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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在哪里跌倒,就在哪裡躺下      ...


  •   --碰!

      身为后辈心中万能的全才、前辈眼中稀世的奇才,就算在人才济济的天墉大学中也是无可替代的菁英一把手因而被众人尊称为大师兄--这样的陵越生平头一遭被当面赏了个甩门,而且甩他门的人还是他最近醒悟对方是自己心中最最最最重要存在的师弟百里屠苏。
      跟慕容紫英学习到受到打击一律开起面瘫防护系统的陵越表面淡定如常,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早已被不断进行百米冲刺折返跑的万千只羊驼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凌虐着脆弱的玻璃心。
      虽然他不断试图坚强地站起来,说服自己要冷静思考,可有些东西哪是说想要就可行,越是想求就偏求不到,他的脑海中不住浮现出自个儿前阵子恶补的众多爱情剧目--总是忙得天昏地暗的大师兄没空仔细每集琢磨当然是上网搜寻人家的精辟见解。
      而根据他藉此搜罗到的种种信息都让他只能推导出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犹如玉皇大帝突然砸了个终极天雷到他脑门上的结论:

      师弟甩门等于他不开心,学弟他不开心自己向他告白……
      所以师弟不喜欢他还很困扰他喜欢他!!!!!

      这样的结论让陵越大师兄一整个风中凌乱,要不是脑海中最深沉的一处还有到微弱的意识抓住他,他真想挠抓着眼前阻隔他和师弟的罪恶门板。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喔我知道,你是来带我去实验室的!」叽叽嘎嘎还带着兴奋与骄傲的嗓音从旁传来,「大师兄你也太客气了。」
      口中说着客气话但语气实际上就像只张扬的孔雀,还是个不知身后羽毛早已秃光的孔雀。
      「我就知道大师兄眼光最好,当初选了我去协助实验果然是对的。」自我意识一向走在世界前端的陵端完全忽略当初这差事的首选并不是他,而是他缠着百里屠苏威逼利诱来到对方嫌烦丢给他的,「话说天墉大学果然就是不一样,瞧瞧那些实验器材,真是让人销魂啊--」
      即使无人理会也照样每隔三秒便拨弄一下浏海的陵端瞥了眼陵越面前的房门,「我说大师兄你也是讨厌这百里屠苏的吧。也不知道在傲些什么,不就靠少数民族这身分混进来的吗?依我看他自个儿没能力便罢,还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句如此普通的话在此刻之于玻璃造成的陵越就有如骆驼背上的最后一颗保龄球,碎个彻底的陵越因为魂魄已然归去九重天,便毫无抵抗能力的被陵端拖着一路向前进入天墉大学中的实验室,路途中吸引多少目光自然不在话下。
      不知道是长久以来训练出的反应还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就算情况如此惨烈,回到熟悉环境中的陵越还是机械式的拿起实验用具开始惯例的操作。
      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神只有死掉可以形容的陵越像是没上油的机器人动作着。
      「真不是我多心,班导肯定特别偏心,那个百里屠苏不就仗着那张女人脸我说他啊--」

      身边仍然维持一贯质量叽嘎嘎的声音没有消散,但这些凡尘俗事早已经入不了陵越的耳,他所有的五感都已麻木,外在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如此遥远。
      拿起一个本生灯,点燃一个酒精灯,将量筒中的红色液体倒入烧杯中的无色液体……
      「他真的是……大师兄你在做啥慢慢慢慢----」
      凄厉的惨叫稍微唤醒一点陵越的神智,他慢吞吞的抬头望向陵端,看着对方边吞咽口水边惊慌的朝他摆手,「大师兄你别动,对别动!哪里都不要动……」
      陵端悠悠地低头,看着手上的实验药剂,还没回过神的脑袋下意识地晃了晃烧杯。
      「啊啊啊啊大师兄我不是让你别动嘛!!!!!!」
      陵端绝望的叫喊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整间实验室中不管是玻璃是塑料总之所有的器材接在瞬间碎裂成无数个小碎屑到处喷散,在剎那间被陵端扑过来一起滚进实验桌底下的陵越盯着开始洒水的天花板,终于意会过来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
      啊师弟啊……
      玄霄教授一定会生气的。
      这是陵越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

      ※

      「我要一个解释。」
      睁开眼的陵越还在适应这一片白的环境,身旁就传来一道比世界上所有白色加起来都还要清冷淡漠的问话。
      陵越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沉默地微低着下巴,看到自己身上彷佛包覆着层层复层层的绷带让他有种窒息的错觉,而后又望了眼被吊挂起来的右腿,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自己腿上裹着厚厚一层石膏的模样……
      直到无处可看,他才在最后的最后转头望向右边那个发声之人的所在,玄霄缓缓的削着手中的苹果,虽然苹果皮已经被削成美丽的红色长条但他依旧没有停手,眼珠转到下方,看着地板上那被削成一长条薄片、只剩干枯中心的苹果,陵越忍不住怀疑那可能会是他的下场。
      「玄……咳咳!」
      一点都不优雅的把一杯水猛力放在陵越旁边的小桌子上,有几滴水珠还溅到陵越的脸上,玄霄超越性别的美丽面容此刻非常明显的挂着很不开心四个大字。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喝水。」臭着一张脸,从床头柜子抽屉中拿出棉花棒的玄霄沾了些水在陵越唇上轻轻涂抹,「你不用开口,我问你问题,对了你就点头,不对就摇头。」
      陵越点了点头。
      「我听陵端说你来实验室之前在百里屠苏的房门?」
      啊对了,不知道陵端师弟有没有事。
      现在才想到救了自己一命的陵端,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陵越边想边点点头。
      「另外一个人没事,他就算右手打石膏也能拨头发。」想起护士们惊叹的语气玄霄就想装作自己不认识那人,想转移思考的他却又眉头一皱,说到百里屠苏他就会想到某个很烦人的身影,「是不是跟云天青有关?」
      感受到玄霄突然低八度的语调跟让人即刻冻结的语气,以不说谎为人生信条之一的陵越有点迟疑,但就是他这样的迟疑让玄霄得到肯定的答案。
      对玄霄来说,这叫默认。
      「……云--天--青--」
      从牙缝中迸出的名字夹带着新仇旧恨,大学差点因为非己之过而延毕的恨又加上爱徒受伤的恨……玄霄不想深入追问原因,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不会想听到的。
      他猛然一个起身,脚底践踏着地上无辜的苹果条,「好好调养身体,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旋风般的身影破门而出,只余病患陵越一声无力的「我……」在空气中虚弱的飘荡着。
      无奈的望着被踹开后还在摇摇摆摆的房门,来不及说出自己并不想讨公道这句话的陵越轻轻叹气。毕竟情情爱爱本来就只是两个人的事,只是他喜欢的那人不喜欢他而已……
      啊,师弟啊……

      他不由自主的头抬四十五度角呈现明媚的忧伤。
      一路顺风顺水到研究所都毫无阻碍的天才资优生陵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作青春的烦恼。

      ※

      「然后,我就没见过玄霄教授了。」
      仍然躺在病床上的陵越述说经过,当然做了一点适度的修改以保护当事人。
      慕容紫英蹙起眉头,不过并不是在思索方才那个故事中的漏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知道这种东西太过详细。
      --有些东西不想知道,是为了保护自己。
      其实他是在整理他所收到的信息,他收到陵越住院的消息大概都是对方住院两个多礼拜后的事了,这中间玄霄跟云天青衣然是失踪状态,就方才得知的事情来看,慕容紫英认真的想象着玄霄正在毁尸灭迹而后自尽的模样。
      玄霄会自尽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他杀了「云天青」这个人。
      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脏掉了……
      欸,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慕容紫英摇摇头抛掉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他被云天河强制折磨出的直觉无误,他敢肯定玄霄跟云天青两个人此刻绝对在一起,至于生命有没有无虑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玄霄曾经帮他多次,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涉入这件事,只要牵扯的云家父子的是通通没一件让人好过。
      彷佛感受到阵阵胃疼的慕容紫英叹气,他看向陵越,「你好好休养吧。」
      「……辛苦了。」
      各种意义上来说,陵越都很庆幸自己此刻是个无法自由行走的病患。
      某种惺惺相惜的忧伤感觉从两人间距的空气中缓缓冒出。
      沉重的点头回应,慕容紫英走向门口。
      「屠苏?」
      「……老师好。」
      在门口低着头的少年正在进行本日第七次的犹豫,他每次犹豫的时间莫约半小时,而根据一旁的小护士证言,这行为少说也是本周第三次,今天也才礼拜三呢。
      没想到他还在进行心中的挣扎时,就被慕容紫英抓个正着,谁让他在慕容紫英来的时候跑到厕所里去犹豫,所以完全没看到对方的出现。
      「你不是说家中有祭祀所以得回家吗?」每逢族中特殊庆典便可无条件放假,这是身为少数民族的优待,没想到百里屠苏也会骗取事假的募容紫英皱起眉,但想到病房中的人是谁后,他又忍不住叹气,「你这孩子……想见就进去吧。」
      「我……」百里屠苏羞愧得不敢抬头,要是地上有洞他就钻进去到死都不出来。
      「去吧。」被云天河搞得□□疲惫、内心无限沧桑的慕容紫英看着眼前这对纯情男男,忍不住就想劝慰几句,「他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抿着唇,百里屠苏沉沉地说了一句,「老师,对不住。」
      「没关系。」拍拍眼前少年的肩膀,慕容紫英朝着电梯走去,不再打扰两人。

      要是叹气可以减寿,为什么他还没死呢?
      慕容紫英很严肃的思考着。

      ※

      「学长……」
      轻轻的一声呼唤让这阵子一旦无聊就会施展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的陵越浑身一震,他缓慢转身望向门口,看见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魂牵梦萦就是很思念的意思没错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算在这样的情景中陵越也忍不住担心自己又说错些什么。
      「学弟……」他以同样柔柔的一声回应。
      两人就这样呈现对角的凝望,时光彷佛冻结在这一刻……
      「病人要换药了。不过你们要一直这样奸情相望下去我也是可以的。」带着愉越的慵懒嗓音从百里屠苏背后传来,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像泡泡破掉般啵的一声不见了。
      陵越朝来人露出苦笑,「红玉医师,他只是我学弟。」
      发现自己很不喜欢后面那句话,沉浸在自己心绪中的百里屠苏就这样被后方的人揉乱头发,愣愣的被推进房内。
      「喔,学弟。」红玉敷衍的语气非常刻意。
      「红玉医师……」这几天的相处早让他懂得不要跟红玉争辩什么,只是事关学弟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只希望学弟不要生气……
      他忧虑的偷瞄百里屠苏,却只看见对方正低着头发呆、看不清面容。
      两个小笨蛋。
      弯起红艳的双唇,忙碌的工作中有这么一点小治愈真是令红玉感到身心舒爽。
      哼着小调进行完例行的检查,红玉朝沉默的两人摆手,「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聊。」
      踏出门的她突然又回过身。
      「如果要在病房办事记得注意音量喔。」
      「红玉--!」
      听见陵越百年难得一见的怒吼,红玉叩叩叩的踏着高跟鞋大笑离去。
      明明高跟鞋的声音这么明显,为什么方才两人都没有发现呢?胀红着脸的陵越低下头。肯定是红玉故意的。
      他完全忽略原因也可能出自于两人完全融不入其他人的凝视中。
      尴尬的沉默降临,陵越一生所有感觉糟糕的时刻都加在一起也远远比不过现在。

      「学长……」握紧双拳,百里屠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上次,对不起……」
      本来已经作好心理准备听到绝交或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的陵越完全反应不过来,过了几秒后才呆呆的张开口,「啊?」
      「我知道,上次一定不是你的错……」
      想起收养自己的家庭,纵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百里屠苏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是我自己太笨。」想起那天的情景,陵越又忧伤起来,当中还因为被红玉套出话而被毫不留情的嘲笑至今的郁闷,「我应该先查好再开口的,对不起。」
      「为了赔罪……」百里屠苏眼神认真的望向陵越,「请让我照顾你直到痊愈吧!」

      --陵越怎么可能说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裡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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