不能原谅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的人,却反倒为了救自己受了如此重伤。
看着少年瞬间急红了的眼睛,子墨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哎,面团,你说你家主子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少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楼主的行踪,我一个小小侍卫怎么可能知晓?”捞起子墨未受伤的左手灌输真气,却发现真气到了气海一带便停滞不前,自己的那点功力如同石沉大海,惊不起一丝波澜。
“怎么?你想他了?”这时,两人身后忽然有个声音插嘴道。
纪南瞬间神经紧绷“你要做什么?!”
林溪站在那里,虽衣衫狼狈,依旧风度翩翩,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少年一点,只管直直地盯住苏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