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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一轮明月高挂长空,月光的凄冷盖不过城门外的火光灼热。刀剑嘶鸣,马啸声果断地割裂夜空。
      无边际的厮杀正在皇城门外上演。
      千野雪手持长剑,稳稳坐在马上,等待城门被攻破——他的剑只为一个人准备。
      城内。千夜身披战甲,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渗人的寂静,片刻后城外传来欢呼声。千野雪面带微笑,从容地驭马踏进皇城,眼里闪烁寒光直逼千夜。千夜不紧不慢地抽出长剑,寒气逼人,握剑的手却在发抖。千年国是否继续存在,就靠他了。
      兵刃相接,发出嘶哑的呻吟。
      电光火石之间,千野雪的手做出了一个危险并且令人费解的动作——他的手用力环上了千夜的腰。千夜一怔。就在那一瞬间,千野雪打落了千夜的兵器,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千夜还是那么敏感,纵使隔了厚重的盔甲,依旧对触碰敏感。
      千夜挣脱千野雪的怀抱,反感地看了他一眼,欲弯腰拾起兵器。千野雪挡在他面前,用剑刃挑断盔甲系带,顷刻,盔甲便“哗哗”从千夜身上卸下来。两名侍卫左右架住千夜,强迫他跪在千夜雪面前。
      千夜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杀了我。放过其他人。”他垂下高傲的头颅,收敛轻蔑。
      风带着血的气味撕裂了城头高耸的皇旗。
      “哥哥,我说过的。千年国终究是我的。”千野雪蹲到千夜面前,挑起千夜好看的下巴,欣赏着他眼中映射的火光漫天生灵涂炭。
      天空很应景地下起滂沱大雨,就像是城阙正在悲鸣。
      “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喃喃的低语像是在对大地祷告。
      “呵呵。”千野雪嗤笑,“大家听好了,从今以后,我才是千年国君。千夜,是我的哥哥,也是千年国的王爷。”千野雪又对身边的仆人低语:“把他送到听雨阁软禁起来。”
      有人身披战袍,站于城楼,俯瞰江山。也有人对着门前的青石长阶,沉默不语,紧攥双拳。
      千夜被软禁的前三天,倔强的他什么也不吃,只喝水。他不甘心臣服于千野雪这个野心勃勃的弟弟。
      服侍千夜饮食的下人没法子,只得告诉千野雪。千野雪得知千夜不肯进食,商量完国师就匆匆赶到听雨阁。
      “哥哥,听……”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当”一声,千野雪及时接住了落下来的寒光。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反击。
      刀光剑影。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彻听雨阁,两人眼神接触,闪着隐隐的火花。
      三天未进食的千夜体力不济,渐渐处到弱势。一个不慎,左手被划出一道血痕,手使不出力,长剑直直掉落到地上。滚烫的血顺着伤口流到指尖凝聚成血珠子,滴落到地上。
      “不吃饭怎会有力气与我抗衡?千夜,别太任性。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千野雪扔下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千野雪……”千夜颤抖着双手,口吻中带有不甘。
      一个婢女将千夜扶进屋里,拿着药箱。她无奈地叹气道:“哎——王爷,您这般折磨自己,太后在天之灵该多伤心。”千夜抬眼,他认得这个声音,是他的贴身婢女——小莲。
      “其实大王很关心王爷,饮食起居都安排得异常仔细。得知王爷不肯进食,国事没议完就匆匆赶来了。”
      “那又如何?为了这江山,害了那么多曾经爱他疼他的人。母后啊母后,你当初放了他一条生路,竟是酿下大错,害了自己的儿子。”千夜喃喃自语,面露悲伤。
      小莲边为千夜包扎,边安慰着千夜:“王爷,会有出头之日的。小莲还是比较喜欢王爷笑的样子,像小孩子一样,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暖。”说着,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色。
      千夜无奈地苦笑,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小莲。“千野雪待你可好?”
      小莲思索片刻,答道:“大王从不对下人发脾气,做错事也不重罚,跟王爷您一样好。”
      “是吗。”
      这夜,是千夜被软禁以来第一次无梦的安眠。

      年复一年,千夜在听雨阁已待了整整五年。足不出户,只有春花秋月为伴。舞剑练琴。日日夜夜对着天空中的阴晴圆缺,院子里的花开花谢。总是下垂着的嘴角,慢慢有了上扬的弧度。对千野雪的仇恨亦慢慢淡化,只是仍旧无法与他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谈。
      千野雪并不常去看他,只在他的生辰和化太后——千夜的母亲忌日是出现。每次出现,千野雪都会在那里住一晚。
      这天又是千夜的生辰。
      “哥哥,今天是你生辰,不能高兴点,笑一笑吗?”千野雪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千夜碗里。
      “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不会杀你。”千夜说得不动声色,望着一桌好菜,眼里流露出一星半点不甘心。
      千野雪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心疼地看着千夜。“这五年,连我都想明白了,只要百姓好,谁当君主又有什么关系?哥哥,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的脑袋就是没想明白呢?”说着,双手搭上千夜的瘦削的肩头。
      千夜看着眼前的弟弟,皱起眉头,心中顿生懊恼的念头,懊恼自己为什么还这么执着。
      “哥哥,我很怀念你笑的样子啊!”
      “我累了,歇息去吧。”千夜自顾自地起身回房,毫不理会跟在身后一脸苦恼的千野雪。
      在梦里,千夜遇见了逝去多年的母亲——华太后。
      “夜儿,过得可好?”华太后依旧面容端庄,笑容慈祥。
      “母后,孩儿很好,不必担心。”千夜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面色憔悴。
      华太后摸摸千夜棱角分明的脸颊,用母亲特有的慈祥眼神看着他。“你有心事啊,可说与母后听?”
      千夜垂下头,一脸担忧:“自从千野雪当了国君,孩儿便被软禁于此,不知百姓如何,江山如何,亲人如何。他性情太直,若是施行暴政,子民们该如何是好。”
      华太后笑起来:“傻孩子,哪个国君不想自己的子民过的好,不想自己的江山富强呢?想来,如今小莲容光焕发,雪儿该是个仁君啊!”
      千夜忆起近来小莲胖了不少,笑容更灿烂了,心渐渐定下来。
      “是啊!这孩子近来可胖了不少呢!母后,谢谢你。”
      华太后渐渐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句话——只要我的夜儿开心便好,夜儿的笑容是最美的啊!
      千夜目送华太后离开,终于释然地笑出声来。
      千野雪整晚守着千夜,睡得很浅,听见有人笑,立刻睁开眼。看着千夜上翘的嘴角,不禁感叹:“哥哥呀。”伸手理顺他鬓角的碎发,又渐渐睡去。
      待天大亮,黄鹂的歌声宛转悠扬歌颂着春日。他看他悠悠地走出房门,脸上的阴云早已散去。
      千夜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呼吸着泥土的气息,不禁感叹。身边的一切都努力地生长,自己却堕落了五年。回忆起华太后的话,抬头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这一口气仿佛带走了所有的不快和嘈杂,整个人都清清净净的。“春夏秋冬深夜和清晨,都要用力地去生存啊!只要子民们过的好,江山繁华,谁来当国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千野雪靠着门,痴迷地看着哥哥如五年前孩童般的笑脸,自己也笑出声来。
      千夜转头,见笑的是千野雪,叹口气:“怎么还在这儿,不用上朝吗?”
      “有什么比我的好哥哥重拾天真笑颜来的重要?”千野雪走到千夜身边,观察了片刻,有捏捏他的肩,“气色好多了嘛,就是瘦了。”
      千夜并没有理会弟弟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这些年,误会你了啊。我这哥哥可真是幼稚。”
      “就是因为幼稚的可爱我才喜欢你呀!”千野雪脱口而出,又发现有些不妥,忙补充,“这样的哥哥少有呢。真是我千野雪的福气!” 沉默片刻后又说:“这些年一直待在听雨阁,很寂寞吧?以后跟我一起住吧!”
      “区区王爷怎么可与国君同住?”
      “兄弟之间不必计较这么多。”千野雪拉起千夜就走,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既然要走,那就把这里收拾收拾吧。”千夜挣脱弟弟的手,往屋里走去。
      “夜可真有心呐!这些事叫下人来就行了。”
      “夜?”千夜才刚踏出几步,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惊愕地回头。
      “成天哥哥哥哥的是否过于亲昵了?”千野雪笑得一脸无公害的样子。
      千夜心道:叫夜就不亲昵吗?
      “以后管我叫雪便好。这是王令。”千野雪扬起嘴角,语气温和,笑容里隐隐透着阴谋得逞的味道。
      千夜语塞:“额……好吧。”

      转眼,十二月。已经入冬。千野雪和他的哥哥第一次共赏了初雪。
      千野雪掖了掖千夜裘袍的领子,望着并不大的雪,道:“我决定出巡一月,你跟我一起去。”
      千夜没有拒绝。他无权拒绝王令,也不愿拒绝。“好。”
      说是出巡,实则是游山玩水。太平盛世有什么好巡的呢?
      在皇宫里关了近六年,千夜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变化如此之大。子民们脸上挂着的笑尽览眼底,他只想到两个字——繁华。比他在位时要昌盛要富足。千夜顿感惭愧,自己竟只想到了王臣,却忽视了王土,自己果然只配当个王爷。他呆呆地从马车里望向窗外,一幅幅和谐美满的景象划过视线,似是在生自己的气,他皱眉不满地鼓起腮帮。
      千野雪见他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
      千夜一副迷惑的表情:“怎么了?”
      千野雪摆摆手,脸上摆着“快要笑岔气”的表情:“只是、突然觉得你有点可爱。”
      “可爱?你说你哥哥可爱?”千夜拿手指指着自己,感到不可思议。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失态了。他正容道:“咳咳,不好意思,失态了。”
      “自己人,无妨。”
      千野雪憋笑快憋到胃抽筋,却被千夜逗得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只好抿着嘴唇“微笑”。千夜拿他没辙,无奈地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又将头别向窗口。
      一天的游玩下来,两人都累了,找了客栈住下。
      千夜枕着手臂仰面躺倒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半晌。他突然问道:“雪,为何还不纳妃立后?六年了。皇族后嗣何其重要。”
      “无法接受爱斤斤计较的女人罢了。况且,我已心有所属。”千野雪学着千夜的样子躺倒他身边,竟毫无回避,直截了当的回答了这个似乎很难回答的问题,“倒是夜你,十二岁登基,十六岁被我夺了王位,期间没有近过一次女色。不会是对女人没兴趣吧?”
      “我只是在有那个念头的时候恰好遇上你率兵攻城。”千夜答得一本正经。
      “那可真是遗憾呐。可要本王为夜王爷介绍门亲事?”
      “臣谢过大王美意。”千夜搭腔,“目前没有这个念想。不过,可否讲一讲你的意中人?”
      千野雪侧过身,看着千夜棱角分明的削瘦的侧脸:“他呀,是一个很聪明很秀气的人。其实我五年就喜欢上他了,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没有畏惧,没有憎恨,很清澈的眸子,很纯粹的想要打败我的想法。只不过,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叫他生气了。幸好,他原谅了我。我很想跟他成亲的,但他应该不会答应吧。毕竟他,是一个……”千野雪还未把话说完,眼前漂亮的眸子已经闭上,睫毛偶尔一颤。
      看着千夜明明老大不小,却像孩子一样安心的睡颜,千野雪无奈地摇摇头:“毕竟你,也曾是千夜国君,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男人啊。这样也好……”
      翌日清晨,千野雪早早地便醒来时,千夜仍在会见周公。
      千野雪蹑手蹑脚地出门洗漱,回来时手里端了一碗冒着滚滚蒸汽的白粥,一小碟咸菜和一杯茶。
      待千夜醒来,茶已被千野雪喝了大半。
      “洗漱去,然后回来喝粥。这会儿正好温着。”口吻就像是在命令小孩子。
      “恩。”千夜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走向门口。接着是一声惨叫:“啊!疼——”千夜这下摔醒了,他揉着左手手肘,吃痛地皱紧英眉。
      千野雪闻声放下茶杯,迅速跑到千夜身边:“没事吧?摔到哪儿了?”
      “你的寝宫门口没有门槛,习惯了,所以就……”千夜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得像蚊子的嗡嗡声,最后自动消音。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走路摔倒呢?”说着,千野雪撩起千夜左手的袖子,见到一条长长的刀疤蜿蜒在手肘——那是被他砍伤的。
      千夜抽回手:“无妨,小伤罢了。”也不知是说刀疤还是方才的跌伤。
      千野雪叹口气:“那洗漱去吧,小心点。”说完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将近正午时,两人一同去了集市。
      热到的集市上弥漫着各色小吃的诱人香味,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擦肩而过。路过一个算卦的摊子时,他们被一个道士叫住了。
      “两位公子留步。贫道见两位公子面目富贵,身周祥和之气环绕,想必是贵族吧?可愿算上一卦?”
      千野雪拉着千夜停留在摊子前。
      “请二位在这纸上各写一字。”
      千夜写了“雪”字。
      道士端详片刻,悠悠道:“公子数年前可是身份地位显赫之人?”
      千夜惊奇地点头。
      道士微笑:“可惜命薄。若是有何不测,公子恐怕会吃大亏,轻则落难,重则丧命。小心为上。”
      千夜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眸子里满是迷茫。千野雪不动声色地握住他垂下的手,在纸上写了个“夜”字。
      “命有一劫。自古红颜多薄命,还须珍惜眼前人。”
      两人对视一眼,送了道士一锭银子并肩走开了。
      转身时,道士悄悄塞给千野雪一张字条,上书:“珍惜眼前人。他乃是个倔强之人,切忌强取。 ”千野雪偷偷看了千夜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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