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语》叶缕落

6、临千落⑤

　　雪花再次临历人间，天地又是一片雪白，初开的腊梅羞羞答答地探出头儿来。醉儿端着一捧茶缓慢的来到梅林，走到临千落跟前，她接过茶，一口饮下了不少。
　　醉儿吩咐让其他宫人退下，她摘了一朵梅花，递给临千落说道：“娘娘……快过年了，今年宫里年俸还没下来，奴婢要不要去内务府问问？”
　　临千落将茶杯递给她，说：“一晃眼都过去两年了……也无妨，不过你这去一趟也得难为你了。”临千落拍了拍醉儿的肩膀。
　　醉儿摇了摇头说：“无妨的……那奴婢这就去了……”
　　“去吧……”
　　醉儿走后，临千落命人拿个靠椅来留在梅林当中。
　　她去了好久，临千落都睡着了。
　　一个丫头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吵醒了临千落：“娘娘，娘娘，不好了娘娘！醉儿姑姑去了内务府，被贵妃娘娘带去了轩宝阁。”
　　临千落直起身子说：“好好说，去内务府怎么会被贵妃带去轩宝阁？轩宝阁不是贤妃的地方吗？”
　　“娘娘……当年的贤妃如今已经是贵妃了……”
　　临千落脸色突然有些难看，她慢慢站起来，叹了口气说：“去一趟轩宝阁。”
　　“娘娘……您的禁足还……”
　　“是了，我是禁足还没解除。”临千落走到殿门口转过身来说，“无妨。”
　　门外有人把守着，一个个的人都阻止着临千落，她在门口周旋了许久，任然无果。
　　这个门，她果真是出不去的，两年来，她都未曾出去过。
　　疯了，她疯了——
　　她拔出一把剑，架在一守门的侍卫的脖子上，说：“放我出去，不然就让其人头落地，再不然我人头落地。”临千落威胁人的眼神真是够吓死人的，从那眼睛里透出的只有一个狠字。那些侍卫看着这情势也不敢乱动，而就在这时凤栖宫中几个宫人跑了出来抱住了那些侍卫，掩护了临千落。
　　临千落跑出凤栖宫之后，她没有回头。如果她回头了，看到的场景或许更会让她抓狂吧。
　　她一路提着裙子小跑，虽然她的裙子是改装过的了，很方便，但跑起来还是有些蹩脚。
　　很快她来到了轩宝阁外。她推开了所有宫人，一路来到了轩宝阁正厅。她突然发现，这轩宝阁和几年前的那个轩宝阁已经不大一样了。
　　叶舞昔正坐在正厅里，喝着热茶。轩宝阁正厅里比凤栖宫暖和多了，陈设也华丽多了，重要的是那厅中的那暖炉——纯金打造的，周边是紫色的，一股紫气盎然。叶舞昔见临千落来了之后，她打量了下，说：“小临？啊，是皇后娘娘啊，娘娘怎么今日有空来臣妾这里了？”
　　临千落拍了拍衣袖说：“我宫里有个宫女叫醉儿，有人说她今天去内务府的时候被就带走了，我是来要人的。”
　　叶舞昔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临千落面前，说：“娘娘，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要给的。不过，这个丫头甚是可恶，在外头到处胡言乱语，臣妾宫里的人看不下去了就替臣妾教训了下，臣妾宫里的人不知轻重，不知道现在那丫头怎么样了……哎，其实想着乱说写什么是没什么的，可是臣妾就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传到陛下那里去啊，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说吧，你的条件。”
　　叶舞昔笑了笑：“娘娘，你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哪儿来的什么条件啊？唔……那丫头在外面说，说臣妾串通内务府苛扣了凤栖宫的俸利，真是吓死臣妾了。臣妾哪儿敢啊，那陛下的意思，臣妾怎敢违背……哎，娘娘您宫里是不是真的不好过？派个人跟臣妾说说就是了，毕竟是姐妹一场，臣妾怎么都是会帮的。”
　　“好了，把人还给我就走。”临千落皱了皱眉。
　　“娘娘……您今日忽然来了臣妾这里，可是娘娘您忘了，您可有禁足在身的，按宫规娘娘您免不了责罚……”
　　临千落一个反手将叶舞昔拿下，说道：“你特么给我闭嘴！叶舞昔，你今天目的也达到了，赶紧放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啊！”叶舞昔惨叫，“临千落，你敢！就你现在这样，苟延残喘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即便回到当初，你歌唱的再好，也只是一个失败者！在这里，你更是一个失败者！”
　　临千落更用力了，只听到叶舞昔一声比一声叫的惨。僵局持续了许久，但临千落忘了叶舞昔基本功很强，一个横叉下腰，叶舞昔脱离临千落的控制，反而临千落被控制住了。
　　只听叶舞昔一句：“来人，把这个刁妇关起来！”临千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被人带了下去。
　　两三天过去了，凤栖宫里血腥味终于随着化雪散发了出来。
　　我一步一步走在凤栖宫外，摸着墙，我想——着血腥味是必要散到更远的地方了。
　　我收了收伞，一摇来到了墨格面前。
　　我背对着墨格，他瞧见我之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他开口欲要说话，我却先说了：“我……乐花浣，你是听过我名字的。”我转过身，“墨格，在我的命里，你所遇的从未错过，不过……那凤栖宫里的血腥味，我实在是闻不下去了，不知道你是否闻得下去？”我从未变过，我不喜欢这叫墨格的人，早在那千年之前。
　　墨格愣在原地没动弹。我走后，他若有所思唤来了大监，带着一行人去了凤栖宫。
　　我坐在屋顶，抬头望着天空，说：“或许，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墨格推开凤栖宫的宫门——里面初开的梅花，开的很美丽，隐约还能嗅到点梅花的清香，但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凤栖宫。
　　在凤栖宫的门内几步处，五六具尸体，血都已经流干了，地上的血迹都对着化的雪水流向了远处。
　　墨格命人翻遍了整个凤栖宫都没见到一个人，他走到房内的书桌旁，书桌上放着几张乐谱，有一半是简谱一半是古谱。他随便翻了下，看见那乐谱开头五个字——醉了千古爱。
　　他终于说话了：“来人，把这个交给宫里的乐师。”
　　他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忽然他的右眼皮跳得飞快，快得让他预想到了什么。
　　大监走上前来，道：“陛下，老奴打听了下，听说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闯出了凤栖宫，宫里的宫人拦着侍卫，那些个宫人们都被侍卫给杀了……”
　　“那皇后呢？”
　　“这……老奴就不知知道了……”
　　除了眼皮跳以外，墨格的心跳的也好快，他想了会儿，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一路奔去了轩宝阁。
　　轩宝阁内叶舞昔喝着茶，一见墨格来了，连忙上前行礼招呼。而墨格一句打破了叶舞昔的笑脸：“临千落呢？”
　　叶舞昔愣了下，又挤出笑脸来说：“皇后娘娘？不知道呢，不是应该在凤栖宫吗？陛下怎么问臣妾？”
　　“舞昔，你可听说过乐花浣？”叶舞昔摇了摇头，墨格继续，“相传，他手中有一本《浣花集》，若有人得到了那书，在那书上写下愿望，愿望就会实现。”
　　“啊？这么好？”叶舞昔问道。
　　墨格看了一眼叶舞昔，说：“朕隐约记得，他书里有一个愿望，是朕写过的……是一个名字……舞昔，你可知道那是谁的名字？”叶舞昔愣了下，墨格继续说道，“我以前一直忘了那名字是什么，今日我想起来了。”
　　“陛下……”
　　墨格双手放在叶舞昔的双肩上，说：“把临千落放了。”
　　叶舞昔退后了两步：“陛下……您在说什么呢？”
　　“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放了！”最后两字他提高了声音，吓得叶舞昔直接摔倒在地上。
　　许久之后，叶舞昔一直在否认着一切，墨格也不想再多问了。他拔剑指着轩宝阁里的掌事宫女茉莉，一声令下，茉莉什么都招了。
　　墨格再见到临千落的时候，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醉儿，她们两个人偎依着，两人身上都有许多的伤。墨格缓缓将临千落抱起，一路回了凤栖宫。
　　经过几天的整理，凤栖宫终于有了生气。
　　醉儿伤的很重，但好的很快，很快她便在旁边伺候着。
　　临千落一直沉睡了好几天，难得的是墨格一直都守在凤栖宫中。
　　太后知道此事之后，下令将叶舞昔打入了冷宫，将凤印收了回来。她老人也时不时的去凤栖宫看看临千落。
　　太医说，临千落除了□□上的伤痕，在关押时被迫喝不少汤药，而这些汤药不至于丢掉性命，但也足够让人终生病困缠绕。治，不是很难治，而是无法治。
　　夜晚，外面下起了大雪，大雪侵蚀了整个京城，冷的心寒，冷的彻骨。
　　或许是因为太冷了，临千落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墨格正端着一杯茶，她诧异的眼神盯得墨格眼神也不知盯哪里。
　　她慢慢直起身子，说道：“原来我还活着……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你病了，我来看看……”
　　“哦……既然我醒了，那陛下也可以走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墨格放下手中的茶，“你是不是认识乐花浣？”
　　临千落想了想，说：“是。”
　　墨格松了口气，说：“你休息吧，等你好了，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前些日子，我瞧见你书桌上有一份乐谱，我交给了乐师，我想你教我怎么唱。”
　　“好……”
　　大半个月过去了，临千落可以下床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墨格就来找她谈谈，顺便学学歌曲。
　　“尘缘如梦往事被拒城外，除却巫山不见沧海……”
　　“尘缘如梦往事被拒城外，除却巫山不见沧海……”
　　临千落一句一句的教着，墨格一句一句的学着。
　　临千落皱眉道：“不是这样唱的啊，这音位置不对，要透要亮……这样听起来才好听……”临千落讲了许多专业上的知识，墨格一句也没听懂，气得临千落教成通俗了。
　　天气慢慢的回暖了，但宫中还是堆着许多雪花。也在这个时候，乐师将《醉了千古爱》的谱子重新谱写完成，经过临千落的邀请，在凤栖宫中上演了一场表演——
　　这也是一场最后的表演——
　　临千落她唱着《醉了千古爱》，还舞着。舞步想当清晰，这是第一次见她跳舞，她跳的没有叶舞昔好，却用尽了生命。

　　尘缘如梦往事被拒城外
　　除却巫山不见沧海
　　多情笑我为爱痴心不改
　　到如今 独感慨无尽悲哀
　　繁华散尽谁将结局安排
　　悲欢离合生死难猜
　　天涯梦断春风不解情怀
　　长亭外古道边谁还等待
　　莫叹雁南飞当喜春犹在
　　一曲梅花引醉了千古爱
　　一曲梅花引醉了千古爱……
　　曲罢，舞罢，临千落整个人都侵在了雪地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