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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紫薇星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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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烛火通明的太子书房之中,夏谪坐在书桌前,低眉批阅着一些夏遂交予他来处理的奏折。夏遂似乎有意锻炼他一般,只要重大的事情,都交给夏谪处理。而他也并没有让夏遂失望,经过他手上处理过的奏章,都深得众大臣和百姓的拥护。
渐渐的,这些奏章夏遂索性不再过目,只挑些夏谪认为需要他批阅的奏折来看。
许久之后,夏谪才合上最后一本奏折,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转头对着身边站着的太监无痕说道:“将这些奏折,送到永和宫去。”
“诺。”无痕应了一声,熟练的拿起摆放在书桌上的一些奏折,起身向殿外走去。然而刚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着夏谪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还有一事。”
“说。”
“不久前,钟大人前来求见,这会估计在寝宫中侯着呢。”
“钟文?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他有说何事吗?”夏谪没好气的看着无痕一眼说道。
这个无痕,很小的时候便进了宫,一直在东宫当差。平日里也很机灵,也十分忠心,就是不知道何事神经会大条一下。
这幸好是在他这当差,要是换了他父皇夏遂那里,估计早被拖出去砍了。
“不是太子殿下你说没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你的吗?”无痕弯下腰,委屈的看着夏谪,嘟嘟囔囔的小声嘀咕道。
“你,还会犟嘴了!”夏谪伸手,狠狠的在无痕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既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他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别来打搅他,可是没说钟文也不行啊。钟文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会这深更半夜的前来求见他。
“呜呜呜,奴才知错了。太子殿下饶命啊……”无痕伸手摸了下被夏谪敲疼的脑门,急忙的求道。
呜呜呜,太子殿下生气了,太子殿下要惩罚他了,太子殿下要他的小命了。
“喂,回魂,本太子才不稀罕你的小命。快去送奏折去。”夏谪再次没好气的瞪了眼无痕,抿唇忍住笑回道。
这小子,平时的机灵过头了,一犯二起来,可真是要人命。怎么他长的很像暴虐之人的样子吗?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在心头暗自揣测着。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像是得了大赦令一般,无痕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起身飞快的拿着奏折夺门而去,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小命就会不保。
夜色深深,满天的星辰闪闪烁烁,安静的挂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中。微风拂过,树影摇晃,与这个月色相交相映,斑驳了整个夜景。
东宫外的莲池边上,夏谪与钟文并肩而立,抬头看着天际上璀璨的星光,良久不曾言语。
“殿下。”许久之后,钟文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夏谪,打破的这一丝宁静说道:“殿下可有对策?”
钟文的父亲钟晋元是北国的第一国师,星象占扑,医理测字样样精通。近些日子据他测算,天际紫薇帝星忽明忽暗,星象诡异的很。
“紫微星,紫薇星……”夏谪看着紫薇星所在的方位,在口中低声念着紫薇星的名字。然而却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情绪慢慢的占据了他的心底。
紫薇星是帝王之星,紫薇星移位,必有祸乱,或是天灾人祸,或是改朝换代,这种星象,难道真有祸乱即将发生?
“多久的事情了,我父皇知道不?”夏谪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
“据父亲说,紫薇星一直忽明忽暗,应是紫薇星君下凡之兆。这一种星象,是他最近才预测道的,还未向陛下上表。”
“紫薇星君下凡?”夏谪凝视着天际忽明忽暗的紫薇星,在口中喃喃低语着。思量片刻,收回目光看着钟文道:“此事先别急着和父皇说,继续让国师观察星象,若真是紫薇星下凡,也不一定是祸事。”
“恩,我知道了。”钟文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头看着夏谪的侧脸,忽然沉默不语。
“还有事情?”夏谪转头,疑惑的看着钟文忽然投来的目光,不解的问道。
“殿下似乎有心事?”钟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呵呵,也许吧。不愧是我的知己,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夏谪轻笑一声,淡然的说道。
夜风缓缓的吹过,轻轻的吹动着他肩头的发丝,随风不停的飘动着。一瞬间,他的身影似乎沉寂了整个黑夜,惊艳了片刻光华。
钟文默默的看着夏谪脸上的沉寂之意,张了张口,确不知说些什么。
“子凌,陪我走走吧。”夏谪见钟文不语,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样,不等他回答便转身而去。
钟文字子凌,夏谪在私底下,通常叫他子凌而不是钟文,这种称呼,算是对朋友之间的称呼。
初春的御花园,满园的的桃花绽放,粉色的桃花在夜色之下静静的开着,妩媚了心间。夏谪站在桃花林中,抬头看着枝头上的花朵,凤眼之中忽然浮上了一丝惆怅的笑意说道:“子凌,你看这桃花,开的多好。”
“是的,楚州城的天气较为寒冷,初春便能开这般旺盛的花朵,却是不多。”钟文淡淡一笑,目光随着夏谪一起,落在枝头的桃花上。
楚州城的初春,依然是十分寒冷的。这片桃花林,却能与南方的花朵同时齐放,放眼整个皇城怕也只有这御花园中能见着了。
只是此刻夏谪的心,应该并不在这桃花之上吧。他虽贵为一国太子,但是说知心话的人屈指可数,那么他心底到底有何心事?
“每年初春的时候,夙儿都喜欢与我一起来这片桃花林中赏花。”夏谪伸手摘下一片桃花,放在手心上缓缓的抚摸着,低声说道。
因上次的事情,夏夙已经许久未曾来东宫看过他了。这些日子即便是在早朝上遇见,也只是各自打了几声招呼,便就不再多言。
“太子殿下是在想着七皇子的事情?那殿下为何不将实情告诉七殿下呢?”钟文默默的看着夏谪回道。
他是夏谪的伴读,自小一起长大,而夏夙自十一岁起便长住在东宫,他与夏夙也是十分相熟。虽然明面上是君臣,暗地里却是十分相好的朋友。
夏夙喜欢夏谪,他很久之前便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交情再好,他也是臣,什么时候该进该退,他还是知道的。皇子间的事情,本就不该是他主动过问的。
“有些事情他知道了,也是徒增烦忧罢了。”
“可是七殿下的性格……”钟文皱眉,微微顿了一下说道:“七殿下的性格太子殿下应该清楚,只怕到时候会误会殿下你。”
“他若是想误会,便误会吧。”夏谪淡然的一笑,转身坐到了桃花林中的凉亭之中,温和的凤眼之中,满是复杂之意。
他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万一他真走了,这群皇子定先连手除去夏夙,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是夏夙会误会他,就误会着吧,那么等他走了之后,他也不会太心痛。
“殿下是何必呢?青翎姑娘说过,殿下的心疾不一定无药可医啊。”
“子陵,最近我时常做一个梦。梦见有把利刃,曾经深深的刺穿了我的心脏,却没有一丝的血迹。而那把剑,便就残留在我的胸口。”夏谪低眉,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淡淡的说道。
梦中,那张脸那么的模糊,可是那笑着流泪的眼神和那把利刃似乎早已深深融进了他的心房,刻骨铭心。那种痛,很深,折磨着他的心,却又好像让他生死不想忘记一样。
他,到底是谁?为何看不清他的脸,却将他的眼神记得那么的清楚?
“殿下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钟文张了张嘴,默默的看着夏谪的一举一动,却不知说些什么。曾经那个经管被病痛折磨的夏谪,依然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好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夏谪笑了笑,收起心中的惆怅之意,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桃花林中。
钟文点了点头,对着夏谪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多愁善感吗?
夏谪望着钟文消失的背影,自嘲的笑了一声,抬起脚步再次将身体融入了桃花林中。
这样的桃花,这样的春天,他怕是再看不了几次了吧!死,他并不怕,只是怕在他死前,还不曾明白自己心上的那道伤痕,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