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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子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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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说了,胧月楼的头牌玉如尘被翰林院的夏大人包了堂了。
可不是么,说那夏相公中了邪似的,这几日又是卖田地,又是当古董,算是把夏老大人留给他的那点家底折腾光了。
哎呦呦,都说那青楼是销金窟,我看那,就夏小郎那身板,散尽家财是小,只怕连性命都赔进去。
只三天,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翰林院的夏编修包堂胧月楼玉如尘的浓情艳事。
银子凑齐了?依旧是胧月楼的乾子一号房,镂空雕花的木窗外印着就要西沉的红日,撒在迎窗而立的男女脸上,凭空多了一圈红晕。
嗯,已经交给荣妈妈了。夏棠点了点头,今后一段时日,在下就要于此叨扰如尘姑娘,不妥之处,还望姑娘多多担待。拱了拱手,依旧行的是男子的礼仪,这夏编修的身份用惯了,一时半会也收不回来。
夏相公何须这般故作客气,我已让楼里的姐妹放出风去,只怕过不了多久,你这风流之事,便是皇城里的天子,也会知道的一清二楚。玉如尘倚着窗,摇着手中的绢扇,夏末时节,总是有这挥不去的燥热。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玉如尘觉得,夏棠都是一个无趣的人。这两日她当了差过来,晚饭也不吃一口,便一头扎进她一同带来的那些古书典籍之中,抄抄写写,全然的,将这玉暖生烟的乾字房,当成了她夏府的书斋。
你看这些书,不觉得无聊么?躺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吃了一碟坚果,玉如尘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廊下的牡丹堂早已传来了新编的组乐,啼笑怒骂,好不热闹,而她夏棠却全然不受叨扰,顾自忙的起劲。
无聊?不无聊啊。听到有人问话,夏棠顿了一会,方才将视线从古籍中拿开,你看,这几日我考证了上古的三皇五帝,发现如今的洛人居然是尤的后裔,还有啊,你说的秦红玉,这本书里也有记载,说她当年与游击将军司徒赫往来慎密,所以后来司徒赫收复河套的时候,将害死秦红玉的贼人一一处死……一说起这书中的故事,夏棠的表情丰富了许多,或眉宇紧蹙,或嘴角微张,玉如尘突然发现,这个书呆子,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古怪,不由的,玉如尘从贵妃榻上起身,走到了书案之前。
《海经图志》,《河套考》,《北舆全揽》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寻了这些生僻的典籍,随手翻翻,果然,里面的事还真如她说的那样有趣,很多的,竟是自己闻所之未闻,很是精彩新奇。
原来前朝的元太子,是,是为了一个男倌丢弃了江山?
哦,你说的是李元与易之,这些不过是稗官野史的记载,要入《通史》,尚待考证。
怎么真有银狐报恩的事情?
嗯,通县,林州的县志上都有记载,咱们京城旁边的十里庄,还有白虎报恩的呢,说是太祖皇帝刚称帝不久……
那….玉如尘听着夏棠绘声绘色说着白虎报恩的故事不知不觉的就入了迷,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响,玉如尘顿时莞尔一笑,伸出手,将夏棠面前的那本书一把合上,书中自有千锺粟不假,可再多的书也填不饱肚子吧?外人都说玉如尘会把夏小郎给榨空,怎么,你还真想应了他们所言。玉如尘一边说着,一边近上身前,将夏棠拉了起来,一来二去有了交谈,玉如尘再不如原先那般生疏客套,反而看到眼前这样的书呆子,忍不住就想着调笑几句。
可没曾想这几句青楼楚馆惯有的调笑,今天竟惹的夏棠涨红了脸,连夏棠自己也不知为何,或者平素里那些人只当自己是男儿,如今遇到这个知道自己底细的,女儿家的羞赧便再也藏匿不住。
熟稔之后的日子,玉如尘过的也就不再那么无聊,原来除了讲故事,她还会作画,会吹笛,会吟诗,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我竟不曾听过?夏棠一曲终了,悠扬婉转的笛声依旧盘旋在玉如尘耳边不去,想她玉如尘自诩精于音律,如何闻所未闻。
这是我在乡下时候听那些农夫、牧童吹奏的,听久了,便记了下来,又加了些上古的旧曲进去,哪里有什么名讳?子殷班门弄斧,如尘姑娘不要见笑才好。夏棠收了竹笛,又是一揖,似乎没了这些礼节,她夏棠都不知道如何与玉如尘相处。
你那曲子配我这只如何?玉如尘也不回礼,走到琴案前坐定,顷时,一首《清风吟》自那纤纤玉手,倾泻而下,夏棠听着听着,复又将竹笛放到嘴边,两曲相应,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美妙。
邦,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又一曲终了,楼后隐隐传来了打更的声响。
二更天了,你早些睡吧。夏棠揉了揉眼睛,舒展了一下筋骨,一屁股坐在书案之前,看起案上那些发黄的书卷来。
你是铁打的不成,可以夜夜不睡?还是怕青楼里床榻藏污纳垢,污了你清清白白的身子?几次让她上床歇息,她都是不肯,这一次,玉如尘真是有些恼了。
没,没有,怎么会?那边不是有软榻么,我待会睡那里就好。慌的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自娘亲过世,夏棠从来都是一个人独处,如今屋中就一张床,夏棠自然不好意思上床就寝。
这廊道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你说,若是有谁看到你这沉迷风尘女子的夏编修夜夜用功读书,会不会令人生疑?岂不知她那执拗的个性,也罢,说出这样一个理由,懒得与她多费口舌。
夏棠抿了抿唇,看着玉如尘脱去外裙,只穿着肚兜,亵裤,便上了那雕花烤漆楠木大床,几番踌躇不定,额头上渗出丝丝密密的汗珠来。玉如尘真的很漂亮,夏棠用衣袖擦了擦汗,这几日夏棠每每看到前人描写美人的句子,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玉如尘的样子,那样的唇红齿白,那样的顾盼生情。
都是女子,顾忌什么?夏棠在心底为自己打着气,看到玉如尘似乎已经睡着,这才轻挪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合衣挨着床边躺下。
闵郎,睡着睡着,也不知那玉如尘做了什么梦,忽的翻过身来,一手搭在夏棠的腰间,近在咫尺,夏棠可以清晰的听到玉如尘的喘息,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动的僵在那里,只觉得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却并未察觉,身边的玉如尘嘴角上挂着的一个大大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