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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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编辑部门口看去，动作出奇的一致。
那里站着的一个是不耐烦地扯着勒得过紧的领带的杨栎，他一生气就会在身上某个部位出毛病，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人一站那儿就吓得人大气不敢喘，这比以前我写不出数学题去烦他的时候可气多了。
另一个则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轻淡的眉目，略显苍白的肤色，耳朵上别着奇形怪状的耳钉，以及宽松的棉布衬衫，宽大的卡其色裤脚上沾着块绿色的颜料，无一不向人宣告他是个艺术家，不愿改动自己作品的艺术家。
“杨栎，有时候艺术不是你们都能理解的OK？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按你们的要求改设计方案了，今天你居然推翻重来，我看是你想重、来吧！”少年冷哼了一声。
“齐小田，敢情你是忘了我说过的话吧。”杨栎抱着双手，“设计方案从来就不是让人随心所欲的东西，建房子还要考虑地质呢，而且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哪懂得你那套艺术，连梵高莫奈都分不清你还和他们谈艺术讲美学？”
“再说了，这项目你再臭显摆也显摆不了哪儿去，盈利才是最终目标——你整一堆别人看一眼就晕的玩意儿，谁他妈给你钱继续画画儿？！”
齐小田一时无话可说，愣怔怔地杵在那儿，姣好的眉目硬是拧成一块儿，可下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凝聚成一点，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嘴角渐渐勾起，忽的露出的笑容十分迷人。
“我说，杨栎啊，不，杨主编，你一句话就推翻的第一个……什么来着，专为文艺青年设计的方案，就是为了他吧？”话音刚落，众人随着他指出的方向将焦点聚集在我身上，我眼儿尖地看到几个掩着嘴偷笑的女人，其中有一个居然是小梁，她努力地调整了笑颜，硬是很严肃地吐了几个字：“别和他作对。”
我哼了一声，只觉着额头上一滴汗缓缓滑下，顺着脸庞，带出火辣辣的痕迹，像是烈焰灼烧后留下的微小火苗，径直落到地面的一刹那，小火苗霎时变成了一条火龙，把我整个人团团围绕！
下一刻，令人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径直地走了过去。
我并没有扬手赏他一个巴掌，也没有一脚踢上他的裤子，更没有使出必杀技从此把他抛向太空中一去不复返，杨栎瞬间收缩的瞳孔告诉我，这人似乎惹不得。而我只是平静地站到杨栎身边，一手搂过他的脖子，露出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那又怎样？”
空气里顿时火花四射！
齐小田瞪大了双眼，似是咽不下这个一口气，我轻笑：“你们杂志推荐我的书店，不就恰好证明了我的价值吗？小弟弟，杨栎身为主编，自然对这本杂志熟得不能再熟了，你见过有几个正儿八经的文艺青年争着抢着去买《向葵文艺》的？”
“如果他不徇私，干嘛会和你们合作？”齐小田一下子乱了，伸出来指着我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我愣了一下，这傻到没边儿的问题……居然也能问出来？！
杨栎皱了皱眉，抬眼想说话，没想到话头一下子被我抢了过去：“小弟弟，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金钱是商人最好的朋友吗？”
“那、那又怎样？”
“那不就得了？”我摊了摊双手，“现在这年头，文艺不值钱了啊小弟弟，你当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呢，诗人大过天啊！再说了，这会儿卖什么不是卖？有卖点才是赚。卖书的干到你们公司这份上也很不错了呀，不仅赚钱，还能推广你的作品，要不是杨栎，指不定你混到哪儿去。”
“你……”齐小田看了一眼杨栎，顿时气结，像只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气势，然而我后来才知道，齐小田还真是杨栎从泥巴里挖出来的，上好的一颗明星。
我无奈地摇摇头：“唉，小弟弟，你太嫩了。说句老实话，光有艺术气息的书店还不足以打动顾客，麻烦你多动动脑子吧。”
这一通话说下来，我都嫌啰嗦，正想往电梯里走去，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回过头。
嘴角轻勾。
“忘记说了，我那间十几平米的小破书店，帮你们把杨主编的小说卖了个全市第三。”
这才刚回到书店，林涵就坐在电脑前一个劲儿冲着我傻乐了。
“牙齿上有韭菜。”我没好气地说。
“店长你他妈的太帅了！”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犹如抗日胜利般的喜悦，“帅呆了都！”
俯身一看，丫正和小梁那姑娘聊得起劲呢，那边显然噼里啪啦地打着字，发过来的消息长长的一大串，还附上标点符号和表情，“直播啊？”
“转播。”林涵话说完才觉得不对，立马狗腿地请我入席，奉上一杯水，别提有多殷勤了，“嘿嘿，店长——您辛苦了！”
“辛苦毛，累死了。”
一口就干。
“那帮孙子在您的如簧巧舌下都心服口服，大气儿不敢出，这下全编辑部都不敢忤逆杨栎了——就怕被你骂！”林涵乐得哈哈大笑，恨不得仰天长啸，可还是被我嫌弃了，“你就使劲吹吧，早晚我破产了没人给你提供个光长肉不干活的闲差事儿。”
“不过，这事儿算成了吧？”他立刻见好就收，转移话题。
“你说呢？”我反问，“他们市场部这会儿该来电话了。”
这不，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我刚接来一听，就觉得不对，那边隐约传来的憨笑，熟得不得了，这不不不是大学宿舍里的老四嘛！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宿舍四个哥们儿分别按出生年月顺序排了个号儿，最瘦弱的哥们儿是老大，最剽悍的西北大汉竟然是老四！而且这家伙RP爆大发了，顶着一民工脸坐上了他们公司市场部总监。
闲聊了几分钟才步入正题，靠，一个劲儿蒙我呢，这招数亏得还是我大学时候传授给他的，这下子实打实的完璧归赵呀！最后还是我承诺了会和他们杂志社长期合作，他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这世道，真他妈巧。
可巧的还有别的，林涵太高兴了于是约我晚上去方璟店里胡吃海喝坑老板，杨栎既疲惫又生气于是约我晚上去喝酒。
我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杨栎，又瞥了眼自觉算完帐勤勤恳恳拖地的林涵，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让我怎么选？”
杨栎揉着太阳穴：“你不知道吗？”
“啊？知道什么。”
“应该说是你忘了吧。”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吃蛋糕啊。”
我顿时脸上发烧，以前那么重要的事儿居然忘了，杨栎这个吃上海菜长大的家伙当然喜欢吃甜食，而且一郁闷就会拉上我一顿胡塞，不一会儿就好了。
“真忘了。”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丝毫没注意到杨栎的微微惊愕。
林涵直到扔了垃圾才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不满地叉着腰，露出孩子气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找你问方璟免单啊。”杨栎毫不在乎地笑着。
“靠！”一声长嚎回荡在夜色四起的街道上。
在方璟那市里最小资的咖啡馆里，我们霸道地占了最舒服的沙发，在方璟既惊喜又无奈的笑容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席间林涵活灵活现地向他重演我在杂志社大战小文艺的一幕，乐得众人哈哈大笑。
夜色渐浓，咖啡馆边儿上的彩灯亮了起来，光彩四溢，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和店内昏黄的灯光一起给夜晚添了一份朦胧，柔柔的光圈映在林涵的脸上，糊成毛茸茸的一层，杨栎埋头猛吃，蛋糕一个接一个地减少，他还喝了跟汽水没两样的水果气泡酒，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方璟！再他妈来一轮！！”林涵举起空荡荡的高脚杯，把店里一群约会的小情侣吓了一跳。
我只是微醺，脑袋小晕的状态，不得不说这是我最喜欢的状态，似醒非醒，似醉非醉，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林涵跳上沙发大唱《冬天里的一把火》，服务生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扔给方璟，我还可以很安静地看着杨栎倒在我肩头两眼紧闭的模样，皱着眉头，薄唇上泛着丝丝酒香。
“怎么，一点气泡酒就醉了？”借着杨栎靠在我肩上，我不免失笑，这个笨蛋，一不爽就醉得特别快，一杯就倒，和以前一个样。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千杯不倒啊！”他懒懒地瞪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见鬼了的苍白，可苍白中又透着一点脆弱的红，淡淡的，玻璃一般，仿佛一碰就能碎。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了。
从以前，到现在，相隔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光会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最坚硬的地方被磨平，最突出的棱角被削断，最柔软的内心被风化，直到沟壑纵横沧海桑田。可是杨栎，你在我面前却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男孩，抱着我的腰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像剥洋葱一样把心墙层层剥开？
“傻。”脑袋撞了他一下，“都多大人了，犯得着和那个小白还是小黑生那么大气么。”
杨栎又躺回了沙发上，双臂折着往后放，脑袋压了上去，微眯着眼：“你不懂。”
唇边那一抹笑，饱含着的远远不是几分无奈，几分落寞。
“我不懂？”我重复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过他的衣领，手劲儿不知不觉间出奇的大，把他勒的直皱眉，“你他妈说我不懂？！我不懂还干嘛冲出来替你教训那小毛头？！你当我张晨予是什么人了！就让你那么不信任吗？我就弱小得让你跟母鸡护小鸡那样护着吗？你真他妈以为我是小鸡啊！”
言辞间我牙齿发颤，手也发抖，连胸口那地方都隐隐发疼，沉默了很久，杨栎才缓缓说道：“十几年来的忍，你不懂。”
我顿时有种骨头被抽空了的感觉，手一松，浑身无力。
是啊。
杨栎以前是转学走的。
而且是在高三下学期，这个时间，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我只是觉得事出有因，却只顾着悲伤，来不及想别的。
杨栎，这十几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