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生》Serchan禾念

7、Chapter 我在暑

　　我在暑假空闲的三个月里找了个酒吧驻唱的工作。要是以前，我一定对这份工作不屑一顾。我总觉得那份工作过分贬低了我自己。但是现在，我需要这份来钱迅速的工作。我要为替格厘的凑学费。
　　没错，我想为格厘付学费。
　　读大学一直是格厘的梦想。

　　“洛塔，我向往着大学，就像你向往阳光一样。”
　　我知道我自己有多热爱阳光，所以我能了解格厘的感觉。

　　酒吧位于城郊，地偏，但人却不少。
　　这家酒吧是会员制的，格调颇高，能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在这家酒吧驻唱的原因。不仅底薪较高，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客人出手阔绰，唱一个晚上所拿的小费都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开工的第一天，我就坐在台上没命地吼了八个小时。在我实在吃不消下台想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用嗓过度使我特别难受，有了一种嗓子已经燃烧起来的感觉。
　　我揉着喉咙，苦笑着叹了口气。
　　格厘，你欠我的。

　　刚走了没几步，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李秦。
　　“哟，这不是洛塔嘛~”
　　我皱着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诶！洛塔，叫你呢，那么急着走干吗！”李秦快步追赶上我，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想怎么样。”我翻了个白眼，不耐地看着他。我现在真的是很累了，实在不想跟他耗太多时间在这。
　　李秦扬起嘴角，说：“刚才我坐在外面挺你唱了几曲，啧啧，真是不错啊！下面的人都在讨论啊，说老板从哪找来了这么个美人胚子，都争吵着说要请你喝一杯呢。”
　　“然后？”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我和他们说了，你是我女朋友，他们不信，说我吹呢，要我把你拉出来喝几杯才相信我。”李秦抓起我的手，准备往外带。
　　我猛的甩开他的手。我想如果现在我的面前有面镜子的话，我一定能看见充斥在我眼中的浓浓的鄙视，因为李秦的面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他低垂着眼看着被我挣开的手的手掌，沉默了。不久，就低沉地笑了出来：“呵，洛塔，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操烈女啊！”随后，他抬起头，面容因为愤怒有些扭曲，眼里甚至充斥着些微的被拒绝后的仇恨，“你说你装什么装，别跟老子说什么卖艺不卖身的屁话！你来这里不就是要钱吗！你要钱，老子就给你！”说着，李秦迅速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叠钞票，用力甩在了我的身上。
　　“你要多少？老子给你！然后别在这里扭扭捏捏装处女，出去陪老子喝酒，然后陪老子睡！”李秦说话声音过于粗重，我都能看到他太阳穴旁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不怒反笑，弯下腰，拾起那些值钱的纸，一张一张捋平了，走近李秦，扯开他衬衣的上口袋，然后优雅地把他的钱塞了进去，又拍了拍他的胸口，嘴角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李公子，注意形象啊。你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啊。但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么？你就像一只在脖子上挂了一块写着‘我是人，我需要□□’的牌子的拔光了毛的黑猩猩。此刻我是否该仁慈地回你一句，要□□，请速到动物园啊？或者你需要我替你付车费呢？”
　　看着李秦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实在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
　　等我平复了心情后，我又换上了那充满不屑的表情，投下最后那一记炸弹：“再说，洛塔的一夜，谁又要得起。”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我瞥见了李秦发红的双眼，和升起的手臂。
　　他是想扇我，我绝对没猜错。
　　此刻我才在想，我是不是玩得有点过火了。因为我觉得，在公共场合被扇耳光比当众被羞辱更来得难堪。
　　我总是在将现出事件后果时才开始反思。
　　但我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因为另一个声音的出现，解救了我。当时我是无比庆幸，但是我若知道我日后会因为这个意外的相遇而和这个人产生无数的羁绊，甚至彻底改变我的生活，我想我宁愿当时李秦狠狠扇我一巴掌。
　　杨禹慎，这个贯彻了我一生的男人，这一次，我们遇到，我们开始有交集，从此我的一切，天翻地覆。

　　“这样做，好像不太妥吧。”低醇、磁性。这是我当时对他声音的第一反应。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他的声音勾住了。我下意识的向声音的发源地望去，是端着酒杯，嘴角含笑的杨禹慎。
　　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这是我看见他脑子里迅速闪出的形容词。
　　杨禹慎的头发因打了发蜡的缘故而显得很规整，比亚洲人略深的眉骨给他平添了一种威严感，但此刻他微翘的嘴角，又很好的把这种距离感给软化了。他的面部的每一丝线条，都令人赏心悦目。尤其是，他唇角翘起的弧度，相当性感。
　　平心而论，他真的很迷人。更何况他还着着一身裁剪合身的灰色西装，给人一种禁欲美。
　　但我却本能地不喜欢他。这是种直觉。

　　“杨禹慎？你是杨禹慎？！”李秦似乎认识他，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鲜有的惊奇与些微的雀跃。
　　我不了解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我知道李秦家是做生意的。并且规模也不小，否则他不可能进的了这家酒吧。能让李秦这么激动的，据我所知，除了女人，那就只有钱了。杨禹慎显然并不是前者，那就只有是后者了。
　　看来，杨禹慎和李秦他们家，一定是有着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的。这些关系到经济利益的事情我向来是很排斥的，再加上我也并没有想做过多停留的打算，正好趁此机会离开。现在我觉得我再多说一句话，我的嗓子就会如原子弹般爆炸。
　　在我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听到了李秦那客套虚伪的声音。他说，今天有幸在这里碰到你，不知能否赏脸一起去坐坐？顺便还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关于李杨两家企业合作的事宜。
　　我说过我讨厌这些涉及到金钱的一切事物，所以我身体的不适感，又增加了不少。这让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在我走出换衣间后，我又再次碰到了杨禹慎。我不说是巧遇，我确定，他是特意站在那里等我。因为他端着两个酒杯。
　　“这样不说一声的就走？我怎么说也算是替你解过围的人，不该对我说声谢谢么？”杨禹慎斜靠在暗黄色的走道里，唇角依旧扬到诱人的角度，他的声音，就像一瓶沉进深海酝酿了几十年的葡萄酒，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我略扬了扬眉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的趾高气昂：“你觉得我该对你说谢谢？我记得我应该没有像你求救过才对。”
　　杨禹慎他抬起盛着半杯红酒的左手，轻轻靠在了唇边，笑了出来。他这样做出来，没有丝毫做作的感觉。
　　他说：“是，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好歹也英雄救美了一回啊。”
　　我也学着他斜靠着墙：“我自认为我是算个美人，但却并不觉得你是个英雄。”
　　杨禹慎笑得更开心了。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我的眉又是一挑：“so？”
　　“呵！”杨禹慎笑得更开心了，“我喜欢。”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那不知道我能否有幸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喝一杯？”他站直了身子，躬下腰，坐了个邀请的姿势。
　　我也随着他站直，抿着嘴微微笑了下：“这位先生，我洛塔的一杯酒，恐怕你付不起价啊。”
　　“哦？请你喝一杯，还需要付费？”杨禹慎似乎觉得很新奇般。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充满含义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要多少？”杨禹慎又换了个姿势站着。我忍不住想说，他的每个姿势，都很棒。
　　“那要看你觉得我值多少了。”我依旧笑着。
　　杨禹慎又笑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他此刻的样子。
　　随后，他就像一个暴发户一样——好吧，他就是一个暴发户——从他的深灰色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叠纸钞——这是今天第二个对我这么做的男人——然后问我，够了么。
　　我扬起一抹柔和的笑，伸手拿过那打钱，又接过他手中的高脚杯，送到嘴边，一口灌下杯中的血红色液体，然后冲他举起空杯子，又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钱，说：“杨老板，多谢款待。”
　　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瞬，我又听到了杨禹慎那低沉的笑声，以及那声轻轻的、细碎的“我们会再见的，洛塔”。
　　呸，鬼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