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雲紫／古一越蘇愛上壞壞牛郎》梅曜瑿

6、没什么事就不要找我，有事了更不要找我

　　叮咚－－叮咚－－叮－－

　　啪擦。

　　铁门外是云天青灿烂又理所当然到某种让人忍不住动了无数次杀意的笑容，「晚安～」
　　「……」铁门内是眼白之中充满无数红色血丝、右手正紧紧捏着门把的可怜高中教师。慕容紫英沉默许久没有回话，在这种毫无常识的人面前，他想自己已经不用顾及社交礼仪之类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正好呈现直角的时针与分针，前者正指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三，而他跟玄霄两人在凌晨两点时才各自结束工作、分别入房就眠。
　　「不要这种表情嘛小紫英。」云天青露出略为无辜的神情，稍微移动身躯让正坐靠在电梯门口的身影出现在对方眼中。
　　强撑着想打架的眼皮，慕容紫英从茫然的怒火中抓回一点神识，「……陵越？」
　　如果不是因为陵越出色的面容让人想认不出都难，他是怎样都不会把眼前这个带着落魄气息的人跟这名字挂在一起。
　　「是的，就是他。没想到他喝醉还真沉。」双手向后伸展舒活一下筋骨，云天青似乎想证明他所言不假，「我把人搬到这里，剩下就交给你啦小紫英～」
　　「我－－」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的慕容紫英很想拒绝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但又觉得就这样把陵越丢在外面实在是于心不忍。
　　云天青偏了偏头，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露出了开心的笑，笑得慕容紫英背后发寒。
　　就在慕容紫英来不及阻止的当下，云天青伸出了他罪恶到应该剁成一百截的手指－－慕容紫英不管回想几次那时的场景都如此认真又后悔莫及的想着。

　　叮－－咚－－叮叮叮叮叮叮－－咚－－叮－－
　　－－碰。

　　当一个人越温柔，他就会让你死越惨。

　　慕容紫英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不敢回头的一日，他的脑海随着身后轻轻的关门声、不知为何在剎那间浮现出这句诡异的话。
　　轻柔却踏实的步伐逐渐接近，感受到不详气息的慕容紫英自动自发地向旁闪过。
　　「是谁按门铃？」跟脚步声一样轻柔到像蝴蝶翅膀拍击的语调，如果忽略其中冰冷到让人活像是跑到南极大陆看企鹅的温度，这就是标准的客服总机。
　　「是我喔！」云天青快乐的朝门内挥手，一脸想要被夸奖的模样，「我可是很努力把你的爱徒搬回来，又怕小紫英一个人搬不进去，所以才想办法叫你起床一起帮忙！」
　　「……」
　　－－云天河，我错了，你真是个、好人。
　　朝屋内缓缓退后的慕容紫英沉痛地想着，如果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对云天河说声「你辛苦了」，为什么这种家长不会被社会局关照？
　　「喔。」没有拨开披散在脸上的长发，目前玄霄的表情仍然成谜，但透过黑发中的缝隙、那一双亮得出奇的双眼还是非常醒目，「我还要谢谢你？」
　　微微上扬的音节明明该是疑问句，但在慕容紫英耳中怎么听都是死神的呢喃，偏偏那个被瞄准的目标依旧自在地笑着，「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什么交－－」
　　「交你个王八蛋啊交－－」一声怒吼就像平地炸雷，瞬间爆炸的力度吓得慕容紫英又不由自主地往后登登登倒退好几步，还好理智实时回笼没有让他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像是躲到沙发后之类的……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去死啊！」
　　「如果我死了，玄霄你一定会伤心的。」云天青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眼前好像快把铁门连锁一把拔起砸到他头上的玄霄，用笃定的语气说出让人气爆更加乘的字句。
　　玄霄的双眼亮得更加醒目异常，「对、我会伤心……」
　　伤心没有亲自杀掉你。
　　慕容紫英从玄霄阴恻恻的语气中推论他没有说出口的完整字句应该是这样。
　　闻言，云天青满意的点点头，「对了，你不开门怎么把陵越搬进去呢？」
　　「我马上……就……开、门……」
　　听到铁门锁打开的声响，回过神的慕容紫英一个箭步向前从后架住玄霄，小声地在对方耳边提醒道，「玄霄你冷静，我们才刚搬进来没多久！」
　　他可不想亲眼见证喋血案件。
　　「小紫英你架错人啰。」云天青用一种「你真淘气」的眼神看向慕容紫英，要不是慕容紫英一向意志力过人，当下他真的很想就这样松开手。

　　碰！

　　从云天青后方传来的巨大撞击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欸这是怎么回事？」困惑不解的男声从电梯门口传来，随即出现的是抓着后脑勺的云天河，「怎么有个人倒下来……你们在玩游戏竟然不找我！」
　　「……」
　　因为情绪太过复杂所以最后干脆对一切麻木的慕容紫英异常冷静的看着四周的情景。
　　－－上半身倒在电梯内、下半身卡在电梯口的陵越就算喝醉躺平也是双手平贴腿侧、直挺挺的躺着，如果不是他的腰部正被不断开阖的两边电梯门不断夹击，任何人都会觉得陵越只是睡在自家的床上。
　　－－带着一脸委屈的云天河正把整个人凑过来，一脸「我也要玩、我也要玩」的神情。
　　－－至于玄霄跟云天青……

　　慕容紫英干脆地放开手。
　　他淡然地望着冲出门开始痛揍云天青的玄霄，冷漠地当着云天河的面把门关上。

　　一定是他今晚开门的方式不对。
　　「最近的噩梦真逼真。」
　　下次玄霄再邀他去看3D电影时，他一定要拒绝。
　　身为百年难得一见的菁英人才，慕容紫英一向果决利落。

　　噩梦，就是噩梦。
　　嗯，跟它认真就输了。

　　※

　　原本今天应该跟以往一样认真地抄着笔记，但三好学生百里屠苏却望着台上的导师有点忧心，导师眼眶下的黑影已经不是单纯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百里屠苏怎么看都觉得那是被人瞄准红心后狠狠痛揍两拳的结果。
　　可是……
　　他这么突兀的去询问应该不太恰当，毕竟两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师生关系，这么私人的问题似乎不太适合……
　　总是想太多的百里屠苏突然陷入被自己抓乱的毛线团中。
　　只不过他不开口自然会有人帮他发问，因为发现这个明显问题的人可不只他一人。
　　「老师，我有问题。」同样身为班内少数民族特优生的女孩、昵称天气娘的风晴雪高高举起右手晃动。
　　慕容紫英停下有点飘忽的板书，转身望着风晴雪，「风同学有什么问题？」
　　「老师你是不是昨夜跟人打架去了？」眨呀眨的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风晴雪站起身挥舞着不离身的大镰刀，「老师你怎么没让我们一起去帮忙，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像熊猫一样了。」
　　「不过熊猫也很可爱！」风晴雪补上一句完全没有必要加注的话。
　　坐在最后一排的瞌睡少年双眼倏地睁开，一把跳起来踢倒了自己在桌上摆弄了许久的甘蔗堡垒，「谁？谁要跟老子打架？」
　　「……两位请坐下，没有任何人打架。」
　　慕容紫英开始怀疑云天河是不是在班门口的饮水机内烧了什么符咒做符水，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学生跟云天河一样不正常。
　　「老师……」百里屠苏在混乱之中慢慢地举手，眼神从复杂到坚定。
　　「百里同学请说。」
　　虽然百里屠苏的家庭是那样，但这阵子以来他严以律己的态度让慕容紫英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老师如果需要帮手，学生随时都可以协助！」
　　－－至少，到方才为止都很好。

　　※

　　拐弯，直走，电梯上楼。
　　对慕容紫英而言，这本来该是个跟过往无所差别的一日。
　　是的，本来。
　　－－如果昨天凌晨没有发生那些该死的事情。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去善后这些事情，而云家父子一看就不会在意，玄霄跟陵越嘛……
　　「晚上好！」
　　因为看见电梯打开而瞬间发亮的眼神，灿烂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傻气感的笑容，蹲在两家正中间的电梯门口那人开心的打着招呼。
　　一向重视礼节的慕容紫英没有立即回应，他正用沉默掩饰自己一瞬间燃起的杀意。
　　「……晚安。」
　　他掏出钥匙转动门锁，喀嚓的声响中他淡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玄霄把云天青揍死后丢回家，云天河不敢陪伴尸体只好溜出来？
　　慕容紫英一秒后便觉得想到这些的自己真是脑袋破洞。
　　「嗯？我住这里啊。」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蹲在这里？」
　　「因为我忘记带钥匙了嘿嘿。」
　　本来这个简短的对话应该截止于此然后由他入门这个动作画下句号，但不管慕容紫英回想几次，他都认为只有自己剎那间脑袋抽风这个理由可以解释他的举动。

　　「那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九成五的人都会知道这句话只是个礼貌，尤其在经过昨天凌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正常人都会干笑着拒绝，但偏偏他的邻居兼前同学的云天河就是那剩下的人，于是他看着那人眼睛更加闪亮地弹跳起来，兴奋地推着他入门。
　　被推入门的慕容紫英就像是个客人般又被云天河按到沙发上，任由着对方快乐的打开电视、跑进厨房泡茶找点心。
　　「先吃点点心，我去煮饭等等就可以吃晚餐～」
　　云天河上扬的波浪号语尾让慕容紫英一阵茫然，要不是电视机旁的架子中还摆放着他和玄霄的合照，恐怕他会开始怀疑这到底这是谁的家。
　　等等。
　　云天河？煮饭？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起来的讯息让慕容紫英的胃抽搐了几下，他果断地站起，走到厨房正准备夺回他的地盘。
　　他敢保证要是发生什么不幸的意外，遭殃的绝对只有他。
　　「你……」
　　「紫英你饿啦？可是饭还没那么快好，先去休息一下吃点心～」
　　可能是云天河穿着粉红色蕾丝围裙的震撼力太过强烈，他就这样呆滞的被推回客厅坐好，脑海中不断跑着「厨房烧掉要怎么跟玄霄交代」以及「这件围裙到底是谁的难道玄霄……」这两句不断交错综横的跑马灯。
　　当然，就算如此震惊，慕容紫英还是保持着天墉高中特殊菁英班导师的该有的气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开饭啰！」
　　温馨又让人有点胃痛的愉悦呼唤声让慕容紫英从混乱的思绪中拔出，正要推理出那件惊悚为裙从何而来的他不由得蹙眉。
　　「……」转头过去看见穿上那件围裙的云天河时，慕容紫英很认真的觉得当下自己的眉头大概可以夹死苍蝇吧。
　　「怎样、好吃吗？」
　　「好吃。」垂下眼睑躲过云天河闪亮的眨眨眼，慕容紫英咀嚼着口中的菜肴、诚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太好了，爹爹常说要抓住男人就要得抓住他的胃。」云天河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慕容紫英碗里，「那我抓住紫英了吗？」
　　－－他拒绝回答这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问题。
　　「你既然有这一番好手艺，又何必……」带着转移话题的想法，慕容紫英下意识地问出自己内心的疑问，还好在最后关头发觉太过失礼而打住。
　　猜着慕容紫英未竟的话语，云天河依然维持着笑，「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啊，爹爹说，每个人都想要别人听听自己说说话，我们就提供这个管道。」
　　慕容紫英微愣，难道他的猜测错误？他们父子俩并不是牛郎吗……
　　「就像紫英在学校听学生说话，我们也是在听需要被倾听的人说话啊。」云天河继续说道，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倏地凑近慕容紫英的面容，「如果紫英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听你说话喔！紫英想说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啊～」
　　云天河爽朗地笑着，无忧无虑的样子也渲染了周遭的人，慕容紫英的表情柔软了下来。
　　「……嗯。」他想，云天河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吧。
　　想起更胜一筹的云天青，慕容紫英觉得虽然眼前这人有点呆呆的、但是却很诚恳，跟他聊天虽然每次都很无厘头，不过不讨厌、反而很舒服。
　　慕容紫英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想着这个人搞不好可以再进一步认识也说不定。
　　他想昨天云天河也不是故意让情况更混乱的吧？对于自己把云天河一起牵连进祸首这一点他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云天河……
　　「如果是紫英的话……」云天河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努力让话语保持清晰。
　　「嗯？」慕容紫英微笑的等着对方说话。
　　云天河举起左手，收起无名指跟尾指比了个手势，「算你八折喔～」
　　虽然爹曾经说过要找他们聊天的话就要给钱，但是他想对朋友应该可以不用那么严格吧，云天河咧开了笑，一脸求夸奖。
　　慕容紫英啪叽一声，手中的筷子与理智线一起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