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鬼事》法螺

1、1 我很任性，

　　我很任性，所以大学毕业以后，并没有选择继承老头子的事业。

　　当然老头子也并不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挣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不再摆地摊，有一间自己的铺子，每月收入有多少我不知道，大概是不多，但对于我现在的状态来说，能有稳定收入真是太好了。

　　北沈街上现在都是古董店，家家装潢的都很讲究，原先这条街只有地摊儿，前几年规划整顿市容，才拨钱盖了门脸儿。变迁的感觉很明显，但其实时间并不长，我离开了再回来，就跟不认识一样。

　　这街上的伯伯们看着我长大，我看着他们变老，不过他们愿意把自个儿往仙风道骨上收拾。东西外相重要，卖东西的精气神更重要。老头子那拨人都很在意这个。

　　我回来的仓促，就背了一个大帆布包儿，大哥说要去车站接，我说不用，我自己回来就成，又不是不认识自己家。

　　下火车是夜里两点半，到北沈街西口是三点一刻，已经有三五个手电亮光了，这么多年了鬼市还有呢。

　　远远看见长明灯亮着，灵堂设在街东口，白布搭的篷，放着纸马纸轿子。我本来是没什么的，看到这个，心就莫名的狠狠酸起来。老头子从小就偏向我，直到我大了叛逆了才没小时侯那么亲。可是那时侯的记忆一下子都回来了，老头子带着我和大哥去动物园玩的光景，一下子都想起来了。

　　我大哥这两天一直在守灵，这会儿站在灵蓬外面抽烟，远远的他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他了。他长的随老头子，真随。

　　大哥伸出胳膊来，我看出来他眼圈红了，他一把紧紧箍着我，我憋了一道儿，终于在他跟前没出息的哽上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其实差大哥和老头子都差的远。

　　“这两天大的小的都在这边忙和，你嫂子和北北已经回家睡了，你今晚在铺子里凑合一宿吧。”大哥说着话，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铺子的锁头，屋子里有一股子特有的味，这味儿我从小闻到大，特别熟悉。

　　“行啊，我就在铺子睡。”大哥拉开灯绳子，我来到铺子里屋，到处都是按老头子脾气收拾的，干净利落。

　　“诶…”大哥突然想起来，“不行，咱爸…在铺子前台过去的，忌讳。”

　　“没事，咱自己的爹怕什么，我不忌讳，今天太晚了也别折腾了，就这安营扎寨吧。你放心吧，没事。”

　　“行！不穷讲究了，你塌实睡，这几天铺子不开张，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我明天早晨带早点过来。”

　　大哥帮我带上门，嘱咐我早点睡觉。我躺在老头子躺过的床上，床头枣木小柜上放着他的花镜，他睡觉之前习惯看几眼晚报…

　　我不想再想这么多，而且做好十几个小时火车也的确累了，就关了小灯，努力让自己睡去。

　　换地方我睡的不塌实，夜里做了好多梦，乱七八糟的。梦见老头子，梦见他特别慈祥的样子，花白头发梳理的特别整齐，戴着他的花镜，不知道站在哪儿，离我们有好一段距离，他笑着冲我和大哥摆摆手，那意思好象是让我们回去吧。然后老头子一下子没影了。我一机灵醒，睁开眼才发现天早就大亮。

　　我拍拍自己，才发现脸上湿湿的。

　　老头子真是过去了啊，再也回不来了，愣神的时候，有人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