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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忆梦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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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重伤倒地的众魔界将领皆为之动容,魔后焰歌看也不看他们,与玄綦冷然对立。
玄綦眉心微蹙,开口道,“倘若你真想为他做点什么,就立刻回魔都!”
玄綦此言一出,魔帝赤红眸底迸出无尽狠戾,而天帝震怒,朝着桌案便是猛拍一掌,“他竟敢私通魔界!”
我才知道,原来四大天王早已率兵杀往魔都去了。
焰歌眼底泛了湿,自天庭挑起两界战事以来,她便如那惊弓之鸟般夜难成寐,玄綦的话,无疑是打垮她的最后一击。且不说魔都尚有百万手无寸铁的魔界子民,她的儿女也都留在那里。天界向来以正道自居,可做下的无耻事情确实罄竹难书。难道魔界此番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么?
“玄綦,你还在等什么!”天帝怒吼,“还不给朕杀了那魔女!”
就在天帝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玄綦掠起面前纤瘦的魔后,继而带着魔帝,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帝怒发冲冠,我想他必会杀了玄綦以泄愤。这时,卿芷缓缓走出,对着暴怒的天帝盈盈一笑,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戮之气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玄綦大将军智慧超群,此举不过是麻痹魔界而已。您忘啦,魔界的入口,可是人神难近,就连当初的迦叶和尚,不也是被那结界所伤,至今还在休养么。”
天帝渐渐露出了笑容。
“您若一怒之下降罪于玄綦将军,岂不正合了他们的意?”说罢,她纤纤玉手斟了满满一杯琼酿给天帝递上,“臣妾敬陛下。”
天帝握了卿芷的手,将她揽入怀中,惬意地啜饮着琉璃盏中的美酒。
我却听见了卿芷心中的祈祷声,她在说,玄綦,但愿你能保住魔界,但愿你能平安归来。
普光镜虽然威力巨大,但也不能窥测魔界一二。我猜想,玄綦必定是携了魔界帝后二人往魔都去了。或许那里会发生一场颠覆三界的大战,又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我封印了普光镜,心中念着,一切皆有定数。
玄綦在我心里,确是换了一个印象的。
三日后,我正在做晨课,师父交给我一颗水晶圆球,我看到美艳绝世的焰歌自刎于寒玉剑下,火红的血染遍了天涯。那抹艳红化作无尽的结界,将这个魔界笼罩在它的保护之下,而焰歌,只余一缕魂魄,如无根的浮萍,飘飘荡荡,不知去了何方。
我眼角湿润了。
后来师父告诉我,玄綦以一己之力,将十万天兵天将阻在魔界入口,四大天王忌惮他的威严,饶是天帝一道接一道的圣旨下来,却也无人敢上前造次。天帝执意斩草除根,玄綦抗旨不遵,与四大天王和五方揭谛对峙良久。他在为魔界争取时间,只待魔帝法力恢复三成,他们便能让魔界隐去,安然逃过这一劫。虽然当时情景下将魔帝打成重伤实乃情非得已,但玄綦着实是悔不当初。他如一尊雕像般矗立在魔界入口处三天三夜,天帝终是没了耐心,亲临战场。他对玄綦奈何不得,对付魔界却绰绰有余。就在天帝召唤离火意图将魔界彻底焚毁之时,焰歌翩翩飞来。
玄綦未来得及拦下焰歌手中的长剑,一代绝世红颜,终是香消玉殒。强大的结界将魔界保护得密不透风,饶是天帝召唤了三次离火,仍是固若金汤。玄綦搀住元气大伤的天帝,默默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差点毁于一旦的地方,心底生出感慨万千。
在卿芷的转圜下,玄綦的抗旨之罪只是得到了面壁一年的处罚。师父说,玄綦前往九重天之前,来找过他。他问,“大师,何为情?”
师父并未告诉我他是怎样告知玄綦的,只是拈花笑道,“一代战神若是心中有了情,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罢。”
我不解地看着他,同生出疑问,何为情?不过我倒没问,因着我即便问了,师父也会回我三个字——自己悟,师父的脾性,我了解得很。
想是焰歌对魔帝的生死相随,触动了冷若寒冰的玄綦吧。
自那以后,偶尔碰见他,我便微微一笑同他致意,也不再装作念经了,其实我是想着何时能捉住他问上一问,不知将军可否参悟出了“何为情”?
眼下我却明了得很,且不管他是不是悟出了“情”,他定是动了情。
只是这让他动情的人,似乎有点难以令人置信。
我从未听过别人口中对我容貌的评价,但我知道,貌美的女子定然是多博男子青睐。反观我,常年一身缁衣,一头青丝也束在法帽里,经不离口,珠不离手,这样的姑娘,在一群只能见到我一个女子的悲催男子群里几万年,都没有引发某位师兄或师弟的红鸾星,若不是我天生不讨人爱,就是他们修为太高。
显然,后者不太可能。
玄綦跟我的师兄弟们又天差地别,他每日所见,神魔仙鬼妖人,要何种的美丽女子没有呢?可他偏偏对我动了情。
啧啧,着实让我苦恼。
而且还要为了我,去负天下苍生。
这个罪责,我可担不起。
当下思虑明白,我再也无颜安然躺在人家怀里,定了定神,脱身出来,正准备找番言论来涤荡下他这污浊的灵魂,冷不丁发现此处正是九龙祥云宝驾次次带我下界游乐的地方。我扭头看玄綦,他但笑不语,眼底的得意之色呼之欲出。
原来是他,幻化出九龙,接我往返西天与灵霄殿,带我遨游天地间。
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内五味杂陈。
他很是自然地环住我的双肩,就像人间那些相伴多年的夫妻一样,俯在我耳侧,轻声道,“素钰,你本不该是空门人。”
暖暖的气息熏醉了我。
但他这话说的确实也对。师父带我四海巡游之时,曾碰见过烂醉如泥的月老,那小老儿一脸猥琐,指着师父哈哈笑道,“竟有人将这尘缘未了之人收入门下,其愚也甚!”反反复复念叨了不下十遍。
师父看了我一眼,眸底四起波澜,彼时我只当是师父被一介醉汉辱骂心有愤懑并未深想一层,此刻我却明了了师父眼神里所传达的意思。
玄綦博古通今,神力盖世,他既是这么说了,那必是不会错的。想来师父也确实不厚道,渡我入空门之时竟将我的记忆全部抹去。
“也罢,”玄綦笑笑,“尽是前尘往事,记不得也无妨。”说完便也顾不得此话在我内心掀起多大的波澜,好整以暇地斜倚在满树桃夭下,笑眯眯看着我。
说的也对,皈依之前的事情,我是记不得了。无论如何想,也想不起来。就仿佛我生来便在空门一样。
我不禁由衷地佩服了师父一把。此举虽然略猥琐,但也终归是善意,且结出了善果。况且依我当下的修为,竟然还是无法与两万年前的师父相较,这使他老人家的形象在我心里又伟岸了一些。果然是佛法无边。
当下便打定主意不再与玄綦过多周旋,要知道,私自下界已经触犯了禁令,若是再添上一条“妄生情欲”的罪名,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本座已酒醒,就劳烦神将送本座回西天了。”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敢直视他,毕竟在如此欲盖弥彰的拒绝之后再来一个如此涎皮赖脸的要求,确实无耻过了。不过,谁让自己天生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